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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霧裏照探花3 讓我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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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霧裏照探花3 讓我好好看看

放榜當日,應九在無名樓裏跟欒芾對飲,去探消息的夥計一路急奔而回,狂喜道:“中了中了!青公子一甲探花!”

原劇情裏幾筆帶過了今年科舉的成績,欒芾事先知曉結果,但應九老神在在的品茗,沒有一點訝異。

他一早就來無名樓找她一起等消息,可見他很關心司寇青,可他對好消息沒什麽反應,怪哉。

欒芾傾身替他添茶,狀似不經意地問:“司寇高中,九哥不為他高興?”

“我自小出游,見識過盛京的繁華、江陵的婉約、塞外的遼闊,我踏過虞國的每一片土地,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風土人情,途遇許多盛名在外的士子,這麽多年來,我從未見過能與青兄比肩才略的人,以他的本事,進士及第稀松平常。”應九放下茶杯,悵然一嘆,“原先我以為,再次見到青兄時,能打趣他一聲狀元郎。”

的確,論法令算術、文才辭賦、政論策略,當代學子沒人比得過司寇青,不幸的是,這屆的狀元早在科考前就被蔣家內定給了蔣元鴻。

於家和藍家沒落後,蔣氏一家獨大,蔣老爺子曾官拜虞國首揆、太子太傅,蔣家大郎是現任京兆尹,二郎任職兵部尚書,老爺子的門生和蔣姓旁支遍布朝野,可謂是權勢滔天,不僅如此,蔣家嫡系男子都有一個共同的成就——曾金榜題名。

皇帝想動蔣家不是一日兩日,卻操之過急打草驚蛇,為了安撫蔣家,皇帝再許蔣家一個狀元郎,且蔣元鴻才華橫溢,即便沒有內定,他也有考取功名的實力,如果司寇青沒有參考,殿試的時候高下對比就沒有那麽慘烈,蔣元鴻這個“狀元郎”還像點樣子,可惜事與願違,偏偏殺出了司寇青一個程咬金。

狀元內定,司寇青照理順位降為榜眼,可另一位一甲的傅梓洲其貌不揚,甚至可以說是貌醜,若是命他為探花,不止群臣費解、百姓非議,連皇帝自己都覺得荒唐。

有了傅梓洲做對比,司寇青俊逸非凡,可不就是為“探花郎”而生?

虞國一億三千萬人,考生幾十萬,每次科考,錄取的不過三十位,一甲更是只有寥寥三人,普通學子能擠進一甲已覺得自己走了頂天的大運,且一甲同進翰林院,換做別的人不管榜眼還是探花,都早已喜不自禁。可是司寇青不是別人,司寇家人才輩出,個個祖傳的心高氣傲,註重才氣方面的名聲到了癲狂的地步,他哪裏能忍這口氣?

別人高中探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中探花,覺得那是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欒芾心下嘆息,轉移了話題:“九哥學富五車,見多識廣,你若是去考科舉,必定金榜題名。”

“可饒了我吧。”應九“唰”地一下打開折扇,一副瀟灑不羈的做派,“做官有什麽好?這不給做那不許逾越的,動不動就要跪聖上,稍微松懈就被同僚彈劾,我呀,散漫慣了,厭煩遭人針砭,人生短短幾十載,我何不寄情山水、周游天下活個痛快?”

他為人玩世不恭,放浪形骸,沒想到在處世上看得這麽開,能拋卻世俗的人過得最快活,然而從古至今能做到的人寥寥無幾。

欒芾倒是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他不會讓你凈想些不好的事情鉆牛角尖,他會引領你積極向上,好吃好玩的招呼你讓你忘記憂愁,不過這樣的男人往往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如果司寇青沒有家族恩怨附身,保不齊就是第二個應九。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九哥這般逍遙自在,如此活法,真叫人羨慕。”

話音剛落,夥計覆上二樓,對應九道:“九公子,外頭有個姑娘想見你,說有要事相商。”

欒芾和他一起探頭,一紅衣女子站在茶館外,她相貌妍麗,體型修長,是位高挑的美人。

剛腹誹完他是個情場老手,沒想到那麽快就有妹子找來了,她忍不住調侃:“既是有事就快去吧,可莫要讓佳人久等。”

應九面上無喜色,苦笑一聲:“在下告辭,改日再會。”

欒芾移步到窗沿,無聲望著樓下的攘來熙往。

應九再次出現在視野裏,白衣公子玉樹臨風,紅衣倩影婀娜多姿,又是一對可以寫作話本主角的才子佳人。

街道上,城中百姓仍在為探花郎歡呼雀躍,仿佛忘了那個探花郎是他們平素裏嫌惡的司寇族人。

想到司寇青現在在盛京裏的難堪處境,欒芾開心不起來,她收回視線,疲累地坐回椅子上,對夥計道:“掛歇業牌,待最後一位客官離館,你們便歸家吧,今日工錢照付。”

夥計驚喜地道:“謝謝掌櫃!都是托了青公子高中的福!青公子定會平步青雲!”

欒芾一笑而過,埋頭鉆研棋譜。

一個月後,京中巨變的消息傳至扶郢:司寇青不滿狀元內定,沒有參加瓊林宴,他拒官欲回扶郢,皇帝惱羞成怒,取消他的殿試名次褫奪他的探花名號,把他關在地牢反省了半個多月,念其祖上功德,現今放其歸鄉。

百姓看到告示的那一刻,悲呼聲響徹城內城外。

本來扶郢因為司寇一族不受皇家待見,修路、治水等永遠落在別的州縣後頭,如今他們扶郢好不容易有人登科及第了,他們期盼著新科探花郎能給扶郢帶來新的改變,哪知司寇青惹怒了聖上,扶郢百姓叫苦不疊,生怕被他牽連,影響了自家生計。

隔天,司寇家破爛的瓦房被人投進巨石,屋頂被砸開了幾個拳頭大的窟窿,泥墻上寫滿汙言穢語,門口堆著幾坨牛糞馬糞。

欒芾雇人天天去清理司寇祖宅,擔心極端的人會襲擊司寇青,而且世族的人可能會趁機為難他,她又派人日日去城外等候,只要司寇青一回來,他們就會護送他回到無名樓。

即便她小心再三,司寇青回城途中還是掛了一身的傷。

欒芾和他在無名樓下重逢,半年未見,各自都經歷過風霜,再次會面不由得默然相望,千言萬語藏於眸中。

司寇青瘦了,氣質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許是文采上鮮少有與他旗鼓相當的文人,她隱約覺得他清高自傲,恃才淩物,眼高於頂。眼下,歷過滄桑,飽經世故的他就像一汪深潭之水,你望著它只能照見自己的模樣,看不清水面之下的深淺。

明明他今年才十九,神態中透出的老成卻像是活了半輩子的人。

她迎上前,淺笑如昔:“累了吧?我備了衣物和熱水,待你梳洗完畢,九哥差不多就到了。”

“不急,待我好好看看你。”司寇青勾起一抹淺笑,星眸裏光影流轉,瀲灩生波,“嗯,欒芾姑娘還是我認識的欒芾姑娘,在下心安了。”

絕世美男莞爾一笑的魅力分分鐘帥殺顏狗,不是顏狗看了也會覺得眼暈,她這種不花癡的人都有片刻的失神,果然不怕反派壞,就怕反派帥……

欒芾穩了穩氣息,聲音比之前更為輕柔:“你一開口,我就確定了你也還是原來的司寇。”

他笑而不語,跟著夥計到後院洗漱。

少頃,司寇青衣冠楚楚的回到茶館,見夥計抱著他的衣物離去,出聲討回。

欒芾親自炒了幾個下酒菜,聽見動靜,以為是應九來了,連忙出來。

司寇青抱著殘破的青衣,解釋道:“這是家母親手做給我的,她有眼疾,這上面的一針一線,費了她三年的功夫。”

她定睛一看,才認出這是初見那日他穿的那襲青衣,也是他目前最體面的一身衣裳,它還寄托著他對亡母的哀思。

如果不是城裏的刁民作怪,興許他還能再穿個兩三年,可是欒芾也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

扶郢雖富餘,比起盛京、江陵等人才輩出的地方卻顯得底蘊不足,兩百多年來,扶郢只出過老族長司寇妨涯和司寇嶼寰這兩個轟動一時、載入史記的名人,可以說司寇族人就是扶郢的門面,扶郢的名聲、利益都和司寇一族的榮辱息息相關。

司寇一族沒落,扶郢因此被牽連,幾代皇帝像是忘了有這個地方,什麽好處什麽福利永遠都輪不到扶郢,鬧饑荒、洪澇的時候,扶郢是最後一個被賑災的,要不是扶郢地理位置好,現在的人口得減五分之一。

百姓積怨已久,恰逢司寇青拒官還鄉,他們便把滿腔憤懣都發洩在他身上。

好在內定一事上,天下的學子是支持他的,科舉公平,他們才有更多的機會。

欒芾再看他時,眼中不知不覺的多了幾分疼惜:“今日風大,不久便能幹,還是洗好了再拿回去吧。”

夥計亦是感傷不已,聞言猛點頭:“公子放心,我會用最小的力道揉搓的。”

“誰家飯食香飄十裏?我可是大老遠就聞到了。”應九聲先至,而後人到。

司寇青順勢松手,讓夥計拿走臟衣,笑道:“九兄這是一路尋著味來的嗎?”

應九輕搖折扇,笑聲爽朗:“知我者,唯有青兄。”

這二人談笑風生的樣子,真是好久好久都不曾見過了,欒芾含笑道:“你們先上樓,我再炒兩個菜就來。”

應九以扇掩面,一雙眼睛滴溜亂轉,戲謔地道:“欒芾姑娘竟然親自下廚,青兄,我這是沾了你的光啊。”

司寇青朝她含笑作揖:“有勞了。”

欒芾和他們熟了,禮都懶得回了,擺擺手就進了廚房。

約一炷香,她端菜上樓,司寇青和應九非常捧場,對她的廚藝大誇特誇花式誇,她明知道他們誇大了,但在他們的巧舌如簧下被哄得笑容滿面。

酒足飯飽,那兩位玩起了射覆酒令,欒芾礙於文采有限,起初未參與,只是坐在旁邊看著他們玩,隨後司寇青提議換個玩法,讓她寫了個字覆於碗底,而後她形容這個詞讓他們猜,並且用那個字擬詩。

三人從午時玩到了晚間,除了玩行酒令,他們還聊著天南地北,暢所欲言,酒續了一壺又一壺,兩個男人爛醉如泥,應九指著他又指指她,想說什麽,卻抵不住醉意倒在了桌上。

司寇青嘲笑他:“說自己千杯不醉,最後還不如我頂事。”

他執起酒杯,望著窗外夜幕,低聲一笑:“酒如清露鲊如花……不然秋月春風夜,爭那閑思往事何?古人誠不欺我。”

“哆”的一聲,瓷杯落桌,酒水灑了小片桌面。

欒芾轉頭一看,他和應九同款姿勢趴在桌上,已然睡死。

她酒量不如他們,不過他們不強迫她喝酒,甚至勸她少喝,結果她才是最清醒的那一個。

樓下街道燈火通明,人流如織,樓上燈火闌珊,安詳靜謐。

欒芾慢慢趴到桌上,同他們一起擠在不大的桌子裏,共享一片小天地。

今天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過得最快活的一天,她希望不管過去多少年,未來變成什麽樣,應九、司寇青、包括她自己,都能記住今天他們為彼此敞開過胸懷、擁有過同等份量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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