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逢巨變崩頹

關燈
出了書房,姚初和穆清漪在廊下走著:“初心,你看現在該怎麽辦?”落葉莊陡生變故,蕭玉櫳和柴文扉又是那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現在又多了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夏亦可。穆清漪一時之間實在是失去了反向。

姚初打定主意道。“不說,以他倆現在的情況先什麽都別說,以免打草驚蛇。我已經觀察他很久了,暫時沒發現有什麽異常,加上之前他又為了柴門舍命相救,我實在是看不透他的目的。我倆多提防著他就是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麽讓他們說話,就算是哭鬧也行。”不管這夏亦可的目的是什麽,從看柴門的眼神來看,不像是假的,如果你對柴門是真的,那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穆清漪看姚初陷入沈思,也不去打擾,便隨手抓了一個丫頭吩咐道:“著人準備點清粥小菜,記得把之前畫淺姐送來的茄鯗端來。對了,先用之前蕭夫人送來的醪糟按照蕭公子和柴公子的口味做兩碗甜酒釀端到西廂來。”

“漪漪,你……”姚初擔心道。

“沒事,我自有分寸。”

穆清漪接過丫頭送來的甜酒釀,用勺子攪拌了下,滿意的點點頭,道:“準備好清粥小菜了嗎?”

“已經備下了。”

“好,你去吧,遠遠的站在西廂的門口,我向你招手,你就端過來。”

“是,小姐。”

穆清漪端著甜酒釀進了西廂,蕭玉櫳和柴文扉還是坐在哪兒一動不動,滿臉胡渣,一臉憔悴,衣襟上布滿幹涸的淚痕和燒焦的木灰。姚初和夏亦可站在一旁無可奈何。

“你們倆先出去。”穆清漪對著姚初和夏亦可道。“帶上門。”

見房間裏只有他們三個人,穆清漪將甜酒釀分別放在他們倆的面前,吸了好大一口氣,慢慢道:

“蕭夫人說你們喜歡吃她親自做的甜酒釀,前些日子送了好大一壇過來,你們聞聞,是不是那個味兒?”

“蕭夫人說,這倆孩子胡打海摔慣了,總跑到別人家去蹭吃蹭喝,回來還要嫌棄人家做的不好吃,幹脆啊,給你們也送一壇子,可別笑話寒磣。”

“蕭莊主說,漪漪啊,這孩子被我寵壞了,其實他本心不壞的,今天開始讓他給你做傭人小廝丫頭,你好好地支使他,他要是不聽話,你跟我說,我打他。”

“畫淺姐說,扉少爺整天異想天開,前段時間興起要吃什麽茄鯗,聽都沒聽過,不知道又是從哪兒本書上看來的,天天纏著我給他做,這不,才起壇。夫人嘗後說這味道挺好,讓我給送一壇子過來。”

“周管家說,那兩個搗蛋鬼,上樹掏鳥蛋,我路過的時候一個鳥蛋掉我頭上,害的我洗了半天都沒洗幹凈。”

“泠兮姐說……”

“夠了!別說了別說了。”柴文扉滿臉淚痕的跪倒在蕭玉櫳面前,“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我要是當時就死了,就不會惹的落葉莊和柴家一樣的下場了,都是我都是我。”

蕭玉櫳的前襟早已濕透,他抓起柴文扉胸前的衣服,一拳打在柴文扉臉頰上,咬牙切齒道:“對,都是因為你!要是你沒有到我家,要是你已經死在了柴家的大火裏,要是你已經死在了去東都的路上,我爹娘一定還好好地活著,他們能看到我成親,能看到我功成名就,能鶴發雞皮含飴弄孫。都是你都是你……”

蕭玉櫳放開了柴文扉,他知道,這是欲加之罪。他根本不知道兇手是誰,他根本不知道該責怪誰,要是他沒去東都,要是他在家裏,是不是父母會還在,他不敢想。

兩人顫抖的跪在地上,端起甜酒釀,一勺一勺的往嘴裏送。哭的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好久好久。

“舅舅和舅媽,畫淺姐他們,兇手是誰?”柴文扉腫了雙眼,抽泣著,一口幹了甜酒釀,覺得這是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了。

穆清漪說:“暫時還沒頭緒,但是等這兩天仵作驗完屍,他們就可以入土為安了。”

“漪漪,我餓了。”聞言,蕭玉櫳也放下空落落的碗。用衣袖橫著擦過臉頰,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記。

“好。”

穆清漪開門向院門招了招手,丫頭端上了準備好的清粥小菜。

“幾天沒吃飯了,先喝點粥。”

兩人流著淚,一口一口的將茄鯗送入口中。

八月十五,蕭綣晞和蕭夫人合葬在蕭家祖墳,人已散盡,只留下蕭玉櫳和柴文扉跪在墓前,姚初、穆清漪、夏亦可站在一旁。

自從前幾日哭鬧一番之後,蕭玉櫳又恢覆了木訥的樣子,毫無焦距的眼神總是呆呆的看著遠方,叫他就應一聲,似乎已經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一般。

本事養尊處優的大家公子,開開心的歸家,想著中秋節團圓,卻不料想上次匆匆一別,就是永別。以前溫暖的家變成廢墟,他突然發現,沒有了父母,他好像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他死死地盯著墓碑,心如亂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甚至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

柴文扉望了望天,碧空如洗,烈日當空,朗朗乾坤下,是一片陰雲慘淡。他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的厭惡萬裏無雲的晴空。耀眼的陽光似乎在嘲諷著蕭家夫婦的遠去。在這個世界,柴文扉是把蕭家夫婦當做親身父母一樣看待的,他們給予他家庭的溫暖,給予他少年的歡樂。可現在,他們正躺在冰冷的棺槨,甚至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

倏爾,柴文扉重重的磕了三個頭,從衣衫裏摸出了一對血玉腰扣,一顆雕刻了精致的芍藥花,一顆雕刻了栩栩如生的麒麟。跪著向前幾步,將他腰扣放在墓前的石案上,輕撫著墓碑,笑道:“舅媽,您看,這芍藥雕刻的是不是很美?你看這玉的顏色,是不是和您那身撒金花的衣服很相配?舅舅,別不好意思了,我就是特地買的情侶的哦,您和舅媽的是一對呢。別說什麽老夫老妻用不上的話,誰說老夫老妻就不能用一對的裝飾啦。”摸著墓碑,柴文扉似是找到了人生的信念一樣,心道:舅舅、舅媽,您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守護盒子,我會替你們看著他成親,看著他功成名就,看著他兒孫滿堂。我一定會用我的一生守護他!

久未露面的紀孤穹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夏亦可身旁,耳語幾句後,夏亦可走到了墓前,深深的鞠了一躬,道:“伯父伯母的事兒,有眉目了。”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蕭玉櫳猛地轉頭看著夏亦可,迷茫的眼神有了些許光亮。

“回去再說。”夏亦可道。

☆、祁連無功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