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祁連無功返

關燈
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圓又大,感覺似乎伸手就要觸碰到一樣。陰冷的月光打在太守府的小花園裏,若影若現的樹蔭隨風搖晃,搔首弄姿。

柴文扉坐在石凳上,抱著酒壺斜靠著石桌,桌上、地上零零落落的歪著倒著七八個空酒壺。

夏亦可走過來,皺眉道:“你怎麽喝這麽多,走,回房睡覺去。”說罷伸手就來拉他。

柴文扉用力甩開手臂,怒道:“你走開,不要你管。”

夏亦可緩和了語氣:“你喝醉了,先回房好不好?”

“我不,我不回房,我沒醉。你看我走直線給你看。”柴文扉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好好好,你沒醉。”夏亦可拉著張牙舞爪的柴文扉,怕他跌倒。

柴文扉擡頭看了看夜空中的一彎明月,扔了手中的酒壺,指著月亮,回頭對著夏亦可笑著說:“你看,今晚是八月十五,是中秋節,這月亮多圓,多亮。是不是特別美?”

夏亦可不放心拉著柴文扉的一只手臂問。:“中秋節是什麽?”

柴文扉把手指豎在嘴前:“中秋節啊,是團圓的節日。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

“好,我不告訴別人。你先坐下。”夏亦可感覺自己其實在雞同鴨講。

“我不坐。你跟你講,曾經啊,嗝!天上有十個太陽,曬得大地幹涸、草木枯萎、民不聊生,後來一個叫做後羿的人,射掉了九個太陽,大地才恢覆正常。因為這番功德,上天賞賜他一粒仙丹,吃了就可以飛升成仙。可是他啊,嗯……”柴文扉像在演話劇一樣的手舞足蹈,“他舍不得他的妻子嫦娥,只把仙丹放在家裏,沒想到嫦娥想要保住美麗的容顏,偷吃了仙丹,羽化飛仙。上天為了懲罰盜吃仙丹的嫦娥,就罰她一個人獨居月亮上的廣寒宮,只給她一只白兔作為陪伴。為伴……”

“您說您不喜歡淒涼的嫦娥奔月的故事,但是你喜歡團圓這個意頭;您說甜食吃多了不好,可是還是親自下廚做鮮花餅;您說相公,以後我們每年中秋節都和櫳兒、扉兒一起賞月吧。然後,然後他就拉著您的手,連連說好,都聽你的。您最,您最喜歡聽我講故事了。”柴文扉一邊流淚,一邊忙碌的蕩來蕩去,又蕩到夏亦可身邊,“我的故事可多了。”聽了這醉裏醉氣的胡言亂語一陣,夏亦可才知道柴文扉說的是蕭家夫婦的事兒。

“您喜歡坐在這兒;舅舅呢,喜歡坐在這兒;盒子呢坐在這兒;我呢,就站在這兒演故事。”柴文扉突然沈默了,他跌坐在草坪,淚腺止也止不住,“嫦娥,嗝!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嗝!夜夜心。我根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你們都走了,都走了,又剩下我一個了。”

夏亦可看到今晚的柴文扉,說不清的酸楚從心底彌漫開來。他走進柴文扉身旁,緩緩的蹲下來,伸手抱著抽泣的他。

“你呢?你什麽時候離開?”好一會兒,胸口處傳來悶悶的聲音。

“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從小把克制作為生存基本技能的夏亦可,這一刻,放任了自己,他緊緊地抱住柴文扉,低聲說道。

半晌,懷裏的人都沒有回音,原來是睡過去了。他打橫抱起柴文扉,回了房間。

“頭好疼,好難受……”宿醉的柴文扉悠悠轉醒,扶著頭從床上坐起來。他是懂了什麽叫做頭疼欲裂了,要是可以,他都想把頭切下來。

“醒了?先喝碗解酒茶。”夏亦可聽到裏間的動靜,端著解酒茶從外間走進來。

“唔,謝謝。”

夏亦可接過空茶杯,責怪的說:“知道難受了吧,看你以後還喝這麽多。”拉住用力捶自己頭的柴文扉,“好了,別錘了。”

嘭!穆清漪一腳踹開房門,床上兩人被突然地動靜驚的僵硬了動作。

“玉櫳不見了。”穆清漪急的快哭了,“我找遍了整個太守府、落葉莊、蕭家祖墳,連學堂和子蘭藥廬我都找了,連半個影子都沒找到。

夏亦可把空碗放在一邊的小茶幾上,問道:“昨晚他有什麽異樣嗎?”不應該啊,自從出事以來,蕭玉櫳不是一直要死不活的樣子嘛,難不成尋死覓活去了?

穆清漪肯定道:“沒有,自從莊主夫婦去世,他就變得沈默寡言了。總是一言不發的跑去他們墳前跪著,今天早起我看他不在房間,以為他又去了墳前,就沒多想。我看著快午飯了,打算去找他回來吃飯,結果到處都找不到人。”

柴文扉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連鞋都顧不得穿就往外面跑,被夏亦可拉了一個正著:“你去哪兒?把鞋穿上。”

“祁連,他去祁連了。”柴文扉用力的掙紮,“我要去找他。”

穆清漪恍然大悟:“對,他肯定去祁連了,柴門我們走。”她轉身拉著柴文扉也準備跑。

“給我站住!”夏亦可閃到柴文扉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吼道,“冷靜點。”

柴文扉咆哮道:“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他現在這樣子,要是出了什麽事,不行,你他媽的放開我。”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能放心你去嗎?”夏亦可一聲震住了柴文扉,又緩了緩道,“我陪你一起去。穆小姐,你在家守著,萬一蕭兄只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呢?要是他過幾天自己回來了,你就飛鴿傳書到東都的落梅閣,他們知道怎麽聯系我。”

“好。夏公子。”穆清漪心情覆雜,欲言又止,“你一定要好好照顧柴門,一定。”

“放心,我會的。”

三個月後,太守府,西廂。

柴文扉和夏亦可把蕭玉櫳帶回來了,三人風塵仆仆,灰頭土臉。

當柴文扉和夏亦可快馬趕到祁連刑財山莊的時候,只看到蕭玉櫳孤獨落寞的身影站在一片廢墟面前。

細打聽才知道刑財山莊已於日前毀了,大火燒了好幾天,燒的一點不剩,莊內的人也不知去向了。

唯一的線索斷了。蕭玉櫳站在曾經的刑財山莊門前,暴雨與淚水融為一體。好容易出現的一點光亮,被雨滴打的支離破碎,粉身碎骨。他又回到了沈默寡言的樣子,從刑財山莊回來的路上,一句話都沒說過。

柴文扉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向穆清漪簡單交代了下。

言罷,穆清漪輕輕牽起蕭玉櫳的手,帶他走出門去。

☆、開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