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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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周放!!”袁清風尖叫。“你還幫著她?!你是我們大院裏的人,她不過是一個外來的,你就這樣向著她!唐宋元都快被他家裏打死了!”軍區大院一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周放合該幫著他們一些,怎麽總跟阮瑨膩在一起,一定、一定是被阮瑨魅惑了!她調轉視線瞪著阮瑨。

如今,風向大變,公開的社交媒體、網絡平臺上,三中學生霸淩跳樓事件幾乎要壓不住。一打開手機,全網絡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國民對這種事一向敏感,又涉及x二代,更是星火燎原。

唐宋元還在咬牙支撐,死活不肯招供,而楚豪傑那邊受不了群眾壓力反咬一口自己也受到了霸淩,甚至還拿出住院診斷證明書。唐宋元父親震怒之餘,把不中用的兒子扣押在家裏一步不許出。

在周放生氣之前,袁曉之拉住袁清風,把整件事情的因果補齊。“昨晚,唐家兄弟倆突然吵了一架,唐宋元很生氣就把唐宋明給打了。碰巧唐宋明爸媽剛到家,看到這一幕……”

她沒繼續說,但阮瑨也想得到。唐家幾代從軍,唐鎮寧入部隊近三十年,一直是鐵血手腕,容不得半點沙子,唐宋元惹怒家裏,想必不死也會脫層皮。

袁曉之:“唐宋明住院了,不是很嚴重,但皮外傷很多,看起來很糟糕。你要一起去看看他嗎?”

袁曉之很平靜,哪怕是說到唐宋明又被打進醫院,語調之間都沒有一點起伏,像是在說一個不相關的人,哪怕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周放擋在阮瑨面前,垂下眼眸:“不勞費心,是自己走還是我請你走?”

唐宋元和唐宋明兩兄弟之間,除了臉之外,還有一點很相似:兩人都是倔性子,不服輸,不撞南墻不回頭。

唐宋明知道了狗頭軍的內幕回到家找唐宋元核對真相,言語沖突中,惱羞成怒的唐宋元動了手,把唐宋明打到入院。跟周放告別後,阮瑨思考再三,還是去了醫院。

唐家主母是軍醫,性格隨和大氣,很愛笑,內心很柔軟的,也很關心自己的兩個孩子。阮瑨到醫院的時候,唐母正在檢查唐宋明的傷口。

唐宋明傷的挺重,臉上都是青紫的傷痕,小腿從上至下的纏著滲血的紗布。也許是失血過多,他的臉色看起來蒼白極了。

“哎呀,阿瑨來啦。”唐母笑著跟她打招呼,眉宇間還有掩蓋不去的擔憂。“你來了正好,幫我勸勸這個小子,剛縫了傷口但死活不肯吃止痛藥。明明小時候是那麽聽話的一個孩子,現在……”

唐宋明皺起眉:“媽!”

“好好好,我不說你,你把止痛藥吃了。”

“我不吃。”窩回床上,唐宋明神色郁郁。

正好醫院上頭派了護士過來喊人。“我來勸他吧。”阮瑨從唐母手裏接過藥。“阿姨先去忙吧。這邊不會有事的。”

“那就麻煩阿瑨啦。”唐母笑了笑,就出去了。

阮瑨重新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唐宋明。“沒什麽好想的,先吃藥吧。”

唐宋明轉過頭看她。“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阮瑨將水放到他手裏,看著他吃下止痛藥才肯開口。“也不算太久。”只聽周放提過。

她重生之前雖然有這件事,但後續事態並不失控,不到現在這樣口伐筆誅的陣勢,所以她也不曾想到唐宋元會在這件事上就馬失前蹄了。

“也就是說,在三月多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了,不然你的變化不可能這麽大。”

阮瑨看向他。

“我當初,還以為是周放給你下了什麽咒術,讓你一下子就改變了。你還是你,但又總讓人覺得不太一樣。”唐唐宋明對上她的眼眸。“可是,你既然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那是我哥哥啊……”

話到最後,語音梗在喉頭上,微微發著顫。

“他比不上周放對你好,但…也給過你很多照顧啊。哪怕,哪怕,你提醒我一句都好啊。他還想進部隊的,你現在,讓他怎麽辦……”

阮瑨木楞地站在原地,恍惚間仿佛看到她那一貫高高在上的發小,向來唯我獨尊的發小,咬著牙紅著眼眶浸出一滴眼淚。仿佛是不可承受之重,阮瑨止不住身體一晃。

她怎麽忘了,唐宋明他,向來很崇拜他這位兄長。狗頭軍盤根錯節,最腐朽的是唐宋元,他不分是非、霸權橫行,但是他再怎麽樣都出身在大院裏,不管怎麽樣他都是唐宋明的哥哥。她想救唐宋明,就繞不過去唯我獨尊的唐宋元。

可是,她能怎麽辦,向來,沒有人會聽她說話啊。

軍區大院,周家。

周放打開屋門,一位身材傲岸,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客廳中央,肩章上的三顆星表示著這是位高級將領,聽到開門聲轉過頭看他。

周放長得跟這位中年將軍有三分相似,唇鼻如出一轍,只不過長眉星目出自母親,比之中年將軍少了一點過硬的鐵骨陽剛。

周放喊了一句:“爸。”

周上將點了點頭,第一句話就是:“暑假了,什麽時候進部隊實習?”

周放進屋的動作一停:“不急。”

狗頭軍的聚會,因為唐宋元被家裏軟禁宣告結束。

因為這陣子風頭緊,每個人都誠惶誠恐,就怕牽連到自己。於是乎,向來人來人往的小別墅一時間空了下來。

這棟小別墅地段不算太偏,只在城市邊緣,當年她剛上初中,為了買這棟別墅小攢了大半年的錢,托了家裏一位遠方親戚繞了好幾個彎辦到手續,又親手送到唐宋元手上,慶賀狗頭軍的成立。

說起狗頭軍的成立,這個主意一開始是唐宋元在一處軍區大院式聚會裏開玩笑一般提出來的。當時她也中二病,舉著雙手雙腳讚同,並大力勸說唐宋明袁曉之幾個人一同加入,建立的狗頭軍的雛形。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

才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嶄新的覆式小別墅臟亂不堪。那些人因為走得急,甚至連垃圾都沒有來得及清理。

阮瑨提著鑰匙開門,一步一步將四周的窗戶打開透風,又打電話喊了清潔公司派人過來打掃衛生。她一點點看過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二樓陽臺花廳裏,她親手布置的幾株太陽花只剩下盆土堆在放雜物的角落,透光的紗窗滿是漆黑的汙痕。

清潔公司人來得很快,打掃得也很快。阮瑨吩咐這裏的裝飾、沙發、櫥櫃,所有的東西全部丟棄不要,等清潔員工離開時,整棟別墅一幹二凈。她又聯系了當初的那位遠方親戚,讓他幫忙把房子賣了。

回到大院裏,碰巧蘇老爺子正在院子裏給花澆水。

蘇家院子裏種的花多,蘇老爺子彎腰久了有點支撐不住,阮瑨趕忙上去扶,接過水壺幫著把剩下的花澆完。

蘇老爺子笑著看她澆花,“小心點,水別澆多了,多了容易淹苗。還有那邊,有些水溶肥,我叫王嫂配好了,你給那邊的月季也澆一點。”

阮瑨跟著澆。現下是七月多了,院子裏的花謝了一批,只剩下蔥蔥綠葉和綠葉間少許幾朵遲開的花骨朵兒。

澆好花,蘇老爺子坐在院子裏抽旱煙。“怎麽了,這副表情,天還沒有塌下來吧。”說著他逗趣兒似得擡頭看看湛藍的天空。

阮瑨果然被都笑了。

“你還小,有什麽事也可以跟姥爺說,姥爺雖然老了,但是身子骨還算硬朗,天塌下來也比你們小孩子家撐得住。”

“姥爺,你說唐宋元那事兒,要怎麽辦啊?”阮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出口。

她自重生起,兜兜轉轉大半年,所做的事情,都只是想讓唐宋明袁曉之好過一些。她知道袁曉之的脾性,這人心思重,惡趣味更重。她當初願意跟自己做朋友也只是看在周放的份上,這一世她克制自己不再湊到她面前,兩廂自在,可唐宋明不一樣。

她努力做好準備,可臨到頭事情卻往最壞的方向發展,這給予唐宋明的打擊可想而知。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蘇老爺子抽了一口旱煙,許久才回答道:“唐鎮寧都回來了,出不了什麽大事的。”這話聽著像安撫,可言語不詳,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唐宋元最後去處。

阮瑨垂下頭。

“你放心吧,還不到不可逆的時候。唐鎮寧剛愎嚴苛,許清清柔軟慈愛,夫妻倆一柔一剛,就算外界的輿論再大,礙於自己的妻子,唐鎮寧也不可能把唐宋元送到監獄去的。”

“那,外面怎麽辦,還有那位的家人。”葉聰家裏只剩一雙老父老母,成日以淚洗面。那是位很好的少年,他不該得到這樣的結果。

蘇老爺子長嘆一聲。“年輕人總會受到一些坎坷的。兇手總得要有,至於那家人,唐家總會得給他們去處的。”

年近古稀的老年將軍,脫下戰袍之後,離這些紛擾塵世已有些遠,說話也不比少年時棱角畢現了。他伸手摸著嬌弱的孫女垂眉喪氣的小腦袋,帶著慈祥的笑意:“阿瑨是個好孩子,總是在替朋友操心呀。”

夜幕降臨,阮瑨伏在床櫃邊翻著舊時的相冊。

她來軍區大院已經快七年時間了,她在這裏曾有很多很美好的回憶。盡管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歡迎她。

相冊翻著,阮瑨手一滯,停在一張相片上。相片裏是雨後的前院大草坪,邊上有她最喜歡的秋千,還有周放慣常看書的石臺,一彎虹橋從中跨過,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曾在這裏見過最好的青春年少。

撫摸著舊相片,最後一眼緬懷故去的少年,阮瑨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媽媽,我明天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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