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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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今年才十四歲,犯法的。”阮瑨囁囁。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阮瑨已經長大成人了,成年了就意味著成年人的世界裏的東西她都知道。她不是沒見過成人之間的你儂我儂情短情長,但她從沒有動過把這些東西往周放身邊帶的念頭。這是她不能接受的。

周放是個幹凈的好人,她不是。他高高在上,她不是。他受人敬仰,她不是。一個白雲,一個凡土,但有異心都是褻瀆。最初基於周放本身的威壓,熟識之後又覺得不配,這麽多年過去,她的道路和他的坦途,只在那個夏夜宴會上,因他對她的一點憐憫中,才有交集。而後的許多年,兩人行同一組平行線,自己在俗世中邊走邊跌,他在雲端上垂眸低望。

後來,因為唐宋明的意外,她陷入很漫長的譴責中,自己都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關,何況還有來自旁人的閑言碎語?心防潰敗,瞬息之間,周放便是在那時對她失了望。

他問她:“你是不是只能走到這裏了?”

周放站在她面前,眉目上挑,戾氣重重。他生了氣。他不再庇護她。當時的她,還是個孩子,常年頑劣,身無長物。她除了驚慌失措,就一無是處了。

再往後,等她將心肝腸肺一一梳理得當,等她慢慢地再從潰敗中爬起來,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後了。周放離她更遠了。她花了很長時間去思考,沈下心,摒除少女時代的桃色夢幻後,她清楚的知道,她對於周放的感情從覆雜到清澈,到現在只剩下敬重。

她不敢動。

那時的周放對她也不比現在差多少,她都能落到那步田地,可見世事多難料。所以她也沒打算多在周放身上磋磨。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周放不是她的,她就再不去動那些擾人的異動。

她追逐過,追不上,就放棄了,這也是應該的,人之常情,對得起良心。

她將這句話含在嘴裏,說得極輕極輕。輕到周放幾乎要沒聽見。

她也不知道他聽見了沒,只感覺到束著她腰腹的雙手勒得更緊了。周放還抱著她不肯放,任憑時光流淌。

等到璀璨的陽光照到腳邊,人形抱枕阮瑨僵持著抽筋的腳,小心翼翼地說:“餓了。我們吃飯不?”

已經快下午一點了。從醒過來到現在,阮瑨只喝了一點點粥。

周放一動,很慢很慢地松開了手。阮瑨縮到一邊的沙發上,再去看周放,他已經與平常無異了。他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高攀不得。

看著他,阮瑨想,可能昨晚到他剛剛放開自己的那一秒鐘止,都是在做夢吧。周放還是那個周放,阮瑨還是那個阮瑨,自己好好當自己的小狗腿就行了。而周放……周放這麽做的原因大概也只是怕自己被欺負,聲張聲張正義罷了,也許並沒有自己想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兩人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門吃飯。

阮瑨穿著周放的長衣長褲行動很不方便,又沒有別的衣服,周放自己回房翻箱倒櫃地找了半天終於翻出一件中性短褲和小學時的襯衫來。還別說,周放生得比阮瑨高大很多,阮瑨換上他小學的衣服才勉強顯得合身來。

沒有條件,阮瑨也不怎地挑剔,隨便把長發一挽就準備出門。走到門邊就被拿著皮繩的周放喊住,又花了十分鐘綁了個丸子頭。

等到兩人正式踏出門口,大半個小時已經過去了,阮瑨餓得前胸貼後背,幾乎走不動。

出了院門,阮瑨東西一看,覺得哪哪兒都很熟悉。等到路過門牌才恍然大悟起來!

臥槽,這不就是她家隔壁嘛!未來的家!

這片區域還處在開發階段,主建小別墅群。按照城市規劃,未來三四年裏,這邊會通地鐵,添商業街和寫字樓,疏散過飽和商業區,成為京北的又一繁華地帶。她爸是一個商人,有投資眼光,早早地看透了這邊的發展前景,想著以後能在京北養老,於是花了錢找了很多關系才在這邊買下一個別墅區名額來。

就在周放家隔壁,也有一個院子,還在裝修,她爸說等明年她生日就把鑰匙給她。他們一家三口還興致勃勃地商量了在哪那修個水池花園的 。

阮瑨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周放,看他從地下車庫開出一輛很低調的銀灰色小車出來,覺得整個人生三觀都受到了重創。她坐到副駕駛位上,很久才憋出一句話來。

“你沒成年就考到駕駛證了?”

周放:“.…..”

阮瑨:“.…..”

阮瑨幾乎是彈起來的。“無證駕駛……”

“閉嘴。”周放喝了一聲,頓了頓,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道:“還差三個月。”

阮瑨一對上周放那雙眼睛,屁都不敢放一個,又怯央央地坐好,反覆地檢查了三遍安全帶,然後一路顫著腿到了吃飯的地方。

哆哆嗦嗦嚇出一身冷汗的阮瑨從車內出來,腳踏實地那一刻,差點沒忍住嚎哭出來。

周放將車鑰匙交給保安,拎著阮瑨進店入座。他提前訂好了位置,早已經準備好的服務員趕忙端茶送水,一碟碟熱騰騰的菜往桌上送。

桌上都是阮瑨愛吃的菜,而她又餓得慌,一上飯桌就顧不上什麽狗腿不狗腿的,只有在吃得半飽的間隙上對著周放諂媚一笑,催促道:“大哥,你也吃啊。這家淮揚菜很不錯的。”

周放點點頭,順著她的意思下筷,讓她吃得更安心些。

酒足飯飽後,兩人又來到商城,帶了兩套衣服。

周放帶她去的是她重生前喜歡去的一個店鋪,裏頭服務員看到周放忙走出來打招呼,而後有看到她,有一絲詫異,還沒開口,就聽到周放說:“找兩套她能穿的衣服。”然後走到休息區落座。

服務員簇擁著阮瑨到鏡子前。十幾套衣服換著在她身上比照,最終在周放的頷首中,選定了一條淑女系的□□色連衣裙和一套運動風寶藍色上衣短褲。

這一世的阮瑨顯然沒有上一世的自己皮實,整個人被嬌養得白白嫩嫩的,紮著丸子頭,帶著嬰兒肥,跟亭亭玉立之類的形容詞沒有一點關系。阮瑨對著鏡子看了兩分鐘,越加篤定周放抱她就是在抱閨女。

阮瑨嫌棄裙子不好運動,就換上了寶藍色的兩件套。看著終於神氣了。周放很滿意地刷了卡,等阮瑨抱著兩個衣服袋子出來。

大概三點多鐘,周放看著日頭還毒,轉頭問:“還想去哪兒?”

阮瑨思索了一會兒,說想去看看唐宋明。周放沈默了片刻同意了。

然後一個司機開著周放銀白色的車子出來,要送他們。阮瑨跟著進了後座,並悄咪咪地轉頭瞟了一眼閉眼小憩的周放,她不笨,知道周放是因為她怕才換了個司機過來開車的。

他人是真的好,什麽都看得破,什麽都想得到。

只要他願意,無論誰都能被他慣成最驕矜的小公主……也不知道以後誰會這麽幸運。阮瑨低下頭,掰扯著自己襯衫的衣角,心情不知為何有些低落。

***

到了醫院,唐宋明不知是還沒清醒還是又睡下了。只有張三一個人守在病床前。

阮瑨走進去,他看了想叫,結果周放進來,他又嚇得不敢出聲了。

“他怎麽樣了?”

張三低著頭看地板:“醫生說,要多休養幾天。要住院。”

阮瑨聽了又問:“怎麽只有你在這裏?”

“李慕慕他們回去上課了。”唐宋明受了傷,進手術室的時沒有監護人簽字,正好值班醫生裏頭有個認識他們,先帶著去辦了入院事宜。但是到現在,都還沒人敢給唐宋明家裏打個電話報備這個情況。

唐宋明本身很浪,外出一兩天的,沒人管,也沒多大事兒。但是到底還是未成年的孩子,再多幾天不回家還是不行的,家裏閑下來一問,就有人來查崗了。

估摸著再過不久,唐家那邊就會有電話過來問了。張三緊張得很。

阮瑨也混過這種日子,深知其中張三沒說完的那幾句話。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唐宋明,又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周放,拍拍他的肩膀,暗示他別慌。

這個事她得想想辦法。

周放打了唐宋明,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唐宋明是唐家幼子,向來只有自己欺負人的份兒;而周放呢,呵呵,兩邊都不是省油的燈,最後倒黴的可能也只有他們這些小狗腿小炮灰了。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唐家不知道呢?

唐宋明性格拗,被打了這麽丟人的事肯定不會上趕著往外說,張三這些知道內情的人礙於周放的威懾也肯定不敢往外嘮叨,剩下的,就是唐宋明住院這段時間內不能回家的事兒了。

唐宋明不回家家裏會有人找,找著一看,事情就都露餡了。

阮瑨想了半天沒找到什麽好辦法,蔫蔫地從醫院出來,重新回到車上。

周放劃拉著手裏的手機讓司機開車。

阮瑨問:“去哪兒?”看司機開車路線並不是回大院的路線。

周放劃拉手機的手機沒停。“去我家。”

“誒,不回大院嘛?”

“不回,你住我哪兒。”

阮瑨:“.…..”

“我給你姥爺和唐宋明家裏打了電話,說我帶你們去露營了。在唐宋明出院前,你們倆都不回去。”周放轉過頭對著阮瑨微微一笑。

阮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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