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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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真要跟我喝?”唐宋明看著面前排的整整齊齊的酒,問。

在阮瑨來之前他就已經喝了許多的酒,因為沒有吃晚餐墊胃,有點暈乎,所以阮瑨坐到面前的時候,他花了一點時間,才弄清坐在他對面的她是誰。

還有就是阮瑨變了,或者說,是他對此刻的阮瑨有些陌生。他認識的阮瑨是個軟軟糯糯小公主一樣,無憂無慮的,整個世界只剩下玩和鬧。自周放把她帶入大院起,把她捧在手上,捧在所有人面前,她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整個京北再沒有誰能越過她去。

她和他們成為朋友,他們住在大院裏,一起長大,兩小無猜,她如同依賴周放一樣依賴著他們。可是是什麽時候她變成現在這個陰沈、心事重重的人?

他自覺還算了解阮瑨,她這個人看朋友看得比天還大,沒心沒肺的,從小到大無論遇到什麽,幫得上的幫不上的,屁大點事兒都會嘰裏呱啦一股腦倒出來給他和袁曉之聽。

是什麽時候,她變成了眼前這樣一個陰蟄逼人的阮瑨?是什麽時候開始,她看自己的眼神總是晦暗不明,欲語還休?

“喝。”阮瑨將手頭的空酒瓶丟下,又另外拿起一瓶酒,還顯得稚氣的澄凈眼眸裏深沈如海。

帶著讓人看不懂又耿耿於懷、憤懣不已的情緒,她就這樣大刀闊斧地坐在桌前,盯著唐宋明,你一罐我一罐的喝。原本休閑的歡鬧場褪去了嬉鬧,變得針鋒相對,咫尺不讓。

她逼著眼前的唐宋明跟她的節奏一瓶一瓶的將酒精灌下去。

唐宋明原本不在意,他跟阮瑨從小一起長大,深谙這位小公主的本性。她跟自己不同,雖然她們倆人從小都各種酒會席面不斷,但因她是女孩子,本身並不怎麽喜歡酒精的味道,加上周放對於她接近於變態的控制欲,她酒量並不高,至多兩瓶,再喝就是要醉的。

所以他從不覺得阮瑨會有膽色認認真真的跟他拼酒。

他想了想,又對阮瑨的嬌弱嗤之以鼻,連兩瓶酒都喝不下去,以後怎麽在大院裏接著混跡?以後又怎麽跟著他一起接手‘狗頭軍’呢?

這樣一想,接連好幾天的郁悶不滿又讓他陰沈下來。

嘖,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既然她有膽子挑釁,那就把她喝趴下再丟回家好好反省一下吧。堵著性子,唐宋明又灌下去一瓶酒。

阮瑨也不逞多讓。連喝幾瓶酒,她看起來也沒有高興多少,面容依舊是淡淡的,拿酒的手有條不紊的,絲毫不見醉意。唐宋明喝一瓶她就喝一瓶,不多,也不少。

又接連灌了兩瓶,對桌那頭,應該拜服在酒精威壓下的阮瑨不止沒有倒下,面上除去一點點紅暈,一雙眼睛更顯得陰蟄深沈,她一言不發的將一罐酒按到唐宋明面前。唐宋明他內心裏強壓的不滿騰地一下就起來了。

他本能的覺得受到了挑釁,體內蘊藏著的上位者的高傲,以及這段時間裏從阮瑨行舉反饋上得到的郁悶不滿,還有諸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摒除一切顧慮,只剩下一個念頭:把面前這個不知死活的阮瑨放倒。

作為唐宋明手底下的第一狗腿,原本呢,張三只是覺得自己家老大最近心情不太好,需要放松。於是,就自作主張辦了這麽一個唱K活動,希望玩過之後他能恢覆日常狀態,大家一起輕輕松松快快樂樂地生存下去,但是!

天曉得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原本天真爛漫的小祖宗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還抱著酒瓶不肯松,你的 ‘監護人’周老大就要殺過來了你知道伐!

哦買嘎!救命啊!他還不想死啊!而且這不關他的事啊!是唐宋明拿的酒,是小祖宗自個兒往桌前一坐!他根本沒有時間沒有機會去蠱惑小祖宗喝酒啊,都是她自己動的手。

他白著一張臉問李慕慕:“周老大來了,我還能活嘛?”

李慕慕蒼白著一張比他更蒼白的臉。“不好說,大概都要死了吧。”上一次在小學姐事件裏,她還下了死誓一定好好照顧小祖宗,現在呢?才兩個多月,呵呵……本人已死,有事燒紙。

張三本來就怕暴躁狠厲的唐宋明,但是對比於唐宋明,他更怕周放。聽到李慕慕這話,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陰寒入骨,人生滄桑。“那…那我們怎麽辦啊?”

“你問我怎麽辦?!我問你你比較怕周放還是唐宋明?”

“周放。”

“那好,”李慕慕蒼白著臉色,指著半醉的唐宋明道:“小祖宗已經在喝第五罐了,你現在上去把他拖下來還來得及。”

張三:“.…..”

一切為了存活!只有活下去才能繼續為明哥您效力啊!做著心理建設,張三哆哆嗦嗦地站到桌邊,抓耳撓腮地終於從只會勸人喝酒玩樂的腦子裏擠出兩句算得上有用的臺詞來:“天…天都黑了,明哥,要不我們散了吧。”

李慕慕:“.…..”

唐宋明在酒瓶之中擡起頭,醉眼朦朧的看著張三,又看了看面前的阮瑨。

張三又說道:“改天,改天再喝吧,小祖宗也該回去了。”

唐宋明低頭想了想,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絕,邊上的阮瑨突然暴起,手邊捏著喝了一半的啤酒瓶猛地砸到地板上。嘭——炸碎的玻璃瓶飛濺而起,將張三連帶著一眾靠得近的人逼退一大步。

一時間,整個場面都寂靜了。

阮瑨看向周邊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滿眼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她拂了拂褶皺的校服風輕雲淡的再度坐下。“繼續。”

從來,從阮瑨到京北以來,從沒人見過阮瑨發這麽大的脾氣,酒精混雜在空氣中,玻璃炸碎的轟鳴聲,一聲聲還在腦子裏回蕩,所有人都一瞬間僵持在遠處,一動不敢動,只有唐宋明蹙起了眉眼。

阮瑨擡起眼眸:“我說過了,你想喝,我就陪你喝。”

唐宋明眉頭蹙地更深了。“你想死嘛?”

阮瑨低頭冷笑,又將一罐酒重重地放到他面前。

“這兩個月來,你到底在發什麽神經?”唐宋明站起身,健碩的身材一瞬間繃緊,蓄勢待發。阮瑨看著他,雖然是處於下位,但是眸光澄明,絲毫不露怯。她一字一字地吐出來:

“你要是覺得這樣幹喝沒趣,那我們就加個彩頭。今天誰要是從這裏趴著出去,那麽,就一輩子都不許再碰酒了。”

***

唐宋明覺得,阮瑨應該是有病。什麽叫做這輩子都不許碰酒了?

難道她覺得自己能喝得贏自己?她腦子瓦特了吧。

他們唐家上上下下一門虎將,老老小小,打從會跑開始,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長輩們拿著筷條沾酒餵他們喝,鍛煉酒性。他長這麽大,喝下肚的酒比她喝的肥宅快樂水都要多,她阮瑨哪裏撿來的自信認為能在酒桌上喝贏他?

他覺得滑稽,可笑,但是先前一股子不滿還積壓在胸腔,不容得他放下臉面。“你知道自己在幹嘛嗎?”

“我知道。”

“為什麽。”唐宋明重新落座。他不是沒有腦子的人,阮瑨說得很認真。

近兩個月來,阮瑨的變化可謂是循序漸進,一天天的,每天裏看著好似變化不大,但是前後一對比,狀態明顯不同往日。

她仿佛在某一天突然,有了一個很堅定的必須要達成的目標,她為之付出一切,為之努力,下定決心的奮鬥著。他不知道這個目標是什麽,他只知道這個目標,阮瑨的變化,都讓他由衷的覺得郁悶不滿,他不知道自己在不滿什麽,只覺得好像阮瑨一下子變得離他很遠很遠。

“是因為孫曉婷?”孫曉婷是兩個月前在操場上對著阮瑨腦門扣了一個排球的人。

他思來想去,察覺阮瑨的變化是在被排球砸暈之後的一段時間裏發生的。自打排球事件之後,那女的不知道怎麽進了醫院,接著阮瑨逃了一周的課,回來之後就像換了個人似得,開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那個人不是我打的。”唐宋明斂著無邊怒火,只覺得阮瑨太過小題大做了。她神經病吧,這算個什麽事兒需要記仇到現在?從小到大,比這還過的事情多了去了,也沒見她記在心上啊,還打算為了這個事兒隔離他們不成?看把你給能得!

阮瑨猛地擡頭看他。

“也不是我讓人去找的麻煩。不對,是我找過,但是她說你讓人不許動她。我不知道她是怎麽進醫院的,但是不是因為我。”

阮瑨有一瞬間的怔楞,陰寒的面容有了一絲裂縫。她突然想起一個細節來。那天晚上她趕到學校之時,小學姐身上的傷勢——是掌箍,是女孩子之間盛行的霸淩手段。

她心頭一冷,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名來。

唐宋明註意到她漸變的臉色,又從覆雜的郁悶不滿中透出濃烈的暴躁來。“所以,你到底是為了什麽?”

兩人對視著,阮瑨剛要說點什麽,驀地,包廂門被人猛地推開。

門外走廊的白熾燈光照進來,逆著光,看不清門口站著的一行人,但是,不用看,他們都知道,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的人物——周放。

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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