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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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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她重生之前,還很年幼的那段時間裏,她是圈子裏公認的唯一一個能跟周放說得上話的人,盡管她覺得自己壓根沒在這位大佬眼裏,也沒有跟這位大佬有什麽心與心的靈魂溝通。

他們的本質不過是大佬與小弟!

周放愛清凈,不喜歡熱鬧,她只不過是幫著跑過幾次腿,談過幾次話,傳達一些本尊的意思罷了。

當然,偶爾在事出緊急、逼不得已的時候,她也狐假虎威過。後來周放知道了,放著兩米八的氣場,只是似笑非笑的一眼就讓她歇了所有作妖的心思。

要說真有哪裏不一樣的話,只能說,她不如一般人那樣怕周放,或者說,不是害怕,而是打心底裏的尊敬。

她幼年離開父母來到軍區大院,整個大院裏除了她表姐其他人都不太愛搭理她。她常常只能獨自一個人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發呆,直到某一天,她在院子裏發現了同樣不在人群中、肚子坐在草坪石凳上看書的周放。

她年紀小,又剛到這個地方不久,根本弄不清楚這圈子裏彎彎繞繞的人際關系,只單純的覺得這個人應該是跟她一樣被送進來的,也不受這些人的喜歡,於是又欣喜又悲戚,大感同病相憐的同時,在一圈人瞪脫眶的眼睛中,從自己隨身的小挎包裏掏出兩塊名貴的糖果遞過去,以示親和友好。

彼時周放才十歲多,跟一群作天作地的熊孩子不同,他穿著背帶褲小西裝,挺直著腰板,節骨分明的一雙手上還拿著一本書,整個人如芝蘭玉樹一般站在面前,清冷的看著她以及她手裏的糖。

一時間,整個大院都寂靜了下來。

她不怎麽懂得看人情世故,只在頃刻間敏銳地感知到周放不好相與。她不是什麽明知為難還要迎難而上的人,起碼那個時候不是。所以在她表姐蘇千秋飛快地上前把她拉下去,告訴她這個人最不能招惹,她就聽話的信了。乖乖巧巧的在鋪滿陽光的草坪外源待著,小心翼翼地觀摩十分賞心悅目的景色,周放被看得不自在去瞪她,她就低著頭假裝無事發生。

這件事造成的後果就是,一向很排擠她的大院裏頭的人頃刻都圍著她稱讚,說她厲害,連周放都敢惹雲雲。

一時間,她變成了趨之若鶩裏,被瘋狂鴨子追逐的‘非常態’。

後來,在她不停的糖衣炮彈轟炸下,她終是如願地融進了這個排外的圈子,從最底層做起,努力的想變成大家的朋友。

這一代大院裏的孩子年齡差都比較大。唐宋元與蘇千秋一夥平均比她大三歲多,除去一些可以不限年紀排場的娛樂場所外,蘇千秋雖然心疼她,但唐宋元幾個一般也不太願意帶她們幾個小的出門。但不妨礙,她也樂得自在。

她認識了唐宋明和袁曉之,開辟了自己的朋友圈,每天背著小書包歡歡快快的上學。

阮家家裏人脈雕零,她沒有什麽叔伯兄弟的。阮瑨從小就孤獨,幾乎沒有什麽同伴,不曾想換了個地方之後居然能很快交到幾個像模像樣的朋友。她覺得自己厲害極了,美滋滋的,成天蹲在電腦電話旁邊朝家裏要東西,一會子想著從哪兒弄點好吃的糖果,一會子想著從哪兒整點好玩的玩具,收羅到的東西全塞到小挎包裏,等到學校上課的閑暇時間分發給她的朋友們。

所有她有的,她都想給唐宋明袁曉之弄上。

時間冉冉,一晃而過。等她徹底邁進這個圈子後,她已經上初中了。在夏末裏最熱的那個夜晚,唐宋元在城中心辦了一個大的聚會,並將太半圈子的人都請來,不知怎地也很是好心地請了她。

在郵箱裏看到請柬的時候她高興壞了,在打回家的電話裏把大院裏的一群人誇到天上去。電話那頭的因為忙碌許久沒有見到女兒的阮父頭一回見女兒這麽開心,大手一揮著人幫著選了最昂貴的裙子首飾,還派出豪車接送她到了會場上。

大幾十人的會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來看她。

唐宋元也看到了,他仿佛有些驚訝,但片刻之後斂下所有驚詫,讓人把她請到座位上,就不再管了。

她從前也參加過宴會,是在她父親的公司上,那時所有人都誇她好看可愛有其父風範雲雲……但是這裏的人沒有,不止沒有搭話,甚至像沒有看到她一般,讓她整理了好幾天的應對話語全無施展的地方。她想了想,覺得也許是區域不同所以風土人情不同,並沒有過多計較。

聚會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漸漸的來人三兩聚到一起談話說笑。她看了看周圍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也沒有人來找她說話,她像是被遺忘在這裏了。

她拘謹起來,雙手搓出冷汗,覺得周圍的人又近又遠,說話聽著很大,但一細聽又分不清說的是什麽,連人臉都模糊不清了。驀地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驚嚇,擡頭一看,是一臉清高的袁清風。

她穿著一身簡單但是不失高雅的連衣裙,垂著眸高高在上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她。“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那一瞬間,她甚至是有點感激袁清風的,哪怕她看自己的模樣從來都是帶著鄙夷的高高在上。

她想,終於有人要跟我說話了。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搭話,袁清風身邊陪襯的一個清麗女孩嗤笑了一聲:“怕不是睡著了?”她記得她,這個女孩的父親是京北某個部門裏的高位文職,並不是大院裏的原著居民,出身也不高貴,不知道什麽緣故就成了袁清風的小跟班。

這幾人都是打扮過的,但十分低調,簡單不失華貴的衣裙,襯托著十五六歲的少女身形,每個人都像花兒一樣。

她低下頭不說話,看著自己身上穿著的小女孩的蘿莉蛋糕裙,已分不清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

這時另一個女孩也說話了。她瞇著眼睛笑得很是親和,湊到面前,語調輕輕地,說道:“吶,我聽說你跟周放走得很近呢?正好我們今天成立‘狗頭軍’,本來也想請周放的,但是他這個人當慣了好學生無論怎麽勸說他都不肯來,既然你跟他走得近,不如,你幫我們把他帶來啊~”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仰著頭,震驚地看著這位瞇著眼睛笑的女孩。她又轉頭看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她。他們鬧著,笑著,慫恿著,仿佛讓她請的不是周放,他們並不十分在意她的為難……她在一眾人的哄鬧聲中重新回到了大院,回到了周放家的門前。

***

周家門口。

明亮的燈光從窗口照耀出來,周遭靜謐,她立在窗口下站了很久很久。或許是因為畏懼、或是因為禮貌,還可能是別的一些什麽,她不清楚,她不敢去敲門只知道盯著面前的窗子。

所有人都害怕周放,她也是害怕的。

在這件事過去很久,很久之後,她再次回想起來,反問著自己為什麽一定要聽話去做這個一個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樣的周放,那個從不喜歡人多嘈雜聚會的周放,怎麽可能隨她去呢?

她站在黑暗裏,告訴自己答案。她想回到那個聚會上,那裏沒有人理她,但是起碼人聲鼎沸,她想著或許她的表姐回來了呢,總該去見她,還有唐宋明袁曉之,她想去見他們……那些是她想要的朋友啊。

她在那裏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她看著已經一片沈寂的大院,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喪氣。她垂著頭想,大約還是因為自己不夠勇敢,也不夠活潑吧,如果她足夠勇敢的去敲開周放家的門,把周放帶到那個會場上,又或者,如果她足夠活潑,鼓起勇氣去跟別人說話談笑,那麽那些人不熟悉她的人或許就不會這樣排擠她了。

她嘆了一口氣,憋著一眼眶的眼淚,剛要轉身往回走。

面前周放家的門咿呀一聲,開了。

已經是一個挺拔少年的周放站在門口上,冷冷地看著她。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驚了一下,再一擡頭看到那個清貴的、高高在上的少年,眼眸蒙上水霧,不知怎地,哇地一聲就哭出來。

後來太丟人了,她也記不清了,只知道周放如願地跟著她去了那個聚會,並且在聚會之後當上了‘狗頭軍’的軍師。

‘狗頭軍’是他們這批人裏的中二病產物,以附中為基地,作為不正當的組織統管著這所學校內外學生之間的一切事情。後來辦得大了,外校的壞學生、小混混也加入在內,形成了混雜不一、良莠不齊的不可控群體……當然,起初的時候,這只是他們一夥人吃吃喝喝玩玩的小團體而已。

‘狗頭軍’的領頭一把手是唐宋元,隨後是蘇千秋。周放擔了一個軍師的位子,但並不愛參加這類聚會,能推則推,成為了游離在團體之外的隱形人物。

唐宋元幾個樂見其成,一不怕出事了沒有同夥,二也不怕周放過多幹涉他們。只有她一個人覺得忒對不起周放了。

她覺得世人對周放有偏見。

周放這個人雖然出身高、規矩多、性格冷僻、看著不近人情,其實很好說話,正如那天晚上看到哭得四五不著六的自己,他雖然很不情願,但到底還是紆尊降貴地跟著自己去了。

他聰明,什麽事都看得清,也拿捏得住,有才華能力,有大局觀,所以才能獨自游離在眾人之外,不需要依附,也不需要同伴。後來,到她死之前,身居高位的周放早已變成了一位成熟優秀的領導人,事實證明他確實比他們在座幾位都要有出息。

再後來,唐宋明出事後的那幾年裏,她為了鍛心改性,曾把過往所有的事情都一遍遍回想、琢磨的時候,偶爾也有一兩件有關周放的,想起周放跟她少有的幾次談話,想起她跌跌撞撞地走著,他冷眼在一旁,像長者一樣規勸著。

她覺得她之於他的害怕,更像是對一位兄長甚至是長輩的尊敬。

她將一切關於周放的事情回想了一遍,結合上一世的這個年紀的他們。

周放是個很冷清的人,能捕捉到、回想到的事壓根沒有幾件,加上上一世性子風風火火的阮瑨,她根本沒有經歷過這麽動人心魄的‘排球事件’,那時的她沒有被排球砸過,沒有被砸暈在地,也沒有後來的小學姐事件,理所當然的也沒有現在周放的這一出!

所以,任她想破腦袋都想不出周放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還脅迫了小學姐和李慕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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