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第七章

回到了家,阮瑨夢游著摸回房間睡了一覺,等到醒來時,已經是正午了。

是周末,王嫂顧慮阮瑨這幾天跑上跑下的沒能好好休息,也沒多打擾她,做好飯放在廚房吩咐她餓了就吃。阮瑨應著,卻賴在床上瞇著眼懶得動彈,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等補好覺再醒來已經是下午兩三點了。

百無聊賴的阮瑨掏出手機玩了會兒小游戲,又覺得不得勁,就撥出李慕慕的電話,打算閑聊一會兒,關心關心自己山頭的狗腿子。電話撥出,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來,李慕慕很低很低地壓著聲音餵了一聲。

她邊上很嘈雜,像是在一個人很多的地方,濃重的電音透過話筒傳來,不知為何,阮瑨心裏突地一咯噔,她問道:“你在哪?你那邊為什麽這麽吵。”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李慕慕像是離開又重新回到話筒前,呵呵地幹笑了兩聲說:“在家呢,怎麽了?”

阮瑨:“……”老哥你在忽悠誰呢?

李慕慕處在一間KTV邊上,烏鴉鴉一群人正看著她。光線不明朗的廳中的沙發上,為首的一個人雙手交疊在腿上,目光灼灼,似笑非笑。

他的目光不怎麽專註,像是因為突然而來的電話才費心多看了她兩眼,可就兩眼,李慕慕卻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神經都繃緊,腦子飛快地運轉著。冷汗在暮春涼薄空氣裏一點點滲出來,浸透襯衫,她又幹幹地笑了兩聲,對著電話說:“真的,在家呢,大周末的不在家能去哪兒?對了,老沈的試卷你寫了沒?我這弄到了答案,你要不要?”

老沈是他們班的數學老師,一向嚴苛,回回周末都固定的留一張卷子做家庭作業。從前阮瑨不愛做,一遇到這事兒就東西南北的找人要答案。

阮瑨:“……”

這麽強硬地轉移話題真的沒問題嘛?你真當鄙人是傻子??——她知道李慕慕的個性,人不笨,情商高,做事尺度一向把握得很好。這麽久跟在自己身邊一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連下課間沒事都要找點事來說的人,怎麽這個時候吞吞吐吐地說這麽明顯的謊言糊弄她?

這沒道理啊……

阮瑨腦子轉得飛快,事情怪異,盡管情理上全都推不通,但是敏銳的第六感還是不停的沸騰著,她迫切地想告訴自己一件事。

可是,什麽事呢?這個時間能有什麽事……

阮瑨仔細想著自己周圍的是,關乎李慕慕的事,還有重生以來的遭遇的事件,越推敲,心裏當即沈到海底,她啪地一聲掛斷了李慕慕的話,轉而撥了另一個電話。

清脆的電話鈴聲再度在KTV內響起,廳上的小跟班們互看了一眼,有人識趣飛快的將所有的音樂聲關掉。

小學姐僵坐在中間沙發上,在一眾人的視線中捏著響鈴的手機,一動不敢動。時間逾久,電話仍舊響著。電話那頭心思篤定,就算沒人接還是一遍接一遍地打著。所有人都不敢動,這時,從旁伸出一只手,小學姐聽到一聲極其輕微的笑嘆聲:“手機給我吧。”

她不敢駁,顫著手將手機遞過去,遞到一群人圍著的上座裏那個極其尊貴的少年手上。

那人接了手機,粗略看一眼,果真是阮瑨的來電。他按下接聽鍵,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阮瑨焦急的聲音:

“小學姐,你在哪兒!”

沒有人應聲,阮瑨又喊了一聲,仍舊沒有聲。

電流串麥,阮瑨突然覺得仿佛能聽到電話那頭濃重的心跳聲一樣。她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來。“我不管你是誰,讓你們為首的來說話。”

她這句話說得很堅決凜冽,頗有那麽一點子大將之風。

軍區大院裏統共就那麽十多個人,但十多個人裏互有山頭和幾個狗腿子跟班。這些狗腿們看著事事以自己的山頭老大為主,但還是少年心智,十分容易偏激過度,小學姐才剛好些,若是再遭遇不測……她不敢往深了想。

自己被砸了這個事頂多只在附中傳揚,高中部與附小應該都是不知道的,而且小明已經報覆過的事已經在校內傳揚開,自己也下了死令不許以這件事找人麻煩,按道理這件事已經翻篇了,怎麽還會有人擄走小學姐?表姐蘇千秋?可是她表姐現在根本不在學校了啊。

她正想著,忽而如清泉擊石帶著讓人迷醉磁性的聲音,伴著熟悉的一聲輕哼在話筒裏傳出來:“你說,我聽著。”

周放挑著眉,嘴角抿住往下垂了垂,不知為何,明明沒有什麽表情,卻顯得狠厲陰霾起來。旁邊站的近的小弟們,心忽地提高,為這番對話捏了一把汗。

阮瑨整個心忽地一下擡高,又忽地一下跌進萬丈深淵,這聲音在腦海裏幾經回蕩,最後化成一草原的草泥馬,在阮瑨心裏奔騰著。阮瑨楞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改先前拿捏起來的大將風度,變得可憐兮兮的,低聲喊道:“周老大。”

也許是滿意阮瑨的態度的轉承變化,他很愉悅地笑起來,將先前積壓在KTV間的低氣壓一掃而空。

周圍的人齊刷刷地松出一口氣來,李慕慕混在人群裏,因為阮瑨脫開周放的註意也跟著松一口氣,但隨後又擔憂起自己來。

剛剛,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跟著大大咧咧沒個城府的阮瑨混久了,人有點傻了,都忘了周放是什麽一個行事作風,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費心將不必要的事情透露給阮瑨知道?阮瑨在周放手裏嬌養著鬧不出什麽風浪,可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也敢拿捏托大?

想想都很是後怕,冷汗順著背脊滴下,李慕慕臉上蒼白異常。

她沒有別的辦法,當場看見周放拎著瑟瑟發抖的小學姐進來,又想到醫院裏阮瑨東奔西走費盡心力就為了安撫小學姐的樣子,腦子當場就炸成泡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顧不得那麽多了……如今做都做了,沒有餘地,她只盼著阮瑨能快點來,在她被周放抓去浸豬籠前快點把她跟小學姐撈出去才好啊。

電話那頭的阮瑨不知道說了什麽,周放開心了些,淡漠的眉眼染上一點初春雪融的笑意。他隨口將KTV的地址說出去,又預定了時間:“我等你過來。”說著把電話掛斷。

周放將手機遞還回去。或許是聽聞阮瑨要出來的關系,他不似之前那樣不近人情,說話聲變得低沈有度,行止也輕縱疏懶了下來,這些配上他那張俊朗得有些過分的臉,白襯衫西裝褲,簡簡單單得,仿佛優等生一般,絲毫不會讓人感覺不適應。

小學姐接過手機,被面前美色迷惑,剛放輕松了一些,又見他微微瞇著鳳眼,笑得風起雲湧:“本來只是想請你過來聊聊天的,沒想到我們家小孩不放心也要來,那就麻煩你再稍微等等,跟她見個面吧。”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緣由浮現,小學姐身上一冷,微不可聞地抖了抖,很是艱難的點頭。

周放很滿意,繼而又將視線轉到李慕慕身上。“做得很好。但是,我不許有下一次。”

只一眼冷汗將她背後的小襯衫染濕,仿佛在鬼門關晃蕩了一遍回來的李慕慕軟著差點跪下來的雙腿,很惶恐的點頭,低聲道:“不會了。”

另一邊,饒是阮瑨變得比從前開化了一百倍,她也著實沒想明白,為什麽電話的那頭會是周放。

周放何許人也?

那可是他們這一屆大院裏最頂頭的人物之一啊。

在她的記憶裏,周放是個高嶺之花、清貴無雙的人。

她聽表姐蘇千秋略微提過,周放家裏是大院裏頭一家,他作為獨子人也聰明上進,從小學一路來都是勇拔頭籌、超越眾人的存在,後來,長開了也隨了他父親是一副儒雅斯文的模樣,端得是精英人才,行走坐臥全是模範。連帶著阮瑨在內,大院不少的孩童都被家裏以這個人為楷模教育過。

時至今日這麽一想,也不知道那時有沒有哪個小肚雞腸的小孩將這種事記在心裏伺機報覆過。不過,按照周放那種‘別人敬我一尺我敬別人一丈’永不肯吃暗虧的性子,約莫也是沒誰能讓他穿小鞋吧。

阮瑨融入到大院的時候周放已經升初中了,兩人也不時常接觸,她私心認為自己對這位大人應該是不怎麽了解的。只知道他為人冷漠孤高,游離在大院團體之外,不太愛管閑事,只要不作到他頭上,再過分他都不搭理的,阮瑨對這般高風亮節的世外高人表示噫籲,然後隨大流地尊敬愛戴,敬而遠之。

有一種人你看一眼就知道是個人物,絲毫起不了怠慢之心,周放就是這樣的人。鐵腕政策攏住大院一幹人,建立‘狗頭軍’中二病頭子的唐宋元都對周放略顯忌憚,他們作為狗腿的,當然也不會拿喬做派了。

畢竟,誰會嫌自己活得長呢?

阮瑨想了好半天也沒想到為什麽這時的周放會出現在這裏?按照她的記憶,她在念初中二年級的時候,作為人上人的連番跳級的高智商兒童,此時的周放不是應該是在高考備考嘛?

一個備考的清貴小王子也來為大院‘伸張正義’?

搞笑的吧!

但是,不管怎麽說,阮瑨一顆心也算安定了一些。

周放她是知道的。他這個人不喜歡暴力解決問題,他有自己的規則制度,不會像唐宋元那群人一樣任性為之。

所以,小學姐此時應該還是安全的。

她想著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往約定好的KTV趕去。這個地方她重生前是VIP常客,來時在櫃臺上刷卡也不等服務員領,自己匆匆忙忙地推開了門。

KTV大包廂裏頭散去了一些人,只站著四五個,顯得有些空蕩蕩的。沒有震人心弦的濃音重調,單單開了一盞白熾燈,小學姐與李慕慕很是拘謹地坐在角落沙發上,手腳僵持一動不敢動。而廳中央,穿得人模狗樣,沐浴在耀眼白光下的周放正笑著朝她擺手招呼。

身後門咿呀關上。直到融進這一方蜇閉空間,阮瑨看著笑得冷冷清清的周放,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什麽叫守株待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