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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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五戶並排，宋郇一眼就看到了那間墻皮掉落一半的平房。
這間平房和周圍的不同，門前只有一個掛著裸露燈泡的屋檐，其餘什麽也沒有。
宋郇走過去敲了敲門。
許忻年沿著雪路走回來就一直在家等，那些人的樣子顯得過於著急，仿佛他的存在至關重要。他不是什麽有事也能放得下心的人，通常情況下，有事總會先把它處理完。
許忻年聽到了敲門聲，他很快打開門。擡眼間手上的動作停了兩秒，眼前的男人端正的不像話，許忻年甚至覺得這男的有種熟悉感。
但幾秒過後，許忻年就沒了什麽表情，他毫無波瀾地問：“是來找我的吧？”
鐵門被打開的瞬間是會說話的，許忻年瘦了很多，原本白皙的皮膚微微泛著經久的紅紋，顯而易見的舊疤像貼在右耳上的奇怪紋身。
幾根栗色發絲迎風而動，落在宋郇眼裏就像是按了零點一倍慢速，整個人顯得搖搖欲墜，稍碰就碎。
宋郇甚至怕驚到眼前人，只往前走了半小步，輕聲問:“我可以進去嗎？”
男人聲色低沈動聽，讓人舒服。許忻年又仔細看了幾眼，腦海中終於閃過商店裏的廣告海報，心中了然。他想第一眼的熟悉感應該是歸功於眼前這人明星的身份。
百貨店的場景歷歷在目，許忻年覺得只要有人來找他那大概率又是來找他要債的。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為了避免浪費時間，許忻年才主動告知了他們地址。
只不過許忻年想不通為什麽這麽有錢的人也會來找他追債。
許忻年略微向外伸了伸頭，感受到了外頭更冷的溫度，直接道： “外面很冷嗎？那進來吧。”
許忻年給他讓路，讓他進屋。緊接著就問:“你被許翔騙了很多錢嗎？大明星也會被騙嗎？如果不著急，你先等一段時間行嗎。我把其他人的先還了，他們比你更缺錢。”
過了一會，許忻年又說：“按理說，許翔雖然算是我爸，可這錢到底還是他欠下的。所以，我並不能保證一定會還你，各種因素太多了，我不能肯定什麽。”
許忻年說了很多，濃密的睫毛機械似的上下滾動，語氣平穩，像是處理公事。
他一口氣把關鍵信息全都說完了，宋郇的心卻驟然跌入谷底。
那該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刺穿心口，陣痛感不散。這種血淋淋的現實攤開就這樣割裂了宋郇打算故作鎮定的平穩。
即便猜到了答案宋郇還是啞聲問:“什麽？”
許忻年對他的反應略微吃驚，反問:“你不是來要債的？”
這些年一直周旋在這些事當中，以至於許忻年忘了原來有人找到他也可以不問他要債。
宋郇壓住顫抖的聲音，語氣和緩：“忻年，你忘記了很多事嘛？”
許忻年看宋郇的樣子很難不和舊識聯系起來，即便內心再無情，他還是開口道：“你是認識我嗎？是……我從前的朋友？”
一句朋友讓宋郇沒法再控制抖動的雙手，他掌心潮濕，忘記了身處何處。他輕輕握住許忻年的手，不停地對他說對不起，旋即又正了正聲色:“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你忘記了而已。不過不要緊。我會幫你想起來的。”
許忻年聽到後出奇的沒松開他的手，有人來找他，不僅不要債，似乎還要幫幫他。許忻年從未有過這類體驗，他若有似無的抿了抿嘴唇。
三年前，許忻年在醫院裏醒來，腦子一片空白。許翔告訴他，他叫許忻年，是他兒子。但許忻年隱約覺得他和這個父親並不親切，反而疏離的過分。
不過戶口本上的關系又是實打實的，沒法辯駁。
出院後，許忻年問許翔他們家在哪？許翔嘴巴堪比石頭。他什麽也不說，就自顧自的拋下許忻年朝另一邊打車走了。
許忻年腦子完全不清晰，像是剛註入了過量的麻藥一樣，他一個人站在路邊不知所措。
再後來，許忻年被人跟蹤，他才知道許翔已經不在了。不僅如此，許翔還欠了很多錢，他搞詐騙，不少老年人連棺材本都被騙個精光，越來越多的人找不到許翔，就憑借許翔給的許忻年的地址找到了許忻年。
時間久了，許忻年像一具空殼疲於應付，只能點頭應答。偶爾也讓他們先別著急。
“許翔欠了很多錢嗎？”宋郇沒松開許忻年，沈重地靠近許忻年，輕聲問他。
許忻年笑了:“看來你真的認識我，還知道許翔這個人。不過他已經去世了，他搞詐騙，讓那些人找我討債。”
許忻年小幅度聳了聳肩，又說:“不過很多事情我已經記不清了，看現在的情況，你要是想敘舊，恐怕有點難。”
宋郇松開了他，看著許忻年的眼睛，“忻年，”
話到嘴邊，電話響了起來。
“小郇，是忻年嗎，我聽於晟說他看見忻年了，你找到他了嘛？”孟加祿語氣顯而易見地著急。
“我看見了，我現在跟他在一起，小舅，你別擔心。”
那頭長舒了一口氣，厚重的聲音調節了剛才的緊張。“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兩人又斷斷續續說了一小會。掛電話前許忻年聽到宋郇說：“嗯我知道，他狀態可能不好，以後再說吧。”
許忻年又不傻，心裏對這事也有數了。又是來人又是電話，他覺得自己以前應該身邊有很多人，或許過得還不錯，或許跟眼前的大明星真的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也說不定……
宋郇掛了電話，對上許忻年無神的眼睛，喊了他一聲讓他回神，又開口問:“你晚上吃什麽？”
許忻年被突然轉換的話題問住了，他基本全年無休，平常也是餓了就吃，不餓就不吃。他狐疑的看了宋郇一眼，應聲回:“三點鐘，你中午沒吃嗎？”
“我這裏沒什麽東西，本來百貨店管飯，我……”說著說著許忻年感覺有人又拉起他的手，在他耳邊說出去吃。
許忻年發現他並不排斥面前人的碰觸。他被迫鎖上了門，跟著前面的人往前走。
許忻年看宋郇的樣子，覺得他應該也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久違地笑問:“你認識嗎？”
宋郇輕車熟路帶他走出巷子，走到停在路邊的車旁，給許忻年打開副駕駛的門。 那樣子倒讓許忻年覺得他才是客人。
路上，宋郇像是想到了什麽問許忻年:“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許忻年搖了搖頭，平靜的答:“什麽樣的壞人我都見過了，再說你不是大明星嘛，這種小地方都有你的廣告，你會是壞人嗎？”
宋郇配合的笑了一下：“話不是這麽說的。”
“其實沒什麽不同，但就算你是壞人也沒關系，壞人又有什麽關系呢。我也不是小孩子，我做選擇我就會負責。”
“你呢？你不拍被拍到嗎？這裏也會有很多人認識你的。”許忻年目視前方神色平淡地問。
許忻年潛意識裏覺得應該跟這人真的認識很久了，一個人生活慣了，上班又不愛跟人打交道，這樣讓人放松的交談其實還是頭一回。
“我只是個演員，而且，我不怕被拍。”宋郇回他。
許忻年想了一會，也是，宋郇有什麽好怕的，他這樣的人甚至不需要靠曝光度就能引起一片轟動。
車子開的很穩，停在了一個看著還算體面的餐館前。下車前，宋郇拿過後座的圍巾給許忻年圍好，帶著他下車。
許忻年呆呆的看著宋郇的動作，既沒開口也沒制止。
他突然覺得十分熟悉。
“哥？”許忻年總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試探性的詢問卻讓宋郇手上動作一頓。
這個點吃飯的幾乎沒有，又是年前。本來打算歇業的老板看到遠遠來了兩個長相好看的年輕人，就熱情招呼他們進來坐。
宋郇像從前一樣，點了幾個許忻年愛吃的，跟老板說少放點辣。可是菜上齊後宋郇發現許忻年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覆雜的多，許忻年幾乎很少動筷，吃的也都是一些極其清淡的小菜。
許忻年發現了宋郇探究的視線，回道:“我還不餓。”
宋郇眉頭皺的厲害，許忻年又勉強自己擠出一個微笑隨口問說:“我以前也不愛吃辣嗎？”
“吃完帶你去買手機。”宋郇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對他說：“對，你以前不怎麽愛吃辣。”
許忻年從前很愛吃辣。有時候明明被辣的面紅耳赤，還是會撒嬌似的讓做飯阿姨多放點辣椒。
宋郇從進許忻年家門的那一刻就發現了，許忻年住的房間不足二十平方，殘舊的木質桌子上擺滿了小藥瓶，旁邊零零散散放著幾個硬幣和一小打捆好的紙幣。桌子最拐角還有一個看著很古早的小靈通。
可能在許忻年的認知裏宋郇這樣的人應該不缺錢，也可能本能驅使，在這個剛見面的成年男性身邊，許忻年頭一次有種莫名的依賴感。
聽到宋郇要帶他去買手機，想要推辭的話咽了回去，許忻年點了點頭說好。
許忻年沒有社交，基本不需要通信。用的一直是辦卡送的小靈通，其實小靈通也沒什麽用，只是在別人問起號碼的時候能答得上來罷了。
宋郇帶他買完手機，又想要帶他去醫院，不過這次許忻年拒絕了。他搖了搖頭，沈默著，像個不會說話的木頭一樣沒有給宋郇其他反應。
宋郇見他不說話，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著急了。他於是慢聲道:“那我把你送回家，明天再來看你？等你以後想起來點別的，我帶你去見見其他朋友行嗎？”
許忻年仰過頭看他，聲音沒之前那麽冷漠了，不失認真：“我明天要去百貨店工作了，平常工作也很忙，沒什麽時間的。”
“許忻年，我幫你把工作辭了吧？” 宋郇還不知道許忻年屋子裏一桌子藥到底是治什麽病的，但以許忻年目前的狀態來看並不好。可這話剛問完，宋郇又後悔了，還是太著急了。
許忻年目光停滯，睜大眼睛一時沒話，過了很久才道:“等等吧。”
宋郇露出一抹笑意，擡頭整理許忻年一直沒取下的圍巾。“好，我知道了，別想太多，明天我去雜貨店接你。”
許忻年被送到家裏還是覺得恍惚。他一個人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最後選擇翻開久未動筆的簡約日記本，在上面寫了兩行字。
臘月二十八
今天的人帶給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我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悲喜交加卻又覺得波瀾不驚。
在將近一千個沈默的春夏秋冬，掃過緘默的是是非非。年歲未臨之前，終於有人拉開這副無人問津的沈重布簾，絲絲入扣般打破了這份幹涸已久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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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忻年沿著雪路走回來就一直在家等，那些人的樣子顯得過於著急，仿佛他的存在至關重要。他不是什麽有事也能放得下心的人，通常情況下，有事總會先把它處理完。
許忻年聽到了敲門聲，他很快打開門。擡眼間手上的動作停了兩秒，眼前的男人端正的不像話，許忻年甚至覺得這男的有種熟悉感。
但幾秒過後，許忻年就沒了什麽表情，他毫無波瀾地問：“是來找我的吧？”
鐵門被打開的瞬間是會說話的，許忻年瘦了很多，原本白皙的皮膚微微泛著經久的紅紋，顯而易見的舊疤像貼在右耳上的奇怪紋身。
幾根栗色發絲迎風而動，落在宋郇眼裏就像是按了零點一倍慢速，整個人顯得搖搖欲墜，稍碰就碎。
宋郇甚至怕驚到眼前人，只往前走了半小步，輕聲問:“我可以進去嗎？”
男人聲色低沈動聽，讓人舒服。許忻年又仔細看了幾眼，腦海中終於閃過商店裏的廣告海報，心中了然。他想第一眼的熟悉感應該是歸功於眼前這人明星的身份。
百貨店的場景歷歷在目，許忻年覺得只要有人來找他那大概率又是來找他要債的。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為了避免浪費時間，許忻年才主動告知了他們地址。
只不過許忻年想不通為什麽這麽有錢的人也會來找他追債。
許忻年略微向外伸了伸頭，感受到了外頭更冷的溫度，直接道： “外面很冷嗎？那進來吧。”
許忻年給他讓路，讓他進屋。緊接著就問:“你被許翔騙了很多錢嗎？大明星也會被騙嗎？如果不著急，你先等一段時間行嗎。我把其他人的先還了，他們比你更缺錢。”
過了一會，許忻年又說：“按理說，許翔雖然算是我爸，可這錢到底還是他欠下的。所以，我並不能保證一定會還你，各種因素太多了，我不能肯定什麽。”
許忻年說了很多，濃密的睫毛機械似的上下滾動，語氣平穩，像是處理公事。
他一口氣把關鍵信息全都說完了，宋郇的心卻驟然跌入谷底。
那該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刺穿心口，陣痛感不散。這種血淋淋的現實攤開就這樣割裂了宋郇打算故作鎮定的平穩。
即便猜到了答案宋郇還是啞聲問:“什麽？”
許忻年對他的反應略微吃驚，反問:“你不是來要債的？”
這些年一直周旋在這些事當中，以至於許忻年忘了原來有人找到他也可以不問他要債。
宋郇壓住顫抖的聲音，語氣和緩：“忻年，你忘記了很多事嘛？”
許忻年看宋郇的樣子很難不和舊識聯系起來，即便內心再無情，他還是開口道：“你是認識我嗎？是……我從前的朋友？”
一句朋友讓宋郇沒法再控制抖動的雙手，他掌心潮濕，忘記了身處何處。他輕輕握住許忻年的手，不停地對他說對不起，旋即又正了正聲色:“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你忘記了而已。不過不要緊。我會幫你想起來的。”
許忻年聽到後出奇的沒松開他的手，有人來找他，不僅不要債，似乎還要幫幫他。許忻年從未有過這類體驗，他若有似無的抿了抿嘴唇。
三年前，許忻年在醫院裏醒來，腦子一片空白。許翔告訴他，他叫許忻年，是他兒子。但許忻年隱約覺得他和這個父親並不親切，反而疏離的過分。
不過戶口本上的關系又是實打實的，沒法辯駁。
出院後，許忻年問許翔他們家在哪？許翔嘴巴堪比石頭。他什麽也不說，就自顧自的拋下許忻年朝另一邊打車走了。
許忻年腦子完全不清晰，像是剛註入了過量的麻藥一樣，他一個人站在路邊不知所措。
再後來，許忻年被人跟蹤，他才知道許翔已經不在了。不僅如此，許翔還欠了很多錢，他搞詐騙，不少老年人連棺材本都被騙個精光，越來越多的人找不到許翔，就憑借許翔給的許忻年的地址找到了許忻年。
時間久了，許忻年像一具空殼疲於應付，只能點頭應答。偶爾也讓他們先別著急。
“許翔欠了很多錢嗎？”宋郇沒松開許忻年，沈重地靠近許忻年，輕聲問他。
許忻年笑了:“看來你真的認識我，還知道許翔這個人。不過他已經去世了，他搞詐騙，讓那些人找我討債。”
許忻年小幅度聳了聳肩，又說:“不過很多事情我已經記不清了，看現在的情況，你要是想敘舊，恐怕有點難。”
宋郇松開了他，看著許忻年的眼睛，“忻年，”
話到嘴邊，電話響了起來。
“小郇，是忻年嗎，我聽於晟說他看見忻年了，你找到他了嘛？”孟加祿語氣顯而易見地著急。
“我看見了，我現在跟他在一起，小舅，你別擔心。”
那頭長舒了一口氣，厚重的聲音調節了剛才的緊張。“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兩人又斷斷續續說了一小會。掛電話前許忻年聽到宋郇說：“嗯我知道，他狀態可能不好，以後再說吧。”
許忻年又不傻，心裏對這事也有數了。又是來人又是電話，他覺得自己以前應該身邊有很多人，或許過得還不錯，或許跟眼前的大明星真的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也說不定……
宋郇掛了電話，對上許忻年無神的眼睛，喊了他一聲讓他回神，又開口問:“你晚上吃什麽？”
許忻年被突然轉換的話題問住了，他基本全年無休，平常也是餓了就吃，不餓就不吃。他狐疑的看了宋郇一眼，應聲回:“三點鐘，你中午沒吃嗎？”
“我這裏沒什麽東西，本來百貨店管飯，我……”說著說著許忻年感覺有人又拉起他的手，在他耳邊說出去吃。
許忻年發現他並不排斥面前人的碰觸。他被迫鎖上了門，跟著前面的人往前走。
許忻年看宋郇的樣子，覺得他應該也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久違地笑問:“你認識嗎？”
宋郇輕車熟路帶他走出巷子，走到停在路邊的車旁，給許忻年打開副駕駛的門。 那樣子倒讓許忻年覺得他才是客人。
路上，宋郇像是想到了什麽問許忻年:“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許忻年搖了搖頭，平靜的答:“什麽樣的壞人我都見過了，再說你不是大明星嘛，這種小地方都有你的廣告，你會是壞人嗎？”
宋郇配合的笑了一下：“話不是這麽說的。”
“其實沒什麽不同，但就算你是壞人也沒關系，壞人又有什麽關系呢。我也不是小孩子，我做選擇我就會負責。”
“你呢？你不拍被拍到嗎？這裏也會有很多人認識你的。”許忻年目視前方神色平淡地問。
許忻年潛意識裏覺得應該跟這人真的認識很久了，一個人生活慣了，上班又不愛跟人打交道，這樣讓人放松的交談其實還是頭一回。
“我只是個演員，而且，我不怕被拍。”宋郇回他。
許忻年想了一會，也是，宋郇有什麽好怕的，他這樣的人甚至不需要靠曝光度就能引起一片轟動。
車子開的很穩，停在了一個看著還算體面的餐館前。下車前，宋郇拿過後座的圍巾給許忻年圍好，帶著他下車。
許忻年呆呆的看著宋郇的動作，既沒開口也沒制止。
他突然覺得十分熟悉。
“哥？”許忻年總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試探性的詢問卻讓宋郇手上動作一頓。
這個點吃飯的幾乎沒有，又是年前。本來打算歇業的老板看到遠遠來了兩個長相好看的年輕人，就熱情招呼他們進來坐。
宋郇像從前一樣，點了幾個許忻年愛吃的，跟老板說少放點辣。可是菜上齊後宋郇發現許忻年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覆雜的多，許忻年幾乎很少動筷，吃的也都是一些極其清淡的小菜。
許忻年發現了宋郇探究的視線，回道:“我還不餓。”
宋郇眉頭皺的厲害，許忻年又勉強自己擠出一個微笑隨口問說:“我以前也不愛吃辣嗎？”
“吃完帶你去買手機。”宋郇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對他說：“對，你以前不怎麽愛吃辣。”
許忻年從前很愛吃辣。有時候明明被辣的面紅耳赤，還是會撒嬌似的讓做飯阿姨多放點辣椒。
宋郇從進許忻年家門的那一刻就發現了，許忻年住的房間不足二十平方，殘舊的木質桌子上擺滿了小藥瓶，旁邊零零散散放著幾個硬幣和一小打捆好的紙幣。桌子最拐角還有一個看著很古早的小靈通。
可能在許忻年的認知裏宋郇這樣的人應該不缺錢，也可能本能驅使，在這個剛見面的成年男性身邊，許忻年頭一次有種莫名的依賴感。
聽到宋郇要帶他去買手機，想要推辭的話咽了回去，許忻年點了點頭說好。
許忻年沒有社交，基本不需要通信。用的一直是辦卡送的小靈通，其實小靈通也沒什麽用，只是在別人問起號碼的時候能答得上來罷了。
宋郇帶他買完手機，又想要帶他去醫院，不過這次許忻年拒絕了。他搖了搖頭，沈默著，像個不會說話的木頭一樣沒有給宋郇其他反應。
宋郇見他不說話，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著急了。他於是慢聲道:“那我把你送回家，明天再來看你？等你以後想起來點別的，我帶你去見見其他朋友行嗎？”
許忻年仰過頭看他，聲音沒之前那麽冷漠了，不失認真：“我明天要去百貨店工作了，平常工作也很忙，沒什麽時間的。”
“許忻年，我幫你把工作辭了吧？” 宋郇還不知道許忻年屋子裏一桌子藥到底是治什麽病的，但以許忻年目前的狀態來看並不好。可這話剛問完，宋郇又後悔了，還是太著急了。
許忻年目光停滯，睜大眼睛一時沒話，過了很久才道:“等等吧。”
宋郇露出一抹笑意，擡頭整理許忻年一直沒取下的圍巾。“好，我知道了，別想太多，明天我去雜貨店接你。”
許忻年被送到家裏還是覺得恍惚。他一個人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最後選擇翻開久未動筆的簡約日記本，在上面寫了兩行字。
臘月二十八
今天的人帶給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我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悲喜交加卻又覺得波瀾不驚。
在將近一千個沈默的春夏秋冬，掃過緘默的是是非非。年歲未臨之前，終於有人拉開這副無人問津的沈重布簾，絲絲入扣般打破了這份幹涸已久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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