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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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新年替舊年，行人輪番趕集，踩著時歲的齒輪，邁向新的喧囂。
遠離市區的隱蔽街道，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幾世同堂，歡聲又笑語。
許忻年原先工作的地方通知放年假，習慣了堆積如山的工作就很難再想閑下來。年關將至，他問好了一家忙碌的百貨店並計劃在那打幾天零工。
平常都是穿著工作服，兩套輪換的工作服倒是讓老舊衣櫃積了層灰。
許忻年打開吱吱作響的衣櫃，常年泛紅的雙手在那幾件舊衣服上翻來折去。最後還是選擇拿出了那件兩年前買的白色羽絨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都不像是自己的衣服。
天蒙蒙亮，許忻年就鎖好房門，前往百貨店上班。
百貨店老板是個中年男人，熱情實在又不怎麽講究，常常遇到趕集的熟人就大著嗓門問候一聲。
年前人來人往，忙的不可開交。老板遠遠看見許忻年這麽早就到了心中歡喜，忙不疊地招呼他:“小夥子，快來。”
許忻年走過去也跟老板打了個招呼，隨後就按照原來說好的任務去做事了。
店裏的貨都是提前儲備好的，放在隔壁空房子裏，天不亮就要往外搬。
這份工作中午管飯，許忻年沒帶什麽多餘的東西，進了隔壁房子就開始來來回回的搬。這些年體力活幹的多了他並不覺得這份工作有多累。
進進出出很多次，門口終於堆滿了煙花鞭炮和各色禮盒。
搬完後許忻年又把它們按大小高低錯開，排列堆疊，井然有序。
“哎呦，小夥子，你這樣擺，可吸引人了。”老板娘對完昨天的進貨單，剛出門就看見門口的東西被擺的整齊又吸引人，高興的合不攏嘴。
進屋的時候又咂咂嘴說了一句：“真不錯。”
常苑是個小地方，道路狹窄經常擁堵不堪。可對於做生意的人來說卻恰恰相反，每個商鋪門口的場地都是十足的大。
百貨店同樣如此，三間門面外邊擺滿了方方正正的年貨。靠近道路的位置則架起了五六個小攤子，羅列著對聯，燈籠，兒童玩具等各色小玩意兒。
凜冬催人勤，早上七八點，街上的喇叭聲一聲高過一聲，熱鬧的不像話。
多數在外勞作的人都回來了，一家幾口穿著新衣服，熱熱鬧鬧挑選年貨。
“這個怎麽賣？”老人聲音哆哆嗦嗦，拉著一個柔弱的小男孩指著一個玩具槍問許忻年。
“三十六。”許忻年怕老年人聽不清，還比了個手勢讓他明白。
他剛幫上一個顧客搬完煙花，又在幾個攤子上來回忙碌，到現在一口熱水也沒顧得上喝。許忻年裹著羽絨服，幾近零下的溫度下，他甚至還覺得有點熱。
老人聽到價格，猶猶豫豫，抖動的手拿了又放。可許忻年能看到旁邊小孩子眼睛藏不住渴望，那小男孩雙手插著口袋，脖子縮進棉襖裏，眼巴巴盯著玩具槍。
“哥哥，便宜點吧。”男孩在爺爺身邊忍不住開了口。稚嫩的聲音沒有一點撒嬌的意味，眼神閃躲，小心翼翼的同許忻年商量著。
許忻年還沒回答，那邊攤子又來了人，在喊他，他應了聲馬上，又對這邊的爺孫兩開口:“十塊吧。”
小男孩眼中閃過光，在爺爺手心寫了一個十，又從他爺爺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手絹。他慢慢展開，從裏面拿出五個硬幣和一張五元紙幣遞給許忻年。
“哥哥，謝謝你。”男孩舒展開凍裂的紫紅小臉，充滿誠意的對許忻年說。
“沒關系，新年快樂。”許忻年用袋子把玩具槍裝好，遞到他手心。跟他說了聲再見又轉身投入另一處忙碌。
一上午車水馬龍，人潮擁擠。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人才漸漸散去。剛才還喧鬧的街道瞬間跌入寂寥。
老板從附近飯店買了點菜，老板娘端了幾個盤子直接接過菜把塑料袋套在盤子上。四菜一湯，套好後就喊許忻年過來吃飯。
“多吃點，小夥子，你也太瘦了。” 老板一上午看這小夥子幹的十分賣力，心裏不免歡喜，忍不住勸許忻年多吃點。
“是啊，小夥子，你長得不錯，有對象了嗎？”老板娘一遍盛飯一邊繞不開鄰裏間的閑雜問題問許忻年。
許忻年搖了搖頭，司空見慣的回:“暫時還沒。”
“我家小沅跟你差不多大，要不……”
老板娘話沒說完，就被老板打斷。“又亂出點子，你忘記小沅發脾氣那事了。”
老板娘被提起這事心裏驀然發堵，一時沒了聲。
前段時間正是因為女兒不想相親這事，母女兩鬧得都不愉快。
老板給老板娘夾了個菜，語重心長道:“孩子自己有想法就由著她，你別跟著添亂。”說完又問許忻年:“李家那爺孫倆是不是買了把玩具槍？”
“是，買了一個，收了十塊，剩下的錢我正要補給你們。”許忻年放下碗筷，正要掏錢。
“不，不要。你別掏了。”老板阻止許忻年的動作。
“李老頭是個聾子，聾了快一年，眼睛又漸漸不好使了。兒子走的早，一個人拉扯孫子，可憐的很。”
許忻年剛要說話，老板又說：“幸好你說了價錢，我平常擺手不要他錢，他死活不願意，這老頭，拗的很。”
老板一邊吃菜一邊搖頭。
“下午有個公司說要來搬一車煙花，小夥子，辛苦點，成了之後給你提高工資。”老板說起這事眉飛色舞，看起來應該是一筆不小的生意。
許忻年無所謂加錢，他來常苑這兩年，斷斷續續打了好幾份工。
他沒什麽興趣愛好，平時除去債務也夠日常花銷。但許忻年還是點了點頭說:“謝謝老板。”
“呦，說曹操曹操到，車來了。”一輛看起來很高級的黑色轎車停在格格不入的雜亂街道。
許忻年一瞬間恍惚，覺得場景似曾相識。
“老板，提前給您打過電話了，東西在哪，我們自己搬。”一個穿著體面的年輕男子從車上下來，站在門口朝裏面喊話。
“誒，來了。”老板大聲回應，朝許忻年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跟上，過會再吃。
許忻年剛走到門口，原先悠閑瞎轉的年輕男子看到門口出來的人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瞳孔驟然放大，嘴巴張了又閉，半天才大叫出聲:“許忻年！”
許忻年被突如其來的尖叫吵的難受。但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繼續走近打算幫忙搬煙花。
年輕男生名叫於晟，是劇組助理。這次孟導電影開拍時間選在過年，拍攝地點又偏離江城，他應孟導的安排特意來這買點煙花爆竹啥的過個年，也為電影日後大爆討個好彩頭。
可他沒想到會在這個偏遠地方遇到失蹤三年的許忻年。於晟語無倫次，拉住許忻年的羽絨服，眼眶微微猩紅。
老板和許忻年都被這場面嚇到了，有點不知所措。
許忻年不適應別人的觸碰，慢慢松開於晟的手，問:“你……認識我嗎？”
於晟不住點頭，“忻年，宋郇找了你三年，可算找到了，我這就打電話給他。”於晟抹了一把眼睛，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老板到底是個實在人，沒見過這場面。看那黑車又長又豪華，他生怕許忻年被一群人抓上車，抄起門前的大掃帚就要趕人。
“不賣了不賣了，要走趕緊走，大過年的別逼我報警。”
於晟被一掃帚掃到，手機差點沒拿穩，眼看不對勁，只能跑到車裏，順便讓司機往前面開了一截。
“小夥子，我看這些人不對勁，要不你先走吧，工錢我照付，不能讓你出事。”老板看車沒走遠，著急地許忻年指了指另外一條路。
許忻年面色平淡，一點沒有被嚇到的樣子。聲音輕飄飄的：“沒事，他們看起來不像壞人，就算是壞人，也沒關系。”
他見過的壞了太多，也不差這一個。許忻在心裏暗想。
黑色轎車內，於晟正掏出手機給另一個人撥了個電話。
“郇哥，我看見忻年了。就在賣煙花的百貨商店這，我這就給你發位置。”
宋郇正在看劇本，只有一場戲，定在明天。明天過後，他就打算離開這裏了。
桌上的水咕嘟嘟的燒著，灼熱的溫度似乎要將陶瓷水壺燒裂。在聽到忻年的瞬間，宋郇握著手機的那雙手骨節分明的手顯而易見的顫抖起來。
宋郇甚至沒出聲就掛了電話，他一把拿過桌子上的車鑰匙就下了電梯往車庫走。於晟已經把位置發過來了，他點開於晟發來的位置駛出酒店。
這裏不比江城，是個小鄉鎮，路面又窄又澤。宋郇再著急也不得不控制速度。
“什麽就算是壞人也沒事，我發現你這個年輕人不行啊，年輕輕輕可不能活的這麽沒起氣，神氣點，聽到沒。”老板氣不打一處來，一邊教導他一邊推著他往另一邊走。
“那我明天再來，不過我想先跟他們說清楚。”許忻年沒跟老板爭執，說完又像老板道了個謝就朝黑車的方向走去。
老板看著許忻年，搖了搖頭，嘴裏念叨著：“這孩子。”
許忻年走到黑車邊，敲了敲於晟那邊的玻璃。
於晟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來，一面盯著許忻年的動向一面又腦子空白，等許忻年敲車窗玻璃時，他反而怔住了。於晟緩過神直接拉開車門下車。
“忻年？”於晟感覺到了許忻年的變化又不知道許忻年要說什麽，試探的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叫什麽，也不管我們是不是認識，我就住在前面的園區辦，墻面掉皮的那間就是。我現在要回家了，不用跟著我。”許忻年說完就走了。
於晟已經下了車，他站在冷風裏眼神呆滯，冥思苦想，心道:靠，這是許忻年嗎，這人這麽冷的嘛。不會是真認錯了吧，但除了瘦了長得好像也沒變啊。
於晟思緒還亂七八糟地飄著，宋郇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快到了，人還在嗎？”宋郇在這裏不能開太快，但又放心不下，只能打電話跟於晟確認情況。
“郇哥，我感覺許忻年好像跟從前不一樣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宋郇頓了頓，嘆了一口只有自己才能察覺到的氣，繼續問：“沒事，人還在嗎？”
“他往前走了，不過他告訴了我他家地址，讓我別跟著他了。”於晟語氣緊張，又問：“那我還跟嗎？”
宋郇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道:“聽他的，不跟了，你們先回去吧。地址給我，我去找他。”
於晟說了聲好就被掛了電話，於晟站在雪地裏，望著還剩一點背影的許忻年，無奈的搖了搖頭，又搓著雙手回到車裏。
宋郇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心不在焉。他從酒店出發，剛下過雪的路面沒人處理，稍不註意車輪就會打滑。饒是經常開車，今天輪胎滑了很多次。
地址並不好找，低矮的平房和破舊的樓房排列的錯綜覆雜，水泥砌的墻面全是被孩子劃的白杠，錯綜覆雜。
宋郇把車停在荒蕪的路邊，沿著顯而易見的小路找到幾個走路的老人，仔細打聽才順著一個巷子找到許忻年的住處。
巷子口很窄，勉強能塞下兩個並排的人，積雪融化在泥土裏，泛著枯枝敗葉和泥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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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替舊年，行人輪番趕集，踩著時歲的齒輪，邁向新的喧囂。
遠離市區的隱蔽街道，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幾世同堂，歡聲又笑語。
許忻年原先工作的地方通知放年假，習慣了堆積如山的工作就很難再想閑下來。年關將至，他問好了一家忙碌的百貨店並計劃在那打幾天零工。
平常都是穿著工作服，兩套輪換的工作服倒是讓老舊衣櫃積了層灰。
許忻年打開吱吱作響的衣櫃，常年泛紅的雙手在那幾件舊衣服上翻來折去。最後還是選擇拿出了那件兩年前買的白色羽絨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都不像是自己的衣服。
天蒙蒙亮，許忻年就鎖好房門，前往百貨店上班。
百貨店老板是個中年男人，熱情實在又不怎麽講究，常常遇到趕集的熟人就大著嗓門問候一聲。
年前人來人往，忙的不可開交。老板遠遠看見許忻年這麽早就到了心中歡喜，忙不疊地招呼他:“小夥子，快來。”
許忻年走過去也跟老板打了個招呼，隨後就按照原來說好的任務去做事了。
店裏的貨都是提前儲備好的，放在隔壁空房子裏，天不亮就要往外搬。
這份工作中午管飯，許忻年沒帶什麽多餘的東西，進了隔壁房子就開始來來回回的搬。這些年體力活幹的多了他並不覺得這份工作有多累。
進進出出很多次，門口終於堆滿了煙花鞭炮和各色禮盒。
搬完後許忻年又把它們按大小高低錯開，排列堆疊，井然有序。
“哎呦，小夥子，你這樣擺，可吸引人了。”老板娘對完昨天的進貨單，剛出門就看見門口的東西被擺的整齊又吸引人，高興的合不攏嘴。
進屋的時候又咂咂嘴說了一句：“真不錯。”
常苑是個小地方，道路狹窄經常擁堵不堪。可對於做生意的人來說卻恰恰相反，每個商鋪門口的場地都是十足的大。
百貨店同樣如此，三間門面外邊擺滿了方方正正的年貨。靠近道路的位置則架起了五六個小攤子，羅列著對聯，燈籠，兒童玩具等各色小玩意兒。
凜冬催人勤，早上七八點，街上的喇叭聲一聲高過一聲，熱鬧的不像話。
多數在外勞作的人都回來了，一家幾口穿著新衣服，熱熱鬧鬧挑選年貨。
“這個怎麽賣？”老人聲音哆哆嗦嗦，拉著一個柔弱的小男孩指著一個玩具槍問許忻年。
“三十六。”許忻年怕老年人聽不清，還比了個手勢讓他明白。
他剛幫上一個顧客搬完煙花，又在幾個攤子上來回忙碌，到現在一口熱水也沒顧得上喝。許忻年裹著羽絨服，幾近零下的溫度下，他甚至還覺得有點熱。
老人聽到價格，猶猶豫豫，抖動的手拿了又放。可許忻年能看到旁邊小孩子眼睛藏不住渴望，那小男孩雙手插著口袋，脖子縮進棉襖裏，眼巴巴盯著玩具槍。
“哥哥，便宜點吧。”男孩在爺爺身邊忍不住開了口。稚嫩的聲音沒有一點撒嬌的意味，眼神閃躲，小心翼翼的同許忻年商量著。
許忻年還沒回答，那邊攤子又來了人，在喊他，他應了聲馬上，又對這邊的爺孫兩開口:“十塊吧。”
小男孩眼中閃過光，在爺爺手心寫了一個十，又從他爺爺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手絹。他慢慢展開，從裏面拿出五個硬幣和一張五元紙幣遞給許忻年。
“哥哥，謝謝你。”男孩舒展開凍裂的紫紅小臉，充滿誠意的對許忻年說。
“沒關系，新年快樂。”許忻年用袋子把玩具槍裝好，遞到他手心。跟他說了聲再見又轉身投入另一處忙碌。
一上午車水馬龍，人潮擁擠。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人才漸漸散去。剛才還喧鬧的街道瞬間跌入寂寥。
老板從附近飯店買了點菜，老板娘端了幾個盤子直接接過菜把塑料袋套在盤子上。四菜一湯，套好後就喊許忻年過來吃飯。
“多吃點，小夥子，你也太瘦了。” 老板一上午看這小夥子幹的十分賣力，心裏不免歡喜，忍不住勸許忻年多吃點。
“是啊，小夥子，你長得不錯，有對象了嗎？”老板娘一遍盛飯一邊繞不開鄰裏間的閑雜問題問許忻年。
許忻年搖了搖頭，司空見慣的回:“暫時還沒。”
“我家小沅跟你差不多大，要不……”
老板娘話沒說完，就被老板打斷。“又亂出點子，你忘記小沅發脾氣那事了。”
老板娘被提起這事心裏驀然發堵，一時沒了聲。
前段時間正是因為女兒不想相親這事，母女兩鬧得都不愉快。
老板給老板娘夾了個菜，語重心長道:“孩子自己有想法就由著她，你別跟著添亂。”說完又問許忻年:“李家那爺孫倆是不是買了把玩具槍？”
“是，買了一個，收了十塊，剩下的錢我正要補給你們。”許忻年放下碗筷，正要掏錢。
“不，不要。你別掏了。”老板阻止許忻年的動作。
“李老頭是個聾子，聾了快一年，眼睛又漸漸不好使了。兒子走的早，一個人拉扯孫子，可憐的很。”
許忻年剛要說話，老板又說：“幸好你說了價錢，我平常擺手不要他錢，他死活不願意，這老頭，拗的很。”
老板一邊吃菜一邊搖頭。
“下午有個公司說要來搬一車煙花，小夥子，辛苦點，成了之後給你提高工資。”老板說起這事眉飛色舞，看起來應該是一筆不小的生意。
許忻年無所謂加錢，他來常苑這兩年，斷斷續續打了好幾份工。
他沒什麽興趣愛好，平時除去債務也夠日常花銷。但許忻年還是點了點頭說:“謝謝老板。”
“呦，說曹操曹操到，車來了。”一輛看起來很高級的黑色轎車停在格格不入的雜亂街道。
許忻年一瞬間恍惚，覺得場景似曾相識。
“老板，提前給您打過電話了，東西在哪，我們自己搬。”一個穿著體面的年輕男子從車上下來，站在門口朝裏面喊話。
“誒，來了。”老板大聲回應，朝許忻年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跟上，過會再吃。
許忻年剛走到門口，原先悠閑瞎轉的年輕男子看到門口出來的人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瞳孔驟然放大，嘴巴張了又閉，半天才大叫出聲:“許忻年！”
許忻年被突如其來的尖叫吵的難受。但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繼續走近打算幫忙搬煙花。
年輕男生名叫於晟，是劇組助理。這次孟導電影開拍時間選在過年，拍攝地點又偏離江城，他應孟導的安排特意來這買點煙花爆竹啥的過個年，也為電影日後大爆討個好彩頭。
可他沒想到會在這個偏遠地方遇到失蹤三年的許忻年。於晟語無倫次，拉住許忻年的羽絨服，眼眶微微猩紅。
老板和許忻年都被這場面嚇到了，有點不知所措。
許忻年不適應別人的觸碰，慢慢松開於晟的手，問:“你……認識我嗎？”
於晟不住點頭，“忻年，宋郇找了你三年，可算找到了，我這就打電話給他。”於晟抹了一把眼睛，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老板到底是個實在人，沒見過這場面。看那黑車又長又豪華，他生怕許忻年被一群人抓上車，抄起門前的大掃帚就要趕人。
“不賣了不賣了，要走趕緊走，大過年的別逼我報警。”
於晟被一掃帚掃到，手機差點沒拿穩，眼看不對勁，只能跑到車裏，順便讓司機往前面開了一截。
“小夥子，我看這些人不對勁，要不你先走吧，工錢我照付，不能讓你出事。”老板看車沒走遠，著急地許忻年指了指另外一條路。
許忻年面色平淡，一點沒有被嚇到的樣子。聲音輕飄飄的：“沒事，他們看起來不像壞人，就算是壞人，也沒關系。”
他見過的壞了太多，也不差這一個。許忻在心裏暗想。
黑色轎車內，於晟正掏出手機給另一個人撥了個電話。
“郇哥，我看見忻年了。就在賣煙花的百貨商店這，我這就給你發位置。”
宋郇正在看劇本，只有一場戲，定在明天。明天過後，他就打算離開這裏了。
桌上的水咕嘟嘟的燒著，灼熱的溫度似乎要將陶瓷水壺燒裂。在聽到忻年的瞬間，宋郇握著手機的那雙手骨節分明的手顯而易見的顫抖起來。
宋郇甚至沒出聲就掛了電話，他一把拿過桌子上的車鑰匙就下了電梯往車庫走。於晟已經把位置發過來了，他點開於晟發來的位置駛出酒店。
這裏不比江城，是個小鄉鎮，路面又窄又澤。宋郇再著急也不得不控制速度。
“什麽就算是壞人也沒事，我發現你這個年輕人不行啊，年輕輕輕可不能活的這麽沒起氣，神氣點，聽到沒。”老板氣不打一處來，一邊教導他一邊推著他往另一邊走。
“那我明天再來，不過我想先跟他們說清楚。”許忻年沒跟老板爭執，說完又像老板道了個謝就朝黑車的方向走去。
老板看著許忻年，搖了搖頭，嘴裏念叨著：“這孩子。”
許忻年走到黑車邊，敲了敲於晟那邊的玻璃。
於晟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來，一面盯著許忻年的動向一面又腦子空白，等許忻年敲車窗玻璃時，他反而怔住了。於晟緩過神直接拉開車門下車。
“忻年？”於晟感覺到了許忻年的變化又不知道許忻年要說什麽，試探的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叫什麽，也不管我們是不是認識，我就住在前面的園區辦，墻面掉皮的那間就是。我現在要回家了，不用跟著我。”許忻年說完就走了。
於晟已經下了車，他站在冷風裏眼神呆滯，冥思苦想，心道:靠，這是許忻年嗎，這人這麽冷的嘛。不會是真認錯了吧，但除了瘦了長得好像也沒變啊。
於晟思緒還亂七八糟地飄著，宋郇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快到了，人還在嗎？”宋郇在這裏不能開太快，但又放心不下，只能打電話跟於晟確認情況。
“郇哥，我感覺許忻年好像跟從前不一樣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宋郇頓了頓，嘆了一口只有自己才能察覺到的氣，繼續問：“沒事，人還在嗎？”
“他往前走了，不過他告訴了我他家地址，讓我別跟著他了。”於晟語氣緊張，又問：“那我還跟嗎？”
宋郇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道:“聽他的，不跟了，你們先回去吧。地址給我，我去找他。”
於晟說了聲好就被掛了電話，於晟站在雪地裏，望著還剩一點背影的許忻年，無奈的搖了搖頭，又搓著雙手回到車裏。
宋郇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心不在焉。他從酒店出發，剛下過雪的路面沒人處理，稍不註意車輪就會打滑。饒是經常開車，今天輪胎滑了很多次。
地址並不好找，低矮的平房和破舊的樓房排列的錯綜覆雜，水泥砌的墻面全是被孩子劃的白杠，錯綜覆雜。
宋郇把車停在荒蕪的路邊，沿著顯而易見的小路找到幾個走路的老人，仔細打聽才順著一個巷子找到許忻年的住處。
巷子口很窄，勉強能塞下兩個並排的人，積雪融化在泥土裏，泛著枯枝敗葉和泥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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