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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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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潮

程光海用手背貼了貼她滾燙的額頭,喃喃道:“好燙啊,果然是燒糊塗了……”

程臻:“……”

不多時,房門再度被推開。林頌言領著一個年輕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的男人正喋喋不休地抱怨:

“真的受不了,你大老晚把我叫過來幹什麽?!”

“人謝公館的醫生比傭人還多,需要你在這出頭。”

男人一邊嗶嗶一邊走進來,看見滿屋子的人,喲呵一聲,似無意狀輕嘲:“人不少。”

“讓你治病你這麽多話?”林頌言面容冷峻,聲線冷的沒有一絲溫度,臉頰側的一個紅印格外明顯。

顧讓掃他一眼,“我感覺你也挺需要治病的……都這麽大一人了,還學別人楞頭青一樣打架?”

林頌言嘴角微微抽搐,面無表情地扭頭盯著他。

他這麽一轉頭,讓躺在床上的程臻更加輕易地看見了林頌言臉上的傷。

林頌言會跟別人打架?這不是他的作風啊!

沈一一湊到程臻耳邊小小聲說:“你知道林會長是怎麽受傷的嗎?”

“什麽?”

“剛才林會長把謝少給打了。”

“?!”程臻的眼睛不由睜大,聲音有些破音,“為什麽?”

林頌言會打架?他居然會主動打人?還是為的她?

“還能因為什麽,謝少不是約你在後山見面嗎,誰知道他違約沒去,如果他去了,你或許就不會摔跤,也不至於在外面淋了半個小時的雨才被發現。”

摔跤之後程臻的腦袋磕到了石頭,兩眼一黑就失去了意識,所以對於她是怎麽被救的,她並不知道詳情。

“你知道他為什麽沒有去嗎?”

不等程臻回應,沈一一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背,盯著程臻的眼睛,“告訴我,你喜不喜歡他?”

“啊?”程臻的腦袋很暈,沒跟上她跳躍的思維。

“千萬不要喜歡他,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程臻心說我知道啊。

迎著沈一一炙熱的目光,她輕輕地點了兩下頭。

似有所感,程臻擡眼望向門外。

而謝嘉年也正好在看她,兩人的目光避無可避地撞上,謝嘉年臉上的傷,和他懵然的表情,被程臻盡收眼底。

至於嗎,聽到白月光要回來就這麽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眼珠子慢悠悠地轉悠,程臻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林頌言身上。

“感覺怎麽樣?”

程臻的眼睫毛很長,根根纖細濃長,濕潤的眼眸在暖黃色燈光下幹凈明亮,一閃一閃的,總顯出一股不太聰明的可憐勁。

林頌言只覺得自己的心底某處泛起了柔軟的情緒,像一片羽毛輕輕撓著他的心。

他不自然地擡頭,偏頭看向顧讓,“你怎麽還不過來。”

而顧讓正在一邊跟時恒竊竊私語:

“難不成你也是睡得正熟,大晚上被叫過來看病?”

“不瞞你說,確實如此,我看你也是嗷,咱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是啊是啊,剛剛林少還說如果治不好就把我解雇呢嚶嚶嚶……”

“嗚嗚嗚嗚嗚謝少的脾氣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吧,我怕他一怒之下讓我陪葬……但是還好啦,程臻小姐就是發燒而已,沒有大問題。”

顧讓這才放下心來,笑瞇瞇地走到床邊看到程臻時,臉色一變,怒氣沖沖地沖林頌言一瞪:“你怎麽把人姑娘折騰成這樣了??”

程臻:“……”

這話怎麽這麽耳熟,仿佛在哪本不可言喻的小黃文裏面看到過。

林頌言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是我!看病!”

“哦哦我就說,你這平時看上去衣冠楚楚的,也不至於背地裏是個禽獸啊。”

“……”

“……”

掛好點滴,程臻昏昏沈沈地睡著了,她潛意識裏還能聽到周圍走動說話的聲音,但是她太困,連掀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只想好好睡一會。

再度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程臻盯著天花板放空了好一會,思緒漸漸回籠。

這兩天的事走馬燈似的在她眼前演了個遍。

肚子的咕咕聲喚回了她的註意力,程臻游魂似的走到一樓飯廳,簡姨見她下樓,忙把冰箱裏的飯菜拿出來熱。

仔細算下來,程臻已經三頓沒吃飯了。

整個謝公館都很安靜,連經常在裏裏外外忙碌的謝管家都不見蹤影。

“謝少上課去了嗎?”程臻舀了口粥往嘴裏送,空空的胃部被可口的食物填滿,她的心一點點充盈起來。

簡姨露出點為難的表情,欲言又止道:“謝少他們都在東樓那。”

東樓,那就是謝老爺子起居的地方。

“哦。”

一碗粥見底,程臻渾身上下都叫囂著舒服,她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餘光瞥見有人從拐角處走來。

是謝嘉年,他身後還跟著她爸。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相撞,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片刻,在程光海的出聲下才重新流動起來:

“臻臻,好些了嗎?”

程臻乖順地點點頭,發現她爸和謝嘉年兩個人的臉都很臭。

她爸該不會是知道了吧?

程臻脊背一涼,她還沒想好怎麽跟她爸解釋啊!

“既然你說這事你們自己解決,我尊重你們倆的意見。”

程光海欲言又止,望著程臻嘴唇幾度張合,最後還是重重閉嘴,擡腳離開了飯廳。

簡姨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偌大的飯廳只剩他們兩個人。

謝嘉年終於動了動,若無其事地走到她面前,“恢覆得還好嗎?”

程臻點點頭,發現謝嘉年的嘴角破了皮。

就這麽安靜下來,良久,謝嘉年沒看她,目光越過她看向窗外,一個字一個字擠牙膏似的往外蹦:

“你都知道了……?”

他像是怕聽到回答,說完之後整個背部都繃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思緒一會飄到那天生日宴姜姝那天質問他,又飄到程臻倒在大雨中的場景。

一顆心高高地懸起,隨之被重重錘下去。

“知道了。”

程臻見他一臉為難,猜他是在想怎麽體面地讓她從謝公館滾出去。

此時不出擊更待何時!

程臻硬是從眼眶裏擠出兩滴淚來,抓著謝嘉年的肩,迫使他看向自己。

大病一場,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臉頰側一道淺淺的疤痕未消,像是在不斷地提醒著謝嘉年犯下的錯誤。

兩人靠的極近,彼此氣息交融,溫度從接觸的地方源源不斷地傳遞,謝嘉年能從她的眼底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影子。

一秒,兩秒……謝嘉年不忍再看,手指在桌布上抓了抓,他最終別過頭,“從今以後,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不!!為什麽!”程臻拼命憋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傷心失望透頂。

為什麽,謝嘉年也想問為什麽。

為什麽一切都這麽巧,為什麽偏偏在我要往前踏出那一步的時候又橫生枝節。

在他聽到溫時微要回來的消息時,謝嘉年整個人恍惚了許久。

原本決定在那晚和程臻告白的他,退縮了。

因為他忽然不能明白,自己對程臻的感情,到底算什麽。

巨大的惶恐和質問慢慢占據上風,謝嘉年的心緒立即被害怕的情緒一點點占滿,最終讓他不敢去見程臻。

因為他的錯,才導致程臻受到傷害。也許就像林頌言說的那樣,他連自己的事情都沒有捋清楚,怎麽好意思要程臻答應自己。

謝嘉年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攥緊的手指一點點松開,程臻做作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臟,“我果然就是一個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替身!”

程臻松開手,垂落下的手指在他的手心一滑而過,謝嘉年下意識想握住她,卻只抓了個空。

落地窗外呼呼吹進午後的風,陽光透過院子裏的槐花樹林葉間隙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落下斑駁樹影。

謝嘉年垂眼看著程臻的影子越來越遠,像潮水觸岸一般慢慢褪去,最後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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