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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放心與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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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五花大綁的金發女子交給惟宗聞,簡單地描述了一下抓捕的經過後,傅延羅等人便離開村子返回京都賀茂宅。

甫一踏進臥房,霍豆顧不得洗漱,一頭栽進了被褥裏,睡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直至夕陽西下,他才醒轉過來,掙紮著坐了起來,半睜著眼睛看了看四周,不算陌生的擺設讓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回來後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隨即又倒在了柔軟的被子裏。

瞇起眼睛,腦海中不住地閃過昨晚的畫面,不由得再次長籲一口氣,路西法那家夥到底惦記上誰被自己老大警告了?難道……霍豆陡然睜大雙眸,隨後又搖了搖頭,不會不會,不可能的。果然不能跟那群女人走得太近,自己的思想都被帶歪了,敢跟姐搶阿波羅,那估計會被姐給揍得下半身不遂。

想到這裏,霍豆打了一個寒顫,趕緊拋卻了腦海中的想法,起身洗了個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頂著一頭濕噠噠的短發清清爽爽地走出房門,便看到紅豆與那個叫山兔的小姑娘坐在走廊下,那只紅色的大青蛙蹲在一旁,只聽紅豆抱怨道:“喵了個咪的,連著幾天熬夜熬得本大爺皮膚都不好了,額頭這裏長了這麽大個痘痘,又痛又影響本大爺的形象。”

“啊啦啊啦,沒關系的啦,反正又沒有人會嫌棄你。是吧,阿福。”山兔笑瞇瞇地說道。

霍豆聞言,鬼使神差般地彎下腰,湊到紅豆面前,唬了紅豆一跳,他擡手撩起紅豆額前的劉海,瞇著眼睛,皺著眉頭,盯著那顆又紅又大的痘痘觀察了半響,說道:“不醜。”

紅豆目瞪口呆地看著與她僅有零點五厘米的距離的霍豆,溫熱的鼻息噴在她的臉上,她有些呼吸不暢。

“……咳,我肚子有點餓了。”回過神來的霍豆連忙將手縮了回來,直起身子,故作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然而漸漸蔓延至耳廓的紅色洩露了他此時的心情,他輕咳一聲,“那啥……什麽時候開飯?”

大大地吸了幾口氣緩解了肺部缺氧帶來的不適感後,紅豆舔了舔有些幹的唇瓣,說道:“可能還要再等一下。要不我去給你拿些點心你先墊墊肚子?”這姑娘緊張得連本大爺都不用了。

“……也好。”霍豆點了點頭,“謝啦。”

“嗯。”紅豆連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廚房跑去。

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只捂著嘴笑得賊兮兮的兔子以及蹲在她旁邊那只咧嘴大笑的青蛙,霍豆一屁股坐下,擡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笑得這麽難看,當心以後嫁不出去。”

“跟阿福一起過就好啦。”山兔輕輕地拍了拍大青蛙的腦門,笑瞇瞇地說道。

阿福非常配合地“呱呱”兩聲,趁霍豆不備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了一圈,刺啦啦的觸感讓霍豆不由得眼睛鼻子皺到了一處,阿福見狀,嘴咧得更大了。

“你跟紅豆很配哦。”山兔笑瞇瞇地看著霍豆,雙手撐著木地板,小短腿晃啊晃。

霍豆抹了一把臉,嫌棄地看了看手上的水漬,斜眼瞥向山兔:“小孩子一個,懂什麽配不配的。”

“你可別小看我。雖然我長著一張蘿莉的臉,但是我有一顆禦姐的心。”山兔下巴微微一擡,嘟著嘴看著霍豆,“我看得出紅豆喜歡你,因為她從來沒有主動給我們任何一個人送過吃的東西,就算我們餓死在她面前,她也是眼角都帶不擡一下的。”

霍豆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一拍。

“我被召喚出來的時候紅豆就已經陪伴在忠行大人身邊了。”山兔繼續晃著小短腿,“我一直以為她和矢卡會成為一對,就像晴明大人身邊的青龍和朱雀一樣,結果一千多年過去了,別說什麽狗血暧昧了,兩人簡直就是緋聞的絕緣體。”山兔拍了拍阿福的腦袋,瞥了廚房方向一眼,“不過,看到你出現,我就放心了。”

“放……放心什麽?”霍豆的心又漏跳一拍。

“把紅豆交給你,我就放心了呀。”山兔加快了語速,“你們兩個雖然一個是貓,一個是狗,屬於不同的種族,但你們有很多共同點啊,比如說你們都是兩條尾巴,有差不多的口頭禪,有差不多高的個子”說到這,山兔見霍豆瞥了她一眼,瞇眼一笑,繼續說道,“一個喜歡自稱本大爺,一個喜歡自詡老子,而且呀……”山兔故意拉長腔調,“你是第一個紅豆提起名字來會臉紅的男人哦。”

看著那張臉上賊兮兮的笑容,霍豆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抿了抿唇瓣,撇過臉去,不遠處的溪流裏,河童整個人沈了進去,只露出一片荷葉頂。

“吶,其實,你也喜歡紅豆吧。”霍豆感覺自己的胳膊肘被撞了一下。

這一撞,把霍豆的心撞亂了。

“喵了個咪的,死兔子,你在這裏跟大豆豆胡說八道些什麽!”紅豆的聲音伴隨著她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霍豆的手下意識地抓了抓褲子。

“什麽都沒說呀……哎,哎,紅豆,別,你不能扔,嗷嗷嗷,救命……。”

霍豆聞聲回過頭,只看見紅豆一只手拎起小山兔,手腕一擡,山兔呈一條拋物線飛了出去,阿福大青蛙“呱”了一聲,如同出膛的炮彈般也飛了出去。

“啊啦啊啦,還是阿福最好。”被阿福接住的山兔坐直身子,擡手揮了揮手,跑遠了。

“呱……”,隱約聽到了阿福的回應。

“喏,最後兩個紅豆包了,給你。”紅豆一股腦將紅豆包塞到了霍豆懷裏,坐在了他身旁,“剛問了雅子夫人,她說還沒有這麽快吃飯,要等和彥大人和傅老大回來。”

“哦……他們……他們出去了?”霍豆好不容易撫平了心中那一池被吹皺的春水,拿起一個紅豆包咬了一口,糯糯甜甜,尤其是包子中間的紅豆餡,清清淡淡的甜味。

“嗯,聽說我們回來沒多久,松下本部長就打電話來了,請他們去一趟警察本部,矢卡跟著他們一起去了。”紅豆勾起一縷發絲,在指間繞啊繞……

“和彥先生的傷沒什麽大礙吧?”霍豆又咬了一口紅豆包,問道。

“沒事,當時只是氣血翻騰沒來得及壓下,並沒有傷到經脈。”紅豆繼續繞著發絲。

“那……靖彥呢?”

“那逞強的家夥,幸虧有傅老大幫他擋了九道暗天雷,要不然他就被劈成一塊黑炭了。也沒啥事,多休養幾天就好了。”

“哦。”霍豆慢慢地咀嚼著包子,點了點頭。

紅豆停止了繞發絲的動作,撇頭看向霍豆,目光落在了他嘴角處殘留的紅豆泥上,她抿了抿唇瓣。

霍豆似乎察覺到自己唇邊沾了東西,伸出手指抹了抹,將紅豆泥抹進了嘴裏。

紅豆癟了癟嘴,若無其事地將臉轉向了其他地方。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霍豆有些不習慣,他低頭看著手上白白胖胖的紅豆包,舉到眼前,仔細打量一番,隨後塞進嘴裏,咬了一口:“味道很讚呢。”

“那當然了,雅子夫人做的紅豆包是最好吃的,也是本大爺最愛吃的,沒有之一。”紅豆微微擡起下巴,一臉驕傲地說道。

“雲藤做的包子才是最好吃的,沒有之一。”霍豆瞥了紅豆一眼,說道。

“本大爺不否認雲藤做的包子好吃,但是雅子夫人做的紅豆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紅豆強調道。

“我擦咧,這個世界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雲藤做的更好吃。”

“喵了個咪的,雅子夫人做的才更好吃。”

霍豆將最後一口紅豆包塞進嘴裏,顧不得擦去沾在唇上的紅豆泥,赤足站在地上,掰著手指頭說道:“雲藤做的叉燒包好吃,豆腐包好吃,酸菜肉包也好吃。”

“雅子夫人做的紅豆包好吃。”

“雲藤做的小籠包好吃,灌湯包好吃,青菜粉絲包也好吃。”

“雅子夫人做的紅豆包好吃。”

“我擦咧,雅子夫人就只會做紅豆包嗎?”

“你管咧,反正雅子夫人做的紅豆包才是本大爺最喜歡的包子,沒有之一。”

“切。”霍豆白了紅豆一眼,擡手準備擦嘴巴。

“不許動。”紅豆突然大叫一聲。

霍豆嚇得一個激靈,舉起的手定在了半空,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喘一口。

紅豆跳了下來,站在草地上,一步一步地朝霍豆走了過去,在離霍豆只有五厘米的距離時停下了腳步。

“怎……怎麽了?有什麽東西爬到老子身上了麽?”

紅豆微微揚起嘴角,側過頭,一記輕吻落在了霍豆的嘴角。

呼吸間傳來淡淡的少女清香,霍豆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亂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沾在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子,看著她伸出丁香小舌將沾在唇上的紅豆泥卷進嘴裏,看著她隨著吞咽的動作而上下鼓動的脖頸。

那池原本趨於平靜的春水如今被攪成了一團漩渦。

☆、楔子 桃花易醉

地府裏的小鬼們都知道,五殿的閻羅大王有兩大嗜好,一是養花,一是釀酒,只可惜他有一個養啥啥死,喝啥都醉的體質。這麽說吧,原本在平等大王那裏養得好好的一株蘭花,送到閻羅大王這裏,不出一旬,便連根一起腐爛,而且還是找不出原因的腐爛。再舉個例子,十王中酒量第二差的楚江大王也能連續喝三五杯琥珀般的葡萄美酒才開始有點犯暈,而到了閻羅大王這裏,三杯酒下肚就能把他弄得不省人事。

地府裏的小鬼們還知道,五殿的閻羅大王是出了名的懶,分派到他的手下,那鬼生就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忙。據說閻羅殿現在的這位判官已經向地藏王大人提出了辭職的申請,辭職原因是承受不住閻羅大王布置下來的排山倒海般的工作壓力。據說地藏王大人為此事特地找了閻羅大王,閻羅大王也沒有怎麽表態。於是,沒過多久,閻羅殿的第九位判官調去了秦廣大王麾下。

時間就這麽慢慢地過去了,閻羅殿的判官之位一直空著,閻羅殿的工作依舊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並沒有因為判官之位的缺失而出現任何混亂。

閻羅手執竹簡行走在柰河岸邊,白色的燈籠在離他不遠的上空漂浮著,搖曳的燭火照亮了腳下的路,黑色的河水靜靜地流向未知的遠方,空氣裏充斥著腐爛的氣息,擡眼望去,四周光禿禿的一片,他輕輕地用竹簡敲了敲手心,本想在柰河岸邊的這片空地上種下一片桃花林,但每每將桃樹移植過來,沒過多久便連根腐爛,樹幹都空了。如此再三,縱然他再有采桃花釀酒的心思也漸漸地歇了。

“喲,老閻,又來視察你這一畝三分地呀,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無論如何你都種不活桃花的。”一道粗狂的大嗓門從身後傳來。

閻羅笑而不語。

“要不跟我換換。”一只手拍上了閻羅的肩膀,“老宋我覺得這塊地非常合適種點糧食,老夫都已經想好要種些啥了,你看哪,這裏種一大片麥子,這裏是一大片高粱,這邊是水稻……”來人已經開始憧憬換到這片土地後呈現出來的景象。

閻羅用竹簡拍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依舊笑而不語。

“其實糧食拿來釀酒也是不錯的。”來人笑瞇瞇地建議道,“你的天賦完全可以不用埋沒。”

“嘖嘖……所以說老宋你到現在都不招女孩子喜歡。”閻羅轉身看著站在身旁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桃花眼中波光婉轉,含著淺淺的笑意。

“切,也沒見你多招女孩子喜歡啊。”宋帝王抹了一把臉,癟了癟嘴。

閻羅將手背在身後,竹簡輕輕地敲打著後背,下巴微微一擡,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他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一大片漆黑的土地,雙眸漸漸瞇起。

“對了,老閻,你那裏缺判官也好幾年了吧,就沒想過補一個?一直讓小黑和小白兼著判官的活計,總歸不是個事啊。”宋帝王吧唧兩下嘴,轉移了話題。

“要不,你來兼著?”閻羅似笑非笑地瞥了宋帝王一眼。

“算了,老夫可不想被你當做牛馬來使喚。”宋帝王又癟了癟嘴。

“呵呵……”閻羅淺笑兩聲,擡眸眺望遠方,“他快來了。”

“誰?誰快來了?”閻羅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勾起了宋帝王的好奇心,雖然他知道從閻羅嘴裏挖不出什麽實質性的東西,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不認識的人。”閻羅語氣淡淡地說道。

“廢話!”宋帝王斜了閻羅一眼,“老夫要認得這人,還需要問你呀!”

“老宋呀。”

“幹嘛?”

“這男人太八卦了更不招女孩子喜歡。”

“……”

時光依舊這麽悠悠閑閑地過去,閻羅殿的工作依舊這麽有條不紊地進行。

一日,閻羅翹著二郎腿坐在大殿上,嘴裏叼著一根從宋帝王辛勤耕種的那塊田裏順來的稻穗,手中把玩著一個印章,身後那副案臺上的公文已經累了半人高,身穿黑白兩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分別坐在殿下的兩張案幾後面,奮筆疾書。

閻羅半瞇起桃花眼,看著殿門口,嘴角微微上揚,他陡然起身,兩年輕男子不約而同地擡頭望去:“大人。”

“我出去轉轉。”閻羅將手中的印章放在案臺上,“章我就放在這裏,你們自己蓋啊。”他雙手背在身後,踱著方步走出大殿。

“……”黑白無常面面相覷,閻羅大人不是剛剛才轉了一圈回來麽?

閻羅站在柰河邊,靜靜地看著橫跨奈何兩岸的那座石橋,一襲黑衣的女子守在奈何橋邊,一碗一碗的湯藥遞給了排著隊通過奈河橋的鬼魂們,閻羅的目光落在了排在隊伍裏的一面無半點表情卻不帶一絲茫然之色的鬼魂上,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

很快地,孟婆湯遞給了那鬼魂,他略顯遲疑地伸手接過,卻遲遲不肯飲下。

“喝吧,這湯不苦。”孟婆淺笑道。

“我……”鬼魂垂下眼簾,“不想投胎。”

孟婆微微一怔,不由得看向了站在一旁負責監督的牛頭,牛頭揉了揉鼻子,連忙翻開手中捧著的生死簿,嘴裏嘟囔道:“他生前沒做什麽大惡之事,用不著去下面受苦。”

“這位公子,只有生前犯下惡事才會不允許轉世投胎,送下地獄受苦。”孟婆看了一眼那鬼魂後面排的長隊,解釋道,“如您這般的,理應喝下孟婆湯忘卻前世記憶前往六道輪回轉世投胎。”

“我不想投胎。”那鬼魂空著的一只手死死地抓著衣擺。

“這……”孟婆又是一怔,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站在河對岸的閻羅,她抿了抿唇,單手放在胸前,朝他行了一禮。

閻羅點了點頭,待橋上的鬼魂走幹凈後,他才踱著方步過了奈河橋,站在那鬼魂面前,看著他手上端著的湯碗,問道:“你會種花嗎?”

那鬼魂手微微一顫,碗中的湯藥撒了一些,他擡眸看向閻羅。此時,閻羅才看清那鬼魂的真容,劍眉鳳眼,高挺的鼻梁,微薄的雙唇,雖然臉色蒼白,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容貌,時隔多年,他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會嗎?”閻羅又問了一遍。

“會。”那鬼魂點了點頭。

“這樣吧。”閻羅側身指著河對岸那片黑漆漆的土地,“若你能在那裏種上桃樹,待桃花盛開之際,我就許你不投胎。如何?”

鬼魂詫異地看著閻羅:“當真?”

“當真。”

“好。”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姓龍。”

“姓龍,那名呢?”

“無名。”

“龍無名?”

“……”

“嘖嘖……龍無名這名字不好聽,一點不吉利,要不改個名字?”

“……”

“就叫龍牙吧,大牙的牙。”

“……也好。”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奈河岸邊常出現這麽一個景象,一身白衣的龍牙扛著鋤頭種桃樹,一襲黑衣的閻羅打著燈籠做監工。

春去秋來三年轉,那片桃林生機勃勃,枝頭已打起了花苞。

這一日,閻羅如往常一樣手執書簡,提著燈籠來到了奈河岸邊,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盡是一片盎然的生機,大大小小的花苞布滿了枝頭,閻羅心情大好,此時柰河水聞起來好像也沒這麽臭了。

“我可以不投胎了麽?”龍牙走到閻羅身後,低聲問道。

閻羅眉頭一挑,轉過身,看著站在面前低頭垂眸的白衣男子,不答反問道:“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願意投胎嗎?”

龍牙握著鋤頭的手指微微一緊,他擡眸看向閻羅,過了半響,淡淡地說道:“不能。”聽牛頭馬面說,這位閻羅大王從不強迫鬼做其不願意做的事情,只需要將他交代的工作做好即可,所以,面對這個問題,他說了不。

“哦。”閻羅眉眼一彎,沒有繼續往下追問。

“那我可以不投胎麽?”見閻羅沒有給他準確的答覆,龍牙再次問道。

“可以。” 閻羅欣然應道。

“多謝。”

“你想過若不投胎,在地府何處容身麽?”

“……”龍牙微微一怔,指甲摳著鋤頭的木柄,木屑紮進了指尖,仿若紮進了心裏,他的回答到了唇邊又咽了回去。

“我這殿裏還缺一判官,你願意來麽?”

“……為何是我?”

“嘖嘖……這還用問麽?當然是因為我……認為你很勤快。”

“……”

“如何?”

“……聽聞鬼判乃地府一官職,我只是一介白丁,如今又成一縷幽魂,如何能勝任這個職位。”

“願不願是你的事,能不能那就是我的事。”閻羅手執書簡擊打著手心,嘴角噙含著淡淡的笑意,桃花眼看向龍牙。

龍牙垂下眼簾,過了半響,他點了點頭:“好。”

閻羅嘴角的笑意漸濃,他擡手一揮,一道白光將龍牙籠罩其中。

正在閻羅大殿裏做苦力的黑白無常看到原本放在他們案幾上的判官印消失不見,兩人面面相覷三秒鐘,隨即將手中的筆一扔,高呼一聲沖出了閻羅殿,驚得小鬼們四處亂竄。

白光過後,龍牙的一身白衣換成了鬼判的朱紅色官服,他怔怔地看著憑空出現在手裏的白玉印章,抿了抿唇瓣,只覺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擡起頭對上閻羅那張笑臉,他清晰呲從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走吧,帶你認識一下你的同僚。”閻羅一只手搭在龍牙的肩膀上,半拖半扯地拉著他朝閻羅殿走去。

“我……我自己走。”龍牙從閻羅的禁錮中掙脫開來,往後退了半步,跟在閻羅身後。

閻羅瞥了龍牙一眼,沒有說話。

大老遠的,便看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杵在閻羅殿門口,待走近了,龍牙才看清那兩人的面容,白衣男子面帶笑意,黑衣男子一臉冷峻,從人世間到這裏,便是他們倆帶的路。

“大人。”白無常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大人。”黑無常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你們兩個不好好地幹活,跑出來做什麽?”閻羅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們是來迎接新同僚的。”白無常笑瞇瞇地說道,他早就看見了站在閻羅身後的龍牙,一個箭步沖了上去,雙手抱拳行了一禮,“白無常見過判官大人。”

“黑無常。”黑無常跟在白無常身後也行了一禮。

龍牙顯然有些不太習慣自己的新身份,他楞了半天才明白過來黑白無常口中的判官大人指的是自己,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閻羅,只見閻羅沖他微微頷首,他定下心神,抱拳回禮:“在下龍牙,以後請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黑白無常微微側身,避開了龍牙的回禮,白無常笑瞇瞇說道。

閻羅笑而不語。

“大人,既然殿中有了判官大人,那我和小黑就去忙其他的啦?”白無常一臉期待地看著閻羅,黑無常臉上閃過一絲緊張。

閻羅的目光從黑白無常的臉上掃過,兩人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吞咽口水的動作,閻羅點了點頭,大手一揮:“與大牙交接一下工作,就去忙其他的吧。”

“是。”黑白無常異口同聲地吼道,隨即一人一只手地抓住龍牙便往殿裏拖,將他按在凳子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將屬於判官的工作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也不管龍牙有沒有完全消化。最後,白無常在離開前,拍了拍腦子有些發懵的龍牙的肩膀,送給他一個“保重”的眼神,便跟著黑無常歡歡喜喜地離開了閻羅殿。

龍牙看了看兩張案幾上各自擺放著半人高的公文,擡眸瞥向了坐在大殿上方案臺後面手執一束竹簡的閻羅,不由得產生一種掉進坑裏的感覺,閻羅似乎察覺到龍牙的視線,將目光從竹簡中移了出來,落在龍牙身上,四目相對,龍牙暗暗地嘆了一口氣,認命地拿起一本公文翻看起來。

“大牙啊。”耳邊傳來閻羅的聲音,龍牙眉頭微微一挑,沒有回答。

“大牙。”閻羅的聲音再次響起,龍牙依舊低頭垂眸,執筆在公文上批註著什麽。

“牙牙。”閻羅的聲音如魔音穿耳。

龍牙合上公文,放下筆,擡眸看向了閻羅:“大人,我叫龍牙。”

“我知道,這名字還是我取得。”閻羅點了點頭。

“那請大人叫我龍牙。”

“嘖嘖……叫全名顯得咱們太過生疏了,我覺得叫大牙挺親切的。”

“……”

“大牙,你喜歡喝酒嗎?”

龍牙眉頭不由得一皺,他沈默半響,說道:“我不喝酒。”

“待桃花盛開,我便采些桃花來釀酒,釀好後一定讓你第一個品嘗。”閻羅將腿架在案臺上,笑瞇瞇地說道。

“我不喝酒。”

“我還是第一次采桃花釀酒,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到時候大牙你可得給點建議。”

“我說了我不喝酒。”

“桃花釀應該味道不錯。”

龍牙蹙著眉頭看向閻羅,閻羅嘴角含笑地看著龍牙。

過了許久,龍牙嘆了一口氣,又取了一本公文,低頭翻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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