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你好,我叫扈小甜

關燈
當太陽的第一縷光照到南綿鎮的時候,鎮上已經人聲鼎沸起來,因為南綿鎮的早市已經開始。從酸甜透紅的糖葫蘆到五顏六色的錦緞,再到時鮮蔬菜瓜果,這些都能在早市上找到。

早市貫穿三月街首尾,而此刻,我們所要講的可愛人物,就在三月街的正中間。一個鋪著幹凈青花布的小板車旁邊,站著一個豎著雙垂髻的小女孩。她穿著半新不舊的桃紅外褂配著月牙白的裙子,嘴角微微上挑,白皙的皮膚如牛奶沁潤過一般。

她的身邊,白色的面霜時不時躍起,靈動的落在一塊塊甜糕上。瞧著來人多了,她又一次開口道:“這些甜糕分別是用玫瑰汁子、橘子汁子、姜茶汁子、菠菜汁子、黑枸杞汁子等等和的面,又有蜂蜜、燈籠花花蕊做甜醬,拌上牛乳果仁所制,所以既不會太甜,也不會太膩。”

柔和的聲音入耳,眾人紛紛應和,有的甚至偷偷記下配方打算回去自己做一些。此刻,扈小甜的雙手正擺弄著一塊暖黃色面團,輕輕放進模子裏,翻面一叩,一塊嵌著水果幹的南瓜甜糕就裹著面粉落在了案上。旁邊立刻有婦人笑道,“這塊是我的,快給我。”扈小甜點點頭,脆生道:“哎,張嬸,這就給您。”

如此起起落落近百下,圍著的人群才漸漸變少,天也透亮起來,扈小甜一上午的工作才宣告結束。她熟稔的推著板車,緩緩往家裏去。沿路,幾個將收未收的攤販見她走過,紛紛打招呼,她一口一個叔叔嬸子的回應著。

其中一個笑道:“當初俺打算做買賣的時候,俺家那個婆娘就說讓俺賣甜糕。幸虧俺沒聽俺婆娘的話,要不可不讓小甜擠兌黃了。”另一個笑道:“威哥,可見女人的話聽不得。”扈小甜露出皓齒,輕輕把剩下的兩包甜糕放在了兩人的攤上,二人立刻閉上了嘴,嘿嘿賠笑個不停。

小甜沒有過多停留,又推著車子拐過幾條巷子,進到了一條深深的巷子裏。她一擦汗的功夫,擡頭竟有幾個紈絝公子站在板車前頭。當先的一個身穿青衫,朗聲道:“呦,這不是小甜姑娘麽,真是巧了,怎麽在這遇見了?”

另一個湊上前道:“遇上了就是緣分。小甜姑娘,咱們一起去喝一壺好不好?”扈小甜知道,這幾個是鎮子上有名的劣徒,都是富家出來的不肖子弟。她瞧著不遠處的家門,平靜道:“我沒工夫,改日吧。”

話畢,她用力推起板車,往前走去。風吹過青花布簾,下擺輕輕擺動起來。那公子用腳去攔,卻沒想到扈小甜力氣甚大,一個車輪碾在了他的腳上。這一下,扈小甜也頗為驚慌,趕緊收了手去看他的傷勢。

受傷的那人嗷的一聲喊出來,繼而紅著眼睛喊道:“扈小甜,你找死啊?”幾個公子見狀也驚了,受傷的那人正是縣丞的兒子邱羅。眾人一邊圍住扈小甜不讓她走,另一邊上前關切的看著邱羅的傷勢。邱羅疼的淚水直流,嘴裏更是罵個不停,方才對扈小甜的那點子喜愛現下都變成了怨恨。

扈小甜皺著眉頭,心裏倒不甚怕,只是擔心家裏的宋婆婆會焦急。她擡眸道:“南綿神醫唯杜俊莫屬,邱公子去找杜醫師診脈吧,一應開銷,小甜會負責的。”

邱羅瞧著她嬌滴滴的臉蛋,又起了歹心道:“本公子一只腳,怎麽著也值個上百兩。這麽算來,你做那點子甜糕,每塊不過幾文錢。扈小甜,你要給本公子做一輩子甜糕才行。”

他的話音落下,忍著腳疼陰狠的笑了幾聲。眾人也跟著應和,也獰笑幾句。扈小甜瞧著他們圍成一團,天色又忽然暗的厲害,似乎要下雨一般,心裏不由得有些恐慌起來。

正當幾人圍得越來越近,扈小甜已經退無可退的功夫,她身後的木府裏突然有一個人影閃了出來。自從扈小甜與宋婆婆搬到這條巷子以來,她就幾乎沒見過木府有人出門,就連四季菜蔬都是菜農送上門去。

扈小甜只見這人身材高大強壯,臉上胡須不少,但卻別有一番粗獷韻味,特別是那雙眼睛,望之如深水,含兩道精光。他一把把扈小甜拽到身後,喝道:“誰在木府門口搗亂?”邱羅素來橫行慣了,知道全鎮也沒有能大得過自己父親的人,所以也不曾害怕。

“識趣的就躲遠些,本公子和自家娘子調笑,管你什麽事?”扈小甜正要開口解釋,便聽見那人皺眉道:“自家娘子?你身穿綢緞,頭戴佩玉,她卻只穿著麻衣,發不著飾,怎會是你娘子?分明是你在此強搶民女。”

扈小甜心中一動,不想這個糙男內心如此細膩。另一邊的邱羅顧不得腳疼,上前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置疑本公子。”

旁邊的公子哥紛紛應和道:“這可是縣丞大人的兒子,你可別沖撞了。”那人並不畏懼,反而嗤笑道:“現在滾,我饒你狗命。”邱羅頓覺面子受辱,扯著脖子道:“你說什麽,娘的,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麽跟小爺說話。”

那人再不答話,只左顧右盼,仿佛在找些什麽。邱羅只以為他怕了,罵聲更加不絕於耳。扈小甜別過臉去,不去聽那些汙言穢語。忽然,她聽見啊的一聲慘叫,只見邱羅的一條腿竟生生被自己身前的那人打得血肉模糊。

那人手裏,正拿著從小甜的板車上拆下的一根木條,顯然這就是打斷邱羅的兇器。邱羅指著那人又哭又喊道:“你,你竟然敢打我。我要讓我父親殺了你。”

那人更加不以為意,“你父親若是有那個能耐,早就殺了我了。你放心,我海東青不會賴賬,這條腿算在我身上。”這話一出,不僅邱羅變了臉色,就連身後的扈小甜也渾身一凜。南綿鎮以北有一匪窩,其頭領便叫海東青,據說他殺人不眨眼,血腥無情。

而之所以得到海東青這個諢名,就是因為他如鷹般犀利的眼神,和剽悍狠辣的性格。所以此刻,邱羅連大氣也不敢出,聽見海東青這三個字就已嚇得癱軟。那人再不多廢話,一把舉著扈小甜放在了板車上,又把手裏的木條插回去,推著車就往前走。

扈小甜雙眼含著驚懼,直勾勾的看著那人,卻並沒有得到他目光的回應。直到把她推到了家門口,他才清了清嗓子,問道:“你是不是害怕了?”扈小甜善讀眼神,從他的眼神裏便看出他沒有惡意。

於是她搖搖頭道:“沒有,我要謝謝你幫我。這裏有一盒甜糕,勉強做謝禮了。”海東青那雙狠厲的雙眼此刻竟顯柔情,他點頭道:“好。那我走了。”扈小甜躍下車來,望著他遠去。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一小盒點心在他粗糙的大手下顯得楚楚可憐,不由得笑出聲來。

海東青聽見笑聲,不自覺的回頭,淩厲的眼風掃過,似乎草木也顯得一驚。扈小甜卻並沒有害怕,笑著問道:“我想知道,你到底叫什麽名字。”海東青一楞,多少年沒人問過自己的真名了。

他不想回答,可看著那一雙純潔好奇的眼眸,嘴上卻不自覺說道:“我的名字跟你很像,我,叫胡嘯天。”扈小甜沒有說話,卻繃不住滿臉的笑容。這名字,真是有趣呢。“不過,我還是喜歡被人叫我海東青。”他的聲音落在遠處。

海東青回到木府門裏的時候,幾個面露兇光的男子很快圍了上來,“海老大,您從正門出去這一趟不要緊,咱們在南綿鎮的落腳點可一下子就暴露了。那位縣丞家的公子,恐怕此刻已經回去領人來拿咱們了。”

聽著他們有些憤憤的話語,海東青的嘴角一動,那雙眼眸望向幾人,似乎要把他們刺穿一般。眾人立刻畏懼的低下頭來,不敢再多說一句話。“要來便來,我海東青可曾怕過誰?”眾人皆俯首稱是,卻不料海東青繼續說道:“只不過,咱們留在這,恐怕會連累附近的住戶。”

上句話眾人聽來沒什麽不妥,可後面這話卻讓眾人有些意外。海東青何曾是這種瞻前顧後的性子,他原本就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如今卻擔心起百姓的安危,實在讓人意外。雖說心裏狐疑,但眾人也沒說什麽,更沒人把此事聯想到扈小甜那個小丫頭身上去。

另一邊,扈小甜也已經回到家裏。扈小甜雖說依舊有些心驚膽戰,但到底害怕宋婆婆擔憂,因此沒有把今日的事說給宋婆婆,只是挑了好聽的跟她說。“婆婆,我今天一共賺了四百多文錢呢,咱們明兒可得吃頓好的。”宋婆婆瞇著眼,卻一臉心疼道:“你總算計著賺錢,找點給我找個好姑爺才是正經。”

其實宋婆婆並不是扈小甜的親戚,只不過收養關系。至於扈小甜到底是誰家的女兒,就連宋婆婆也不知曉。她只知道,自己守寡二十年,有一日忽然發現門外有一棄嬰,裏面寫著扈小甜三個字。於是,她就把小甜收養下來,一直養到如今。

扈小甜聽了宋婆婆的話,不以為意道:“等什麽時候咱們置了大宅子再說吧,婆婆。對了,中午咱們吃什麽?”宋婆婆笑瞇瞇道:“你郭大叔起早送了牛犢肉來,咱們今兒吃餃子。”扈小甜歡歡喜喜的點點頭。

“甜甜,吃了飯,是不是還有幾家的甜糕要送?”宋婆婆有點心疼道。小甜點點頭,“都是大訂單呢,婆婆。一個是景府的,一個是莫府的。”宋婆婆哦了一句,又道:“我瞧著景家公子對你就不錯,長得也好,學識又高。”

扈小甜知道宋婆婆說的是景然,景府的長公子。起初景府與自己家的家境相同,因此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馬。只是景然的姐姐嫁到宮裏,成為了貴嬪,因此他家也漸漸成為了南綿鎮的望族,二人也就疏遠了。

對於扈小甜而言,她對景然不是沒有好感的。只是,她總覺得景然漸漸不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少年,反而變得勢利起來。因此,她對景然漸漸冷淡,如今只是每日循例到景府送去甜糕,並沒有過多的心思。

但景然,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幾日後的中午,景然遠遠站在大門口,見到扈小甜又按時送甜糕來,趕緊歡歡喜喜的跑了過來。

“小甜,我有要緊事要跟你說。”景然顧不得旁邊的下人,扯著扈小甜的袖子說道。扈小甜眉頭略皺了皺,顧忌著別人的閑言碎語,略帶疏離道:“景哥哥有事直說就好。”景然笑道:“小甜,我跟我母親說了。她說只要你不再出去賣亂七八糟的東西,能安安心心的待在家裏做點正經事,她也願意接受你做她的兒媳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