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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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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園》

生日過後,楚溟星的戲份就算正式殺青了。

他本來可以多留兩天,但似乎因為公司的原因,不得不馬上趕回去。

也是,多火的搖錢樹,如果是紀明川,也會嫌這部戲占用他太長時間,耽誤好多賺錢機會。

肯定是沒好好把關劇本,紀明川感慨,只靠林憑生一個名號就把楚溟星送過來,這經紀公司真是罪過。

他走得匆忙,但還是來敲了紀明川的門,可惜那時候他正在打盹,硬生生把這一面錯過了。

醒來之後,紀明川看手機,看到備註是“楚溟星”的人給他發了條信息:

紀哥,你還欠一份禮物給我。

到底還是年紀太小。這個世界上,哪裏會有人一定對你的承諾負責?

紀明川當天就把這句話和這個人拋之腦後。

他和祝霖還有幾場重頭戲要拍。祝霖演的二少爺的角色,是整部影片裏除了小少爺以外戲份差不多最多的,也是少有的涉及到小少爺年少時的人物。

這一場,是二少爺為了讓小少爺高興,重新裝潢了被燒毀的櫻桃園。這裏是小少爺長大的地方,二少爺邀請他跟自己,在他生活過十幾年的房間裏一度春宵。

就好像要把小少爺曾純粹幹凈的十九年也一並占有。

為了符合“被火燒毀又新建”的形象,整間被櫻桃樹簇擁的小別墅都被重新漆過。窗外的櫻桃樹比較麻煩,只能在後期處理掉,營造成新長出來的假象。

剛走進去,祝霖就因為房間內隱約的木漆味皺皺眉。他看著還隱隱泛著油光的墻壁,感慨一聲,“林導演真是大手筆。”

畢竟是租用來的場地,不是自家的,也不是臨時搭起來的棚子。這樣重新裝修,耗費時間精力都是成倍算的。

紀明川打量一下,不置可否。他對著墻,沒骨頭一樣在沙發上癱坐下來,腿幾乎都要搭上去,像一只半醒的貓。

祝霖偶然瞥見他,目光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他剛好走到一座書櫥面前,此時手掩飾般拉開櫃門,“說起來,劇本上這裏似乎就叫做‘櫻桃園’。”

他感慨,“我還以為林導演會起一個別的名字。”

畢竟這部劇的劇本細節做得很紮實,這座莊園和其他要出鏡的小別墅都有自己的名字,甚至三少爺之前那把勃朗寧都被起了個小名配合三少爺的人設,沒道理這麽重要的一個地點,只直譯叫一個“櫻桃園”。

紀明川聳聳肩。他手肘撐起自己,衣擺從腰帶裏滑出來,堪堪將滑出一點雪白的腰肢,“他應該是有想過的。”

“什麽?”祝霖微微怔楞了一下。

可能是祝霖沒仔細看劇本,也可能是他收到的劇本不完整,或許要等到他殺青之後的結局,這座櫻桃園普通的名字背後的含義才會被揭開。但此時,紀明川也無意解密,他揚揚下巴,示意祝霖回頭看書櫥。

“第二層,左數第四本。”

祝霖照做,指尖一本本梭巡過去,路過很多漂亮極了的書脊,“…《櫻桃園》?”

“契訶夫的戲劇。”

祝霖恍然,“你說林導演是用這部戲劇起的名字?”他沒有等到紀明川的回答,就自顧自翻開那本書。

林憑生很出名的一點,不僅在於他具有驚人天賦和嗅覺的拍攝手法上,還有一個地方,那就是他從未宣揚過,但人人都暗地知曉的背景。

當然沒有人具體查出來過。但在林憑生之前執導的每一部戲中,如果有需要什麽貴重展品、古董的鏡頭,無論是要求什麽樣的物品,林憑生都能憑空變出來,找到那些本來應該在博物館裏呆著的藏品。

曾經有人專門研究林憑生影片裏的不為人知的昂貴古董,最後算出來一個驚人的數額,甚至那個人最後說,“這些東西的價值不可計價,這樣算數值,對它們是一種侮辱。”

現在祝霖翻著的書,也算是其中之一。他背後整個書櫥裏擺著的書目,都是林憑生自己帶來的,不少是絕版書,裝幀精美如藝術品。

紀明川對裏面大多數都很熟悉。

然後祝霖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我愛他,就像是我的脖子上掛著的一塊石頭,把我都墜到水底下去了,可我還是愛我這塊石頭。沒有這塊石頭,我就活不了。”

祝霖看著那本書,“阿珩,不和我生氣了好不好?”

“——憑生。”

這是落款。

祝霖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他顯然誤入了一段獨屬於林憑生的回憶,私人,隱秘。他念的是扉頁上的一段話,端正,工整,筆鋒遒勁,又從細微處流露出情意,但已經很久遠了,轉折和落筆的細微處都變得很淡,所以祝霖花了點時間才辨認出來這是在寫什麽。

“阿珩是誰?”祝霖驚奇地問,“…難道是林導演的…”

“你們在做什麽呢?”

門口很突然地躥進來一句女人的聲音。林宛疑惑地朝房間裏看:祝霖正捧著一本書在讀,而那個該死的紀明川看著他,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幾步走近,“這是什麽?”

祝霖心裏暗叫糟糕。

誰不知道全劇組這位林副導演最喜歡林憑生。讓她知道自己誤拿林憑生的書,肯定會很生氣。

可書擺在這裏,不就是讓人看的麽?祝霖只好解釋,“真對不起,我不小心翻開一本書。”

“書而已,沒事的。”林宛不解。

“……裏面似乎有林導演的一些批註。”祝霖委婉地說。照顧林宛的心情,他沒有說“或許是送給林導演的情人,或者愛人的。”

可這也太明顯了。

除了愛人,還有誰值得林憑生這般語氣?“阿珩”,連那名字都寫得無比深情!

林宛茫然地接過,隨手翻了翻,看到方才祝霖讀的那一頁。

然後她臉色剎那就變了,捏著書頁的手指也不自覺用力。祝霖一直窺探她的臉色,卻很出乎意料的,他看見林宛幾乎是下意識去看紀明川。

——看紀明川做什麽?

而被林宛註視的那個人,臉色很冷漠。他沒有繼續躺在沙發上,而是蜷在那裏,一條腿順著落下地面,一條腿屈起,支撐著微垂的臉。

“第二層,左起第四本。”紀明川輕輕說,“這本書原本在那裏。”

林宛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她狠狠瞪了紀明川幾眼,啪地把書合上,就要把書放回去——

一張紙片,很莫名地掉了下來。似乎是本來就夾在書裏的,輕飄飄,在空氣裏打著轉落下。

林宛楞了,而祝霖馬上要去接,那張紙片卻很順遂地落到紀明川伸出一點點的手上。這時候祝霖才看清:那不是紙片。

那是一張照片。

以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照片正面,那似乎是一個人半側的肖像照,是一個孩子,從未長開的五官就看得出來絕不超過十二歲。

可就這麽還帶著柔軟的一張臉,還是硬生生把祝霖看楞了。

好漂亮的孩子!

祝霖以前一直覺得,小孩子只能用可愛來形容美醜。可他看到這張照片,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有小孩真的可以用美來形容。

在那張略微泛黃的相片裏,那半張側臉,像一捧被封印的融雪,簌簌地在雪山巔頂,不死不滅無聲無息地永存。

祝霖看一眼就失了神。

但他只看清一點點,紀明川就把那照片翻了過去。

照片背面也寫了一句話。這難道是林憑生小時候?可看起來不太像。

像誰呢?似乎有點眼熟……

還沒等祝霖想個明白,他先看清那句話:

“你才不是我的石頭。”

“另,你要的我以前的照片,我翻了好久找出來給你了。下次的生日禮物別再問我要了!”

林宛僵著臉把那張照片從紀明川手裏抽了出來。

“這是林導的,你別動!”她用一種嚴厲得近乎刻薄的語氣說,“弄花了你賠得起嗎!”

祝霖驚訝得微微張開嘴唇。但被斥罵的人卻沒什麽反應,只懶洋洋松手,看林宛把那照片夾進書裏。

紀明川說,“你確定這是林憑生的?”

林宛張口就反駁,“那不然呢!”

她還想罵“難道還是你的?你早就送出去了!”,卻臨時想起祝霖還在旁邊,疑惑又好奇地看這出好戲,於是硬生生卡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只能怒火沖天地看眼前這個會把她所有珍視的東西拖下水的男人。

紀明川沈默了一下。

“好吧,”他說,“那就是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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