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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墮落者[快穿]

作者:秋弱

文案

世人言,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從小生活在溫室的敏殊對這句話一直是不怎麽認同的。

若真有可轉圜的餘地,又怎麽會有人選擇讓自己可憐下去?

直到她成了那個系統的宿主,才知道原來真有人抓到一把好牌卻打爛,滿盤皆輸。

本有機會奮起,卻放任自己深陷泥潭。

而她竟然還無法對他們不聞不問,因為她的任務,就是反轉他們的人生,帶他們從命運的深淵裏脫離出來,消除他們的怨念。

據說,這是地府一位高人發明的,凈化惡靈的方式。

敏殊勤勤懇懇地完成任務,最後卻發現……那位地府高人,好像太樂觀了。

內容標簽: 快穿 現代架空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敏殊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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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流之妻

“嫂子,我也不願意為難你。”

“我來,也只是為了徐哥的消息。”

“只要你告訴我他再哪裏,我立馬就走,行嗎?”

還未睜開眼,敏殊便聽到這聲音在耳邊。

那當中帶著一點鄙夷,還夾雜著一點威脅的意味,讓人心浮氣躁。

她微一皺眉,心中有些疑惑。

這酒吧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安靜?連旁人的對白也這樣清晰。

等到她睜開眼,眼中的困惑又變成了一點慌亂。

——眼前的人和情境,都是陌生的。

她依舊坐在沙發上,卻不是酒吧角落的沙發,而是客廳的皮沙發上。

刑新見她神情恍惚,一言不發,還以為她仍然沒看清目前的狀況,或是仍對徐衛東抱有幻想。

他嘆息了一聲,試圖繼續勸說。

“你看,徐總已經走了。”

“而且,我要是不告訴你,你甚至都不會知道……”

“他都沒有帶你走,也就說明,他沒真的想保護你。”

“你又何苦,繼續維護他呢?”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敏殊的臉上,試圖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麽。

然而敏殊的反應實在讓人失望。

她一臉茫然,顯然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敏殊察覺到自己腦子裏多出了一段記憶,是刑新口中,徐夫人的記憶。

徐夫人與她同名,那位徐衛東先生,在過往的五年裏,事業一路高歌猛進。

而她身為他的妻子,自然榮辱與共,走到哪裏,都是被眾人簇擁著的。

可那只是曾經。

最近又最清晰的記憶,是徐先生破產,去了國外躲避,留下她獨自應對這一地的狼狽。

從前交好的朋友們,紛紛避而不見。

那光鮮亮麗的年華,好像只是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楞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而後在記憶裏搜尋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和她說著話的人是誰。

刑新是徐衛東的債主之一,投資了數百萬在徐衛東曾奮力推進的項目上,卻落得血本無歸。

他算不上投資最多的,卻是在事發之後,鬧得最兇的。

現在,徐衛東走了,他也是第一個找上門來的。

敏殊深呼吸了一口,試圖保持自己的冷靜。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她沒有撒謊,在記憶裏搜尋了許久,她也沒找出徐衛東的消息。

然而刑新顯然是不信的。

他一偏頭,嗤笑了一聲,聲音裏也有了些不耐煩。

“嫂子,你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吧?”

“誰不知道,徐哥從來都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他能有什麽事瞞著你?我——”

敏殊翻了個白眼。

“你等等。”

她擡手對著刑新擺了擺,阻止了他的繼續訴說。

她聽得分明,那看似張牙舞爪的聲音裏,分明有了幾分局促。

他在害怕著什麽。

敏殊心裏冷笑了一聲,沒把情緒表現得太明顯,聲音裏卻依然帶上了一些涼意。

“你現在和我說這些,有意思嗎?”

“我是真不知道他在哪裏,不是在維護他。”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都是事實。”

“不要再念叨著以前了,以前,你也不敢和我這樣說話,是吧?”

“徐衛東要還是從前的徐衛東,我也不至於落到如此的地步。”

刑新的聲音忽然被打斷的時候,楞了一下。

其實從敏殊一開始開口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只是心裏依舊不願意相信,那個最慘淡的猜測,竟然成了事實。

隨著敏殊涼薄的聲音,他臉上的血色,也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臉上先是有慌亂一閃而過,而後又變成某種兇狠的意味。

是已被逼到絕路,所以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的模樣。

“嫂子,之前我借給徐哥的錢,你也知道。”

“那些錢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也找了許多親戚朋友,才籌出了那麽多,現在他跑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你得幫我,你不能就這麽——”

敏殊皺了皺眉。

“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這件事情,我也沒辦法。”

“我的銀行賬戶,也已經被凍結了。”

“現在你只能自己先想辦法。”

見她沒有要甩手不管的意思,刑新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

“嫂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這筆錢也是被徐哥拿去用到項目上了,和你沒什麽關系,我也沒想讓你自己來還。”

“你只要配合我,把徐哥找出來就是了。”

他說話的時候還有些小心翼翼,目光輕飄飄地在敏殊身上劃過,生怕在她身上看出什麽遲疑來。

敏殊微微皺著眉,眉目低落著,在思索些什麽。

他無法透過她淡漠的表情,看出她心裏真實的情緒,心就那樣提了起來。

敏殊久未開口,他已經開始在心裏繼續組織者勸說的話語。

“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我是真幫不上忙。”

“徐衛東走的時候,沒跟我說過。”

“你自己也說了,你要是不告訴我,我恐怕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裏。”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

刑新的聲音沒來得及開始,便被敏殊打斷。

在她此番開口之前,他一直盼望著她坦然一些,這樣他不必在彎彎繞繞裏猜來猜去,會輕松許多。

然而如今,她真的坦然了,他卻又沒來由地開始怨恨。

她竟然這樣直接,把所有血淋淋的真相,都擺在了他的面前。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

那聲音分明是細軟的,可傳到他耳中的時候,他卻感覺到了絕望。

仿佛他聽到的不是什麽解說,而是殘酷的宣判。

“嫂子,你再仔細想想。”

“他走之前,總不會全然沒有預兆的吧?”

“他之前有沒有提起過,最近要去什麽地方……”

刑新吞了一口口水,而後聲音變得急促了起來。

敏殊嘆息了一聲,眼裏幾乎帶上了一點憐憫。

“刑新。”

她叫著他的名字,阻止了他的心緒繼續大亂。

刑新擡眼看她的時候,眼眶微紅,看不出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不敢相信現實。

“他在走之前,就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刑新眼神空洞地看著她。

“不……不可能……”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他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你還在保護他?”

“你聽我說,他已經——”

敏殊沒再說什麽,只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情緒平覆。

刑新看著她的目光裏,潮水般的煩躁漸漸退去,而後變成了絕望。

他的聲音裏都有了顫抖。

“他一走了之了,我怎麽辦?”

“都怪你,要不是你們那個時候,把項目的前景說得那麽好,我又怎麽會去借了錢來投資?”

“我是背了利息的呀,你們破罐子破摔了,我的日子可怎麽過得下去!”

敏殊默了片刻。

當時刑新拿了錢來投資,並不是徐衛東鼓動的。

是他自己聽了風聲,帶著錢幾次上門來,想要分一杯羹。

那個時候,徐衛東的事業如日中天,早期跟著他打天下的人,早已實現了財務自由。

刑新是旁觀者,也是眼紅的人。

所以他急急忙忙地要搭上這一輛車,怕自己一不小心,又錯過了暴富的機會。

然而誰又能想到,徐衛東的創業神話,已到了破滅的邊緣。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他新旅途的開始,卻沒想到已是巔峰。

巔峰之後,自然是斷崖式的跳水。

敏殊目光覆雜地看著他,沈吟片刻之後,她終於還是開了口。

“我們名下的其他資產,也都賣得差不多了。”

“這套房子,在銀行也抵押過,不過最近房價漲得厲害,還是有差額的。”

“徐哥不在,房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名字,手續是沒法辦的,不過你可以先拿著租出去。”

刑新驀地擡起頭來,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嫂子,你是說……”

敏殊嘆息了一聲,點了點頭。

“我可以把這套房子給你抵債。”

她的聲音裏似乎有一點惆悵,然而刑新沒有意識到。

他心底開始劇烈湧動的情緒,是驚喜和不可置信交織著。

☆、名流之妻

“我可以給你立下字據。”

這房子,是保不住的。

敏殊查看了所有的記憶後,便立即明白了。

徐衛東一走,遺留下來的問題太多,她沒有招架之力。

即使今日沒有刑新,明日,也會有其他人來奪。

勉強攥在手裏,也不過徒增煩惱,還不如自己主動交出去,還博取一點同情。

“那就麻煩嫂子了。”

刑新猶豫了片刻,這麽說道。

他臉上其實有一點為難的神色,似乎是對自己的行為也有些不齒。

然而幾番糾結,也只在自己心裏沈浮。

最後,他依然一點沒表現出來。

他們夫妻倆欠下了那麽多的債務,即使留著這房子也沒有什麽用處。

還不如給了他。

他這麽想著,試圖說服自己,這不是在趁火打劫。

他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

幾多嘗試,似乎有了一些效果,又似乎沒有。

這讓他在傾聽敏殊之後的話語時,表現得有些恍惚,心不在焉。

敏殊記下了他的反應。

魚兒已經上鉤,接下來,就該把魚竿挑出水面了。

“我還有些事情,想請你幫忙。”

或許是因為刑新如今心頭大定,所以心情不錯,有了些閑情逸致。

也或許,是因為他依舊沒能完全說服自己,所以對她有些隱約的愧疚。

他甚至沒有猶豫了一下,便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將會繼續傾聽。

“你說。”

“我需要時間,去尋找新的住所。”

“所以……我可以再在這裏住一個月嗎?”

“最多一個月,只要找到了新的地方,我就搬走。”

敏殊看著他的時候,眉目裏幾乎帶著脆弱。

“好。”

他松了一口氣,這實在算不得什麽。

“嫂子,沒事,我不著急。”

說著不著急,卻還是急切的。

那一天,他在敏殊提出要打印一份合同出來之後,立即便跟著她去了書房。

偏偏,打印機沒有了墨粉,打不出任何的東西。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立即便開始思量,到底是要假意大度地離去,等下次再說,還是立即下去買墨盒。

若是裝了大方,大度離去了,下次就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他已經看出來,敏殊如今實在是被逼迫得急了,別無辦法。

他若是拒絕了,若這當中再有了什麽變故,他可就竹籃打水了。

可若表現得太急切,也實在也有點欺人太甚的意思——

刑新一皺眉,陷入了糾結。

敏殊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也把他從那糾結之中解救了出來。

“我去拿筆來,手寫一份吧。”

說話之間,敏殊手上已經捏了一張A4紙,俯身去翻著有些雜亂的抽屜。

刑新啊了一聲,象征性地推拒了兩下,目光卻無比真誠又急切地追隨著她。

敏殊手上很快有了幾支筆。

然而在紙張上一劃,卻又遇到一些問題。

——都沒有墨水了。

刑新臉色變了。

這巧合實在太過,讓他不得不懷疑,敏殊是不是故意的。

心裏冷了半截,眼中的熱切,也在那一瞬間,被某種近似理智的情緒覆蓋。

所以等他手上真的拿到敏殊寫下的字據時,還有一點不真實的感覺。

最後的字據,敏殊是到了化妝臺上,拿了眼線筆寫下的。

眼線筆有些軟,所以落到紙張上的字,就有些淩亂了。

混亂如如今,她的境況。

刑新走了,敏殊這才有了時間,慢慢分析自己遇到的事情。

她明明只是因為拒絕了好友的告白,所以心情有些低落。

只是到酒吧放松一下,卻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那人眉目淩厲又精致,聲音裏帶著獨特的清冷意味。

她皺著眉,一點一點回憶酒吧裏的事情。

還未思量出所以然來,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感覺如何?”

那聲音憑空自腦海中起,敏殊嚇了一跳。

然而只是轉瞬,她又反應過來了。

畢竟更不科學的事情,剛剛也經歷過了,現在好像也沒什麽不可理解的了。

“你是什麽東西?”

“你要幹什麽?”

敏殊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那清冷的聲音十分有標識度,正是她在酒吧裏遇上的那個人。

她意識到自己如今的境況,都是因他而起。

夏由似乎笑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裏充斥著嘲弄。

“你不是說,可憐之人都可恨,只是我的借口嗎?”

“那就讓我看看,你能如何扭轉她的人生吧。”

那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期待。

是那種幸災樂禍的期待。

敏殊一楞。

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反駁,說自己從未說過那樣的話。

電光火石之間,卻又想起,片刻之前,她在酒吧裏,口不擇言之時,說出的內容。

“什麽可憐的人必定可恨,還不都是推卸責任的借口。”

一時之間,她有些無語。

一邊覺得那一面之緣的人實在有些神經病,竟然因為她沒過腦子的一句話,就把她的靈魂帶到了另一個時空。

一邊又悲哀地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回不去了。

——即使萬般不情願,她也只得承認,

夏由冷艷得近乎倨傲的聲音尚在耳側回響,片刻之後,她便認了命。

“你想讓我怎麽辦?”

在心裏破口大罵著,同時又不得不控制著自己,在口頭上虛與委蛇。

“你要我幫你做什麽事情……總也得告訴我……”

她不知道夏由在何方,所以只得對空氣說著話。

因為對未知的恐懼,她膽戰心驚,所以聲音細細的,幾乎顯出幾分溫柔來。

很久以後,他們兩人的關系變得親密,夏由說起這個時刻,還記得她的柔情。

他堅持敏殊是因為對他一見鐘情,所以才待他那樣柔情似水。

即使他沖動之下,將她的靈魂帶到了另一個時空裏,她也沒有真的憤怒過,依舊對他溫柔以待。

對這個版本的敘述,另一位當事人一般只以“呵呵”兩字回應。

偶爾心情好一點,便會好好回憶一番,然後痛斥這個時候的夏由,有多麽蠻不講理,她作為一個脆弱又可憐的人,不小心招惹上了他,在他面前,毫無反抗的餘地時,又是怎樣的戰戰兢兢。

當然,那是後話了。

如今的夏由,聽到了她的疑問,只是哼了一聲,而後是倉促得幾乎含糊的一句話。

“讓她重新站起來就好了。”

敏殊聽滿頭霧水,偏又無可奈何。

——不管她再如何追問,夏由都不吭聲了。

☆、名流之妻

敏殊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一旁的電話一直很安靜,安靜得幾乎像是出了什麽毛病。

她就著安靜的空氣,把那一段記憶反反覆覆倒騰了幾次。

記憶裏那些名字在心裏浮現而過,她在思索著自己的下一步。

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劃,下意識把目光往右上角信號顯示的地方一落。

信號是滿格的。

“餵?劉導嗎?我是敏殊。”

她倚靠在沙發上,半閉著眼,聲音有些低沈。

似帶著什麽厚重的情緒。

“敏殊?”

電話那邊的人聽到她的自報家門,顯然楞了一下。

好一會,才有了回應。

“哦……徐夫人啊,什麽事啊?”

敏殊的眼角跳動了一下。

那一聲“徐夫人”裏,幾多淡漠,她聽得分明。

這位劉導演,一向是踩高捧低的。

可現在,他卻也是能幫上她的人裏,她最容易接觸到的人。

“你不是在準備一個網劇嗎?我想去試鏡,有我適合的角色嗎?”

她的聲音是低聲下氣的。

與從前高傲的模樣,全然不同。

即使是透過了虛擬的訊號,劉導演也聽得出那其中的隱忍。

他本來想要立即掛斷,卻又停住了,心中生出幾分不忍和唏噓來。

然而,他畢竟不是刑新那樣,還保留著一點江湖血性的人。

他從未以俠客自居,所以如今,不被敏殊打動,似乎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徐夫人……您這就……”

片刻的猶豫之後,那拒絕裏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嘆息。

似乎是真的無能為力。

敏殊一咬下唇,正要再繼續爭取什麽,卻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調笑聲音。

“劉哥……您這好不容易來看看我,怎麽還拿著手機不撒手。”

千嬌百媚的聲音裏,帶著一點嬌嗔的意味。

敏殊聽到電話那邊傳來呼吸急促起來的聲音。

而後是嘴唇與皮膚接觸的聲音。

再而後,是劉導演壓抑著情緒的聲音。

“哎呀,我是真沒辦法,這個事我幫不了你,你找別人吧。”

“徐夫人,抱歉了。”

敏殊幾乎以為這一戰就要暫時告敗了,深吸了一口氣,要說什麽,卻又被那個嬌俏的女聲打斷。

“徐夫人?哪個徐夫人?”

那聲音幾乎帶著幾分天真,讓人一時之間無從判斷,那內裏潛藏著的情緒,究竟是何。

八卦亦或是幸災樂禍?或者兼而有之?

敏殊漫不經心地這麽想著。

若是原主,聽了這麽一番不陰不陽的嘲諷,或許多少會有些不舒服。

可她只是一個忽然被卷入這命運的過路人,這樣程度的冷言冷語,還真不能讓她動搖分毫。

畢竟,她現在滿心想的,都是如何快些完成任務,回到原來的空間。

所以現在,意識到這一條路大概行不通,她只是淡淡地一挑眉,準備掛斷電話。

命運之所以莫測,全在他的難以預知。

有時候你自己都以為已走到黑暗盡頭,一轉身,卻是柳暗花明。

正如現在。

電話那邊,本來已經良久未有聲音傳過來,如今她即將切斷了,卻又聽到那位劉導演的聲音。

“徐夫人什麽時候有空?”

敏殊啊了一聲,因為沒料到他態度轉變會如此之快,所以楞了片刻。

“隨時。”

她很快反應過來什麽,一擡頭,目光往落地窗的方向一落,這樣應答著。

窗外,已是夜色如瀑。

黑暗的掩蓋下,有什麽東西開始醞釀。

她已經察覺到了,卻無從避開,也不想避開。

畢竟,若不選擇和劉導演正面交鋒,從他手上咬下一塊肉來,便只能自己去應對那些債主了。

敏殊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站到梳妝臺前,對鏡仔細畫了許久的妝。

她的化妝技術一向很不錯。

從前那麽多閑暇時光,多半都被用來折騰自己的外貌。

更何況,鏡子裏這張臉實在可算得上精致。

雖面色蒼白,有些憔悴,卻難掩風華。

然而事與願違,她拿著化妝刷的手有些遲疑。

大概,是知道這次的拜訪,實在太過重要的緣故。

反覆許久,直到鏡子裏的容顏終於不再有可挑剔的餘地,她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而後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一下,一轉身,到了臥室。

衣櫃裏掛著的衣服款式繁多,最後她挑選了一條顏色鮮艷的裙子,試圖用那明媚的顏色,給自己一點自信。

敏殊踩著高跟鞋出了門。

那身影在夜色的籠罩之下,顯得格外撩人。

她站在路邊等著出租車的時候,過往行人頻頻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當中含著的情緒,卻不都是欣賞。

——如今這個時間,一個打扮得精致的女孩子,獨自在街邊站著,總是容易讓人誤會的。

敏殊察覺到了那些不怎麽友善的目光,然而也依舊沈默著,想著自己的事情。

若不是那個一身酒氣的男人橫沖直撞,差點撲在她身上,她甚至不會往旁邊讓一下。

“你他媽長沒長眼睛,老子——”

醉酒的人啐了一口,一點不客氣的破口大罵只進行了一半,又堪堪斬斷。

他暴躁地一擡眼,看到的是敏殊一張美得讓人下意識屏息凝神的臉。

“長得不錯啊……”

“這樣吧,你陪哥哥一晚上,哥哥就不計較你的過錯——”

男人淫邪地笑了一下,擡手要去捏敏殊的下巴。

敏殊目光涼涼地看著他,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目光一冷。

“你要幹什麽?活膩了!”

本來慢悠悠的動作,在那一瞬間變得劇烈。

他向著敏殊撲了過來。

敏殊嘴角一勾,手上突然用力地向上一擡,腳下往後錯開了半步。

剛剛還張牙舞爪的男人,幾乎立即便倒在了地上。

周圍有了一陣的驚呼。

敏殊轉頭看了一眼圍觀的人,目光依舊冷淡著,眼中還未褪盡的兇狠,讓人群裏的嘈雜低了幾分。

被這麽一打岔,她的心情倒是輕松了不少。

再想起那沈重的債務,也沒那麽緊張了。

怕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自小便被父親帶著習武,總不至於被人欺負了去。

錢的事情,可以慢慢想辦法嘛。

敏殊推開包間的門時,腳步輕快,而後又清楚地看見,劉導演眼中閃過一抹驚艷。

☆、名流之妻

“徐夫人來了。”

劉導演還沒有說什麽,他旁邊站著的女人的先開了口。

聲音是帶著笑意的,目光裏卻又帶著幾分別的東西。

那是得意,也是高傲。

敏殊微微一點頭,回應的聲音溫吞,情緒模糊。

“周小姐。”

這位周蓓,從前就和她有過幾分淵源。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不入流的小演員,好不容易得到一個角色,又試圖爬山徐先生的床,卻先被她發現了。

被狠狠羞辱了一番後,周小姐黯然退場。

再然後,她成了外圍。

靠著不錯的皮相,和豁得出去的決心,她在這個圈子裏,很快風生水起。

周蓓看著敏殊的時候,目光裏都是灼灼恨意。

敏殊走到沙發旁坐下。

劉導演手還搭在周蓓的腰上,目光在她胸前流連,沒有看敏殊一眼。

“劉導演,我敬你一杯。”

周蓓明顯的恨意,和劉導演的漠視,都被她忽略得徹底。

劉導演嗯嗯啊啊地好一會,才把目光從周蓓的胸上移開。

“酒就不喝了。”

“你不是來試鏡的嗎?”

“你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開始了。”

劉導演肥頭厚耳,是典型人至中年,疏於管理自己的身材之後的油膩模樣。

他目光在敏殊端著酒杯的手上一落,而後一瞇眼,說話的時候漫不經心。

敏殊懸在空中的手,就那樣不上不下地停在那裏,尷尬了一瞬。

片刻後,她笑了笑,杯子被放到了桌面上,而後站了起來。

“好。”

她和劉導演旁邊的周蓓交錯了一個眼神。

周蓓眼中的兇狠幾乎要化作實質,她的呼吸卻是一如既往的平穩。

仿佛,並沒有被她影響分毫。

“蓓蓓,你和她對戲吧。”

劉導演偏頭,這樣說了一句。

她對她說話的時候,顯然比面對敏殊的時候要溫柔許多。

周蓓臉上閃過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而後點了點頭,站了起來,走到了敏殊身邊。

“那就請徐夫人指教了。”

啪!

“你這個賤人,還敢出現在這裏。”

周蓓的聲音咬牙切齒,手高高地舉起,落到敏殊臉上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能橫著走了是吧?”

“我告訴你,我在這個圈子裏一天,你就休想有好日子!”

敏殊臉上已經出現一點紅腫。

因為周蓓剛剛哪一巴掌,她腳下平衡亂了,往後踉蹌了兩步。

看著周蓓的時候,目光依舊是淡淡的,幾乎帶著一點冷意。

“是嗎?”

聲音裏的滿不在乎,讓人心中發涼。

周蓓看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幾乎無法保持自己臉上的疾言厲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讓而只是轉瞬,她卻又站定,敏殊已經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徐夫人了。

如今,她落魄自此,深更半夜,被一個電話召喚過來,也只是為了求取一個註定不會得到的角色。

這一出戲,本就是她安排的。

她有絕對的主動權,不必有任何退卻。

就算有什麽人要害怕,也應該是敏殊。

她的嘴角微微挑出一個幅度來,目光裏多了某些堅定。

“這話,你說了可不算。”

敏殊沒有理會她的情緒變化,目光依舊涼涼地看著她,意味深長地這麽說了一句。

沒再和周蓓糾結,而是轉頭去看向旁邊劉導演的方向。

“先生,您說對嗎?”

她的目光裏含著脈脈柔情,仿若一江春水。

劉導演本來興致勃勃地看著她們的演繹,眼中帶著某種輕視和鄙夷。

他沒料到她會突然轉過來看他,下意識一楞。

心跳在那一瞬間,快了幾許。

他幾乎被代入到她的情緒裏去。

下意識地,想要點頭去附和她。

旁邊的周蓓看著兩人的互動,一咬牙,臉色也垮了下來。

她高傲地哼了一聲,邁著步子到了沙發旁,手搭在了劉導演的肩膀上。

“好久沒演戲,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這麽一會就累了。”

“不過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角色,應該也能看出來了吧?嗯?”

那聲音裏盡是嬌媚,讓人骨頭發酥。

劉導演立即回過了神來,輕咳了兩聲。

"嗯。"

他的手撫上了周蓓的腰,帶著貪婪。

周蓓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眼中閃過一點微不可查的厭惡。

只是瞬間,卻又恢覆了嫵媚的模樣。

看著敏殊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忌憚。

“徐夫人也坐下吧。”

她的聲音裏有些高傲,看向敏殊的目光裏,又帶著一點嘲弄。

“周小姐客氣了。”

敏殊似乎沒把這當一回事,所以回應也敷衍。

周蓓一咬牙,心中湧出一點被忽略和輕視的不悅。

然而只是片刻之後,她又從敏殊眼中看出一點熱切。

所以那不悅還未從眼底浮現出來,便又被一抹幸災樂禍取代了。

“徐夫人,你以前也沒有過表演經驗 ……”

周蓓聽到劉導演的聲音這樣說著,嘴角挑起一個幅度。

那幅度尚未變成真正的笑,卻又陡然凝固了。

“蓓蓓也不專業,你們這麽對戲,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樣吧,明天,明天你到公司來,我重新給你安排一次試鏡。”

周蓓的瞳孔驀然放大。

“什麽?”

“劉導,你剛剛不是說——”

敏殊淡然的聲音將她打斷。

“好,那我就先走了。”

“玩得愉快。”

話說完,還不忘把目光往周蓓身上一落,最後的笑意味深長。

周蓓怒從心中起,要說什麽卻已經來不及了。

敏殊動作利落,已經起身走了。

她不得已,只得讓註意力回到了劉導演身上。

這一次,她的聲音裏有了些許的埋怨。

“劉導,你剛剛不是說,不會用她嗎怎麽這麽快又變卦了……”

那聲音柔柔弱弱的,仿佛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劉導演回答得很隨意,幾乎漫不經心。

“嗯,本來是沒準備用她。”

“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沒準備讓她過來。”

“她又不是演員出生,只是長得漂亮些,現在圈子裏漂亮的女人也不少,不差她一個。”

周蓓皺了皺眉。

“那你為什麽,還要安排他去公司試鏡……”

還不是因為剛剛被她一眼電住了。

她這麽想著,有些後悔自己叫敏殊過來。

她本來只是想要羞辱一下她,卻沒想到,真成了她的機遇。

“因為我發現,她竟然還有一點演技。”

“還有……漂亮的女孩,圈子裏不少,可徐夫人卻只有一個。”

“她現在急著用錢,想必要價不會太高,我卻是平白得了一個噱頭。”

“你說,會有多少人,和你一樣,暗地裏看著她鬧笑話?”

劉導演的話,讓周蓓一楞。

而後,她的臉上浮現出一點尷尬來。

“劉導,我沒有——”

她下意識想要開口解釋,卻被劉導演一擡手,打斷了。

“好了。”

“不說她了。”

“浪費了這麽久的時間,我們也該做些正事了。”

話音未落,他便已經撲到了周蓓身上。

周蓓心裏湧出濃烈的後悔情緒,然而事已至此,已然沒有她重新選擇的餘地了。

“劉導。”

次日,敏殊到公司拜訪了劉導演。

這一次的試鏡,就正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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