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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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就像身體在巨浪裏翻滾,劇烈搖晃不說還有點兒聒噪,這聒噪不是別的,它很熟悉……

“易…小…果!”

“爸爸,我要尿尿。”

“你尿就尿,你搖床幹什麽?!”

隨即就是易小果在上床使勁兒蹦跶,“等不及了等不及了,要出來了快點兒爸爸。”

易之行無奈地翻身而起拿來小時候給易小果接尿的小紅桶,這只小紅桶用了五年半,易小果半歲開始學尿尿就一直沒有機會扔掉。

易之行看著在上鋪穿著一件小背心掏出小鳥對準小紅桶尿尿的兒子,這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要是能打眼兒,易小果圓碌碌的小身體就該千瘡百孔了,這一泡尿直接接了小半桶。

易之行倒了尿回來看見兒子順著上鋪的小樓梯跑下來,“你就不能自己下來去衛生間尿?你這種無聊的行為什麽時候能改?”

易小果穿著紅色的小褲衩仰頭看著老爸,“不是你說男人尿性長志存高遠嗎?”

易之行恨不得甩自己兩個嘴巴子,腦抽吧,說的那是什麽話,“男人志存高遠沒毛病,我他媽沒讓你站在床上尿尿吧?這習慣不改你長大準備讓誰給你接尿?八十高齡的你爹我拎著糊滿你屎尿的小紅桶站你床邊?你害臊不害臊?”

易小果長得很可愛,睫毛長長的,雙眼皮大眼睛,小小年紀鼻梁就很挺,小嘴粉嘟嘟的皮膚又很白,他壞笑的時候可以說是這個年齡裏為數不多的痞帥。

“爸爸,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二元叔叔不會介意的。”

易之行反應了好幾秒,反應過來要打人的時候,易小果早一溜煙跑去衛生間關起了門。

在裏面聽見易之行崩潰大喊“造孽啊!”的時候,滿嘴泡沫的易小果吱吱笑個不停。

小摩托在公司樓下的車庫,易之行掃了一輛共享違規地將易小果用背奶娃那種背帶栓在自己後背上,易小果個兒還挺高的,長手長腳的伸在外面,易之行單身漢帶娃早過了那種被人圍觀嘲笑會臉紅的時候,完全不在意路人詫異的眼光。

易小果貼在老爸背心裏,突然冒出一句,“爸爸,你說二元叔叔有鳥嗎?”

易之行拐過街角進入校區,“你說的是人話嗎?”

易小果:“我覺得二元叔叔長得很好看,比我們班上的女生好看多了。”

“你要是覺得已經到了觀察異性談婚論嫁的年齡,我一秒鐘都不耽擱立馬給你辦退學,然後你獨立出去想咋地咋地。”

“爸爸,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我還是個妙齡兒童不能脫離監護人,我沒有掙錢的能力。我就是好奇,人有好奇心是錯麽?”

到了,易之行停車,老師同學好奇地看著易之行把兒子從背帶裏放下來,“沒有掙錢能力,哼,我看等你有掙錢能力的時候指不定能上天呢,4萬8算個屁。”

易小果站在地上蹦跶蹦跶被捆麻的手腳,“爸爸,男人記仇、小心眼兒、摳門兒就低質量沒品了。”

易之行揮起背帶帶子作勢要打,“還不給老子滾去上學,再廢話打斷你的腿。”

易小果作了個鬼臉歡快地跑了,不等易之行收好背帶裝起來老師就過來了,“小果爸爸,在學校不要說臟話,要給孩子一個正確良好的引導和示範,也不要打打殺殺的,小孩子學東西很快的有樣學樣。”

易之行尷尬了兩秒,立即笑道:“老師說的對,我會註意的。”

就在易之行騎上車準備離開時,老師又叫住他,“還有小果爸爸,單車也不要騎進來,接送時間段人多小孩子又愛亂跑,不安全。”

易之行捏著剎車滿臉賠笑,“好的好的,我記住了,謝謝老師提醒。”

再次要走,老師又開口,“小果爸爸,張嘉怡的爸爸已經收到你的轉賬了,他讓我轉告你,情緒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不要亂發脾氣,得不償失。”

易之行深吸一口氣,這位易小果班上年過半百的李老師說話就像脫油的拖拉機一陣兒一陣兒的,還每說一層意思時都要叫一遍對方的名字,說話慢條斯理字正腔圓,讓聽的人忍不住想席地打坐的同時又想放聲大叫,易之行之前沒少被這位李老師因為易小果的問題臨時喊住訓話而導致上班遲到。

易之行瞇著眼睛笑,“李老師,還有沒有話交代,沒有我就先走了。”

李老師很和藹,站在那裏讓人如沐春風,她大概是學校裏唯一一個被孩子們鬧得火燒眉毛依舊和顏悅色的人,素雅的紗巾永遠是她時尚穿搭裏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她不急不忙地捋捋紗巾,擡頭的時候眼神溫和,“小果爸爸,不要只忙著工作,合適的還是要再找一個伴兒,孩子的成長裏完整美滿的家庭很重要,有另一半操持家裏,你也就不用這麽累,我看你總是急哄哄的,小果跟你很像也是急性子,這樣不好男人要穩重一點兒。”

易之行:“這是學校規定?”

李老師:“小果爸爸,這是我的個人建議。”

易之行:“好的,我會認真聽取您的建議,我先走了我真的要遲到了。”

說完易之行一陣兒風似的卷了出去,李老師站在原地無奈地搖頭笑笑,“小果爸爸,急哄哄的。”

瘋狂趕到公司的時候易之行傻眼了,公司竟然關門了?

他站在門口一陣心慌,想起什麽他趕緊給林夏菇發消息,沒人回,他又急中生智地連按幾下門鈴。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門開了,林夏菇神色慌張地拉著他的袖子往大會議室跑。

“這是要幹什麽?等等我放一下東西。”

“要開早會,今天董事長在呢,你怎麽遲到了呀?”

易之行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林夏菇拉進“燈燭輝煌”的大會議室,他的手裏還拎著易小果的背帶。

“今年呢就先幹他一個億,我對我們的每一位夥伴都非常地…”

站在會議廳主席臺上拿著話筒侃侃而談的董事長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打斷,順著他的目光大家都看向緊跟林夏菇站在隊伍末尾的易之行,易之行額前的頭發和掛在脖頸兒上的領帶都被風吹成了同一個方向。

偏頭還能看見他悄悄藏在身後裝在塑料袋裏面的,五顏六色的什麽東西,通曉人情世故的女同事大概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什麽,此時它的顏色跟易之行的臉色一樣耀眼。

易之行在一眾註目禮下連忙抽出一只手邊整理頭發和領帶,邊尷尬地笑著點頭,但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他發現前面一排的女同胞都詫異地看著他,轉頭發現那邊的一排男同事也在看他。

“易哥,男士站那邊。”

林夏菇小聲地提醒,然後擡手指向對面。

這種場合但凡有個別人發出哪怕零碎的幾聲偷笑都不會那麽尷尬,偏偏大家都嚴肅得沒有一絲笑意,易之行感覺自己的老臉被幾十雙眼睛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他遮遮掩掩地拎著背帶,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到對面,站在唯一對他露出微笑的言文清的身邊。

董事長看著他站定,繼續道:“我對我們的每一位夥伴都非常地有信心,這個俗話說呢,心有志山海易可平,只要我們擰成一股繩,就沒有我們克服不了的問題。這個人吶,心裏要有遠大的志向,要有夢想,要區別於鹹魚,要有態度!這個態度呢,首先就是不要遲到!”

董事長適時地停頓,大家又都看向易之行,易之行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

“守時都做不到還談什麽夢想,那叫白日做夢!人吶,還要有靈性,有觀察力,要分的清自己的位置,要會站隊!”

大家又都看看易之行,易之行把頭低到了胸膛上,他感覺董事長今天一半以上的發言靈感都是自己貢獻的。

等早會終於結束的時候,一群人從大會議室走回自己的工位,都在小聲低語,易之行失落地走在人群裏,但誰也不認識。

言文清快步走到他身邊笑著,“易哥別在意,董事長這人就是這樣兒的,就地取材習慣了但說完他就全忘了。得虧你今天遲到,否則他還要接著說他八百年都不會厭倦的自律大法。”

易之行被言文清逗笑,輕輕呼出一口氣,三十歲的人被這樣當眾調侃換誰都挺不好受的,此時的言文清就是個小天使。

“易哥,你手上的那包是什麽?”

“是…”易之行看見言文清一臉好奇的樣子,把平淡的話語轉了方向,“是一個男人的包袱。”

“啊?”

言文清的表情很可愛,他是真的好奇,低頭看著那包東西。

“傳家寶,你可以用,以後你兒子也可以用。等我兒子不用了,留給你兒子。”

言文清很配合,他笑著,“好,我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小天使給易之行準備了一份早點,“易哥,你肯定沒顧上吃早點吧?我請你吃,就當昨晚你請我吃晚飯的一點點小補償。”

易之行看著桌上的牛奶和糕點笑了,“謝了。”

張輝坐下後,眼神在易之行和言文清之間來回掃了兩眼,什麽也沒說,繼續手頭的事情。

等易之行吃了一半早點的時候林夏菇過來喊他,說是董事長找他,易之行嚇得差點噎到,匆匆咽下嘴裏的食物本能地看向言文清,言文清也在看他。

“去吧,沒事兒的易哥,不要怕。”

三十多歲的人被一個比自己小了差不多十歲的男孩子這樣鼓勵,易之行心裏五味雜陳,但還是緊抓著那一點兒寬慰,起身跟著林夏菇去了。

到門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敲了門以後推門進去。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接近午飯時間了,看著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在工位上坐下以後,連張輝都忍不住好奇地探頭過來,“這回老黃的時間夠持久啊,給你畫了兩大卡的餅吧?你現在是不是根本吃不下飯?”

易之行輕笑兩聲,“是啊,我感覺我明年都不會再想吃餅子這種東西了。”

張輝笑著把頭縮回去,“易哥,明天我給你帶早點吧,我家樓下的雞蛋灌餅出了名的好吃。”

“滾。”

張輝:“一根烤腸、一根油條還有生菜、豆芽和土豆絲,才5塊。”

易之行想哭了,“不要跟我說5塊,我討厭5塊!”

張輝看看對面的言文清,“他崩潰了咋整?”

言文清暫停電腦視頻,轉頭看著張輝,“他不要5塊的餅子你就給他買10塊的肉夾饃嘛,做人大氣一點兒,好歹同事一場。”

……是誰在唱歌,溫暖了寂寞,白雲悠悠藍天依舊淚水在漂泊,在那一片蒼茫中一個人生活,看見……

“易哥,你電話。”

“哎,臥槽忘記改了…”

看著易之行慌忙按掉鈴聲走到隔間接電話,文言清唱了起來,“看見遠方天國那璀璨的煙火,Yo Yoee On Baby Go Yo Yo,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飛翔,燦爛的星光永恒地徜徉…”

張輝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露出這種被那什麽了的表情,“臥槽臥槽臥槽!快別唱了,我求你。”

言文清笑著,“不好聽嗎?我覺得還挺帶感的。”

張輝連忙抹抹一身的雞皮疙瘩,“媽的你竟然會唱這種歌,我晚上做夢都有素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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