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兄難弟

關燈
難兄難弟

“我說你這什麽工作掙美元啊?才兩天不到你看看你一副虛弱不能自理的樣子,這是進狼窩了還是被母狗攆著配種了?”

易之行皺眉看著對面摟著易小果的二元,又看看二元手臂裏環著的玩變形金12般變化不亦樂乎的易小果,“我說你能不能稍微文明哪怕那麽一點點點?小果才6歲是個人類孩子,你當你養的是條公狗呢?”

二元笑了,邊伸手給他盛了碗海帶排骨湯,邊說:“你說的就很文明?多喝點兒湯補腎呢,改明兒再給你燉個補腦的。”

易之行接過,“謝了啊,又是你接小果。”

二元薅著易小果油亮的黑發,“那能有什麽辦法,自己老公自己不疼不照顧,指望誰呢?”

易之行笑著一口噴出湯來,“我說你行了,真的你知道他今早問我什麽麽?他問我你有沒有男人的家夥,哈哈哈。”

二元瞪圓眼睛,“啥?他真這麽問?”

易之行:“不然呢?你教的好啊以後自食其果吧。”

二元突然大笑起來俯身在易小果腦門兒上香了幾口,又使勁兒揉揉他的臉,“哎呀呀,我們小果長大了,不枉費奴家的這一番心思啦。”

易小果將二元的手從自己臉上拽開,“疼,媳婦兒別鬧。”

易之行再次噴出一口湯,指著易小果,“你他媽的再給老子說一次?”

二元將易小果護在懷裏,“哎呀呀幹什麽嚇孩子,還有沒有一個當爹的樣子啦,說好的父慈子孝呢?”

易之行重重深吸了一口氣,“造孽啊,真真乃造孽啊!什麽妖孽朋友狗屁兒子早晚氣死老子。”

對面那兩人悄悄對視偷笑,這種玩笑在三人之間見怪不怪,二元是gay很小就是,班裏很多男生因看不慣欺負他,作為從同一個地方一起出來的易之行就算被群毆也要將二元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後來易之行考上大學,二元就在他的城市打工,上學不多也沒有什麽背景的人要麽進廠要麽去餐館,包吃包住不費腦子,二元是後者。

再後來,易之行和同校的女生楊嬌嬌結婚,二元是他唯一的伴郎,也是在新郎婚禮上哭得比親爹親媽都要真實感人的絕世無雙好伴郎。

二元從大餐館學成手藝出來單幹開這家小蒼蠅館的時候易之行給他出了一半,二元手藝是到家了,菜做得非常好吃,小區裏小區外的人都讚不絕口,但耐不住二元是個沒有太大志向的懶人,他覺得溫飽就好,沒必要折騰的自己太累。

也或許是他真的看得開,易之行對他的決定從不幹涉,無條件支持,現在輪到易之行舉步維艱也只有二元寸步不離,媳婦兒走了沒人做飯了二元就給他做飯,這種情意即便是在親兄弟間也少見。

易之行很少喝酒,但今晚卻忍不住在二元炒了一盤花生端出來的時候去收銀臺那邊拿了一瓶二鍋頭。

“喲,這是要慶祝重操舊業呢?”

二元放著花生,又去把單獨給小果炸的蝦片端出來。

易之行看著小果邊玩著二元的手機看短視頻邊伸手抓蝦片吃,看得入神,二元給兩人都倒上了酒,這會兒吃飯的人已經不多了,最後一桌也在聊天喝酒,沒有叫加菜二元一般是不管的。

易之行:“你說,小果以後是不是也跟咱倆似的過這種苦哈哈的窮日子?”

二元笑著喝了一口酒,“喲,酒還沒下肚就開始詩興大發感慨人生了?”

易之行笑著也端起酒杯跟二元碰了一個,“不讀書的你在這裏,讀了書的我也在這裏,所以你說讀書的意義是什麽?”

二元:“讀書方便你去打工過跟我一樣的日子啊。”

易之行忍不住大笑起來,端起酒杯,“幹!”

一杯酒下肚,易之行更覺得好笑了,“說得好,說得真是太他媽好了!讀不讀書真的不能改變什麽,只是表面看著風光結婚生子娶了城裏的老婆,進了城裏的戶口,買了城裏的房子,到頭來還不是淪落到一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二元沒有接話,他雙手交叉在膝蓋上安靜又認真地看著易之行。

“二元,有時候我真的不明白,人究竟為什麽活著,究竟要怎樣才能讓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感覺到幸福,嬌嬌一開始是多好的姑娘啊,溫柔賢惠、大方熱情,可是後來她罵我垃圾,她嫌棄我拖累她,她說後悔認識我。”

二元給易之行倒酒,看著易之行自顧喝下,又聽他說:“從結婚到散場,我從來沒有吼過她,我不外遇、不賭博、我自認為還挺顧家的,我就是,就是掙得少一些,一個月1萬多還完房貸再給她幾千家用,我對自己是很摳門兒的,一條皮帶穿完所有有眼兒的褲子,就那條皮帶還都他媽是你送給我的,可是就算這樣,我他媽還是離婚了,你說這是為什麽?”

二元:“不為什麽,你選錯人了,有的人覺得有糧有房就很幸福了,但有的人就算你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給她也還是不夠的。”

易之行笑著,“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說話總是這麽深得我意。”

兩人又幹了一回,二元很少看見這樣的易之行,就算是離婚那天他也只是約著自己在易小果睡著後去酒吧喝了大半夜的酒而已。

今天他顯然不想醉,只是想發洩,這種發洩跟哭訴不同,他只是站在岔路口感到了深深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麽走。

二元:“很多人說三十而立,我覺得三十是立不起來的,尤其是我們這樣出生的人,我們沒有任何後盾支撐我們立起來。”

易之行看著二元,眼睛水汪汪的充滿了欣賞,“二元,我覺得你可以去大學當教授,你的見解遠超我們這些所謂的讀書人。”

“哪裏哪裏兄臺過獎,只是我們這樣的人比你們更早地看見這個世界的陰暗面,吃慣生活的苦就不會那麽執著生活的甜了。”

易之行不住地點頭,“二元,還是你通透我敬你,你的兩萬我會盡快還你的。”

二元皺眉,“你這樣說我可就不高興了,我拿出來就沒想著讓你還好嗎,咱倆有必要這麽計較這些麽?再說了,兩萬而已打發叫花子都不夠。”

易之行看著二元沒有接話,沒誰比他知道二元掙錢有多不容易,他再懶也得淩晨起來進貨,晚上要等所有客人走了洗刷好才關門。

這世間,沒有一個窮人的錢是好掙的,也沒有一個窮人掙錢是容易的。

“是不是工作上有什麽不順心的?你一般不這樣,是領導給你穿小鞋了還是老板逼你賣身了?”

易之行低頭看著酒杯裏的酒,“我曾經以為自己多牛逼呢,結果不過是一個隨便什麽人都可以呼來喝去的小嘍啰而已,我曾還以為有一技之長就可以橫著走,結果現在跪著舔人家都嫌你姿態不夠謙卑。”

二元驚訝極了,“真的嗎?你給誰舔了?昨天過來那個小帥哥嗎,你不樂意放著我來啊。”

易之行又被二元逗笑了,“滾,你這黃的,就快把我今晚吃下去的都惡心出來了。”

二元卻突然來了興致,追問道:“那小孩兒多大呀?你跟他關系好嗎?”

易之行笑著,“怎麽對人家有興趣?”

二元:“他那樣兒的,很少有哪個gay看著能無動於衷吧,除非是個死人。”

“你饒過人家吧,人才23歲,多麽純潔可愛的年齡,又真誠又善良,全公司就他親和陽光。”

“你這麽說我就更來勁兒了,我最喜歡吃陽光青提,23歲已經成熟了可以下口了,你找機會側面幫我問問唄。”

易之行無奈搖頭,喝了最後一口起身,“走了小果,把手機還給二元叔叔。”

“怎麽樣嘛?幫不幫忙?我就喜歡那一掛的,真的。”

二元將易小果拉起來,拿了濕紙巾給他擦手。

“不幫,這種事情沒法兒幫,我頂多將人帶過來多吃幾次飯,人家要是對你有意思我就撮合,要沒意思咱也安分點兒省的尷尬。”

二元將小果推給易之行,“行,就沖你這句話你這兄弟沒白交,帶過來我自己搞定不勞您廢心,回吧,小果該睡覺了不然明天起不來。”

“我這工作可能經常加班,小果…”

“行了,快回吧以後我接他,多大點兒事就幾步路的事情,還能難倒二爺我了?”

易之行看著二元認真道:“兄弟,真的謝了。”

二元笑著擺擺手,“你討不討厭,快滾,煩死了。”

“老婆明兒見。”

二元笑著低頭頂頂易小果的腦門兒,“明兒見。”

易之行喝了酒沒騎車,放在二元店裏,拉著易小果往家的方向走,路程也不算遠。

沒走幾步,易小果懶懶地打了幾個呵欠,“爸爸,我走不動了。”

易之行彎腰蹲下,“上來。”

“爸爸,姐姐和媽媽會想我們嗎?”

“會的。”

“爸爸你為什麽要那麽早結婚?我覺得二元叔叔這樣挺好的,一人吃飽全家不愁。”

易之行被自己兒子問住了,他停下來把人往上顛了顛,走了好幾步才說道:“大概是想早點見到你和姐姐。”

“那你見到了姐姐和我,為什麽又要分開?”

果然戳心窩子的永遠是最親近的人,比如說親兒子易小果,易之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人的世界很覆雜,分分合合很正常。”

“哦,那為什麽姐姐姓楊,我姓易?”

“因為媽媽姓楊,姐姐跟媽媽姓,我姓易你跟爸爸姓。”

“那是不是姐姐姓易就會跟著爸爸,我姓楊就要跟著媽媽?”

“……小果想跟著爸爸嗎?”

就在易之行沈默的間隙,易小果睡著了,這個答案就像斷線的風箏放出去,沒有著落,也好,要是結果是不想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圓下去。

回到家將易小果放在自己的下鋪,拉了一塊小毯子蓋著,又去衛生間接了一盆溫水過來給睡著的兒子擦臉,楊嬌嬌是小圓臉丹鳳眼,不認識的人根本不會把易小果跟他媽媽扯在一起,因為易小果這張臉完美地繼承了爸爸。

擦著小孩子肉嘟嘟天真萌的小臉,易之行忍不住俯身在上面啄了一口,親完易小果就擡手撓了撓臉上被親的位置,應該是癢。

易之行看著孩子天真自發的可愛舉動露出親和溫柔的笑容,也許易小果是自己的答案和勇氣。

弄完易小果易之行進衛生間洗澡剛打開花灑準備沖澡,魔性的自由飛翔鈴聲就響了起來,易之行關了水抹了一把臉出來接電話,看見是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但鈴聲一直響他只好接起來。

“易哥?我是言文清,出來吃燒烤。”

易之行緊繃的眉頭在聽見聽筒裏言文清清脆嫩甜的聲音後舒展開來,“小言啊,你還在外面呢?我準備休息了這會兒正在洗澡。”

對方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碎玉般溫潤清脆的聲音帶著笑意再次響起,“易哥在洗澡了啊,那真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洗完澡過來?我發地址給你。”

“算了,改天吧,我今天有點兒累了。”

“嗯,那好吧,易哥早點兒休息,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易之行突然有點兒想那什麽,就趕緊回去衛生間鎖好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