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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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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鳳泱依舊把玩著那串瑩潤剔透的佛珠,視線在下方垂立的官員身上一一掃過。

上朝已有一個時辰,陛下卻半句話都未說,百官內心皆有疑竇,卻都不敢出聲,只聽見偌大的朝堂之上佛珠相撞之聲脆然作響,像是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時間在這種時候總是過得十分漫長,仿佛過了許久,鳳泱才將手中佛珠放下,幽幽開口:“退朝吧。”

百官面面相覷,皆十分驚愕。

垂簾後傳來略帶苛責的一聲,“皇帝——”

“父後若是有心,就替朕將這朝上一上,兒臣先告退了。”鳳泱打了個哈欠,轉頭對著沈離道:“禦花園的花兒開的正好,沈卿不如隨朕逛逛?”

沈離拱手道:“微臣遵旨。”

“皇帝!”

鳳泱不理會身後太後的呼喊,轉身便走。

沈離朝太後所在的垂簾處拜了一拜,方才跟著鳳泱一同離去。

四月中旬,天氣和暖,禦花園林蔭片片,珍貴鳥兒時不時拍著翠羽飛過,留下一兩聲嘹亮的清啼。

小亭旁柳樹上裁出細長的柳葉,風從湖面吹來,帶來融融的暖意。

“沈大人不問朕叫你來有什麽事?”鳳泱淡淡道。

沈離恭敬道:“微臣不敢揣摩聖意。”

“呵。”鳳泱迎湖而立,揮手喚谷荻過來。

谷荻向沈離見禮,而後道:“屬下昨日追蹤一逆賊,一路緊跟,到了清水街處,那逆賊卻突然不見了身影。”

“哦?”沈離大驚,“有這等事?不知這賊人是犯了何罪?”

鳳泱負手道:“逆賊膽大包天,竟要行刺於朕。”

“那陛下鳳體可有損傷?”沈離聲音急切,鳳泱盯她半晌,終是看不出什麽不對,只搖搖頭道:“朕並無大礙,只是鳳君為朕受了傷。”

“雲和受傷了?”沈離再次驚詫。

鳳泱笑,“正好沈卿在此,一會你去看看鳳君。”

“是,多謝陛下聖恩。”沈離擡頭,眼中堅定決絕,“既然那賊人是在微臣家附近消失,那就必有緣由,微臣定盡心竭力將賊人揪出!”

“有勞沈卿了。”鳳泱似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朕可從沒見過那樣大的陣仗,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後怕。”

沈離面有遲疑,“容臣多嘴,陛下怎會身處東市?”

“沈卿不若問一問鳳君,時候不早了,沈卿若再不去恐怕就趕不上出宮下鑰的時辰了,朕就不去打擾你們母子相聚了。”鳳泱笑笑,直接吩咐谷荻擺駕,回了鳳鳴宮。

沈離遠望鳳泱背影引入一片林色之中,轉身朝著昭仁宮走去。

近日來沈雲和專心養傷,因不能躺下,所以叫元胡尋了些話本子坐著瞧,此時正看見一句“那小姐將公子抵在墻角無人處,折扇挑起下巴,眼神輕佻,那公子竟是一時間心頭小鹿撞,面上紅雲生,不知所措起來……”

沈雲和摸了摸心口,回想起那夜情容,有些了悟,看來他心頭也有一只小鹿在不知死活地撞,撞得他整天都暈乎乎的。

“鳳君殿下,您看是誰來啦?”元胡笑吟吟地進門,身子一閃,露出身後的沈離來。

“雲和。”

“娘?”沈雲和驚訝,“您來幹什麽?”

“受傷了就別起身了。”沈離見沈雲和斜倚在美人靠上,小案幾上擺的都是白的黃的藥瓶,連忙出聲。

“也不礙事。”沈雲和放下手中話本,又問:“娘來做什麽?”

“陛下告訴我你受傷的事,叫我來看看你。”沈離道。

“哦。”沈離低下頭,笑意不受控制地在嘴角慢慢蔓延。

沈離皺眉,心覺不妙,未加思索開口道:“雲和,你喜歡上陛下了?”

“哪,哪有……”沈雲和美目圓瞠,“娘你別瞎說!”

沈離沈默。

沈雲和窘迫之後又轉過彎兒來,眼神帶了些疑惑,“娘,她是陛下,我是她的鳳君,我喜歡她有什麽不對嗎?”

“鳳君,不僅僅是陛下的鳳君,更是天下人的鳳君。”沈離撫上沈雲和的發,“雲和,這天下,只有你能當鳳君。”

沈雲和不太懂,他笑笑,“我就是鳳君呀。”

沈離也笑了一下,不過在沈雲和看來,更像是慘笑,“娘,你怎麽了?”他娘怎麽怪怪的。

“只是想起你爹。”沈離收回手。

沈雲和黯然,“爹爹的病還沒好嗎?我想他了。”

“你爹也很想你,會好的,都會好起來的。”

殿外傳來更鼓聲,沈離收起情緒起身,“我該走了。”

“娘我送你。”沈雲和又要起身。

“不必了,你好好待在宮中,盡快懷上皇女。”沈離嚴肅,“切莫再私自出宮了!”

沈雲和訕訕點頭應了,原來他娘都知道,不過,沈雲和撇嘴,皇女皇女,怎麽又是皇女?

“大人,奴才送您。”元胡恭敬立在殿外,手中提著一盞昏黃宮燈,原來外邊天已經暗下來,需要掌燈了。

沈離身影隱沒在夜色之中,沈雲和又拿起了擱下的話本子繼續翻看。

鳳鳴殿,鳳泱伏案窗前,酒紅色纏金絲的袍裾在玄石地板上鋪展開來,散下的長發垂在肩頭,落於宣紙筆墨之中。

“依你看,沈太傅當真毫不知情?”

“屬下親眼看見那人從太傅府的後花園翻墻出來,絕沒有錯。”谷荻篤定道。

“那就是這老狐貍太能裝蒜,竟連朕都差點信了她!”鳳泱慍怒。

谷荻:“陛下,請恕屬下多嘴,如果沈太傅真的與刺殺有關,那麽鳳君殿下……”

“朕自有計較。”鳳泱放下手中的名家書法字帖,慢慢站起身,“聽說沈太傅這個小兒子,是從小養在外邊的?”

“是,鳳君殿下剛出生之時得天心大師批命,乃是天煞孤星,但是只要從小養在道觀中積福,不見親人而長到十六歲,以後便是極富極貴之相。”谷荻又道:“鳳君殿下與陛下大婚之時,剛好滿十六歲不久。”

鳳泱勾起唇畔,“鳳君之尊,可不就合了這極富極貴四字。”

“那你覺得,沈離對她這小兒子如何?”

谷荻道:“如珠如寶,甚至可以說是沈太傅的一個軟肋。”

鳳泱無言一笑,“朕若是用沈雲和去換親政之權,如何?”

谷荻:“陛下英明。”

——

“元胡,陛下今日過來嗎?”沈雲和嘟囔,“陛下都幾日沒來了?”

元胡正在擦拭古董花架,聞言不由得嘆息一聲,“鳳君殿下,陛下恐怕是事務繁忙,來不成了,您哪,還是好好歇著吧。”

“我歇夠了……”沈雲和本就不是坐得住的性子,他都在床上躺了大半月了,那點兒傷早就好了。

可是鳳泱除了那夜之後竟再也沒來過,他可是為了她才受的傷,怎麽現在連探望都不探望一下?

元胡放下抹布走到沈雲和面前,語重心長,“鳳君殿下,您忘了那天太傅大人讓我給您帶的話兒了?切莫動情——”

“我沒動情,我就是太無聊了……”沈雲和跳下床,“這麽久了,那頭小鹿都不撞了!”

“什麽小鹿?”元胡不解,“鳳君何時養過小鹿?”

“跟你說不清楚,走,我們出去。”沈雲和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鳳君,註意形象!”元胡著急跺腳。

林蹊石徑,蜿蜒曲折,禦花園布置精妙,走過蔥蘢小路之後竟是豁然開朗,有柳暗花明之意。

此處乃是郁郁花木圍起來的一處場地,中央是一處花藤秋千,應是長久無人動了,秋千上開滿了各色的小花,很是可愛。

沈雲和走了半天早就走累了,見到秋千自然欣喜,“元胡,你來推我!”

“是,鳳君殿下——”元胡上前將沈雲和要坐上去的那一塊花藤清理了,露出裏面光滑的踏板來。

沈雲和雙手握住長繩一使力便踩上去踏著,“推吧!”

“嗳。”元胡在沈雲和身後用力一推,沈雲和感覺自己快上天,“高點,再高點!”

天邊的雲彩那麽近,秋千飛到最高處的時候,沈雲和心也跟著飛了上去。

“哈哈哈,我感覺我快飛進藍天裏了。”沈雲和臉上閃著興奮的光。

“鳳君,鳳君歇會兒吧。”元胡彎腰喘氣,“您不累,奴才快累死了。”

沒有了元胡在後邊推著,秋千晃動的幅度很快就滿了下來,沈雲和也玩的差不多,他心滿意足地跳下來,“好啦,今天就先到這裏吧,這是個好玩兒的去處,以後常來。”

元胡咳嗽不止。

沈雲和哈哈大笑,“元胡,你連趙爺爺都不如呢,趙爺爺推我蕩秋千,可以蕩兩個時辰都不覺得累呢。”

元胡氣,“奴才覺得,這樣的老頭可能不是人。”

“趙爺爺當然是人,他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呢……”

遠處亭塔之上,這畫面被二人收入眼底,底下主仆的身影逐漸走遠,鳳泱淡淡地收回視線,“他看來已經大好了。”

“鳳君身體底子本來就好,這傷好的自然也就快。”谷荻道。

鳳泱嘴角微勾,“沈太傅那邊有消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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