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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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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擁殘月,嵐氣漸生。

沈府後園,亭中石桌之上放著一張極薄的信紙,沈離雙手倒背身後,身軀好似比旁邊的柏樹還要直一些。

“是你有意為之?”

陰影中似乎有人輕哼一聲,並未作答。

沈離目光凝望遠山淡淡道:“我原以為,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為何將他送入宮中?”陰影中的人慢慢走出,一身黑衣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分辨出一雙極秀美的眼睛,此時她的語氣更像是詰問。

“雲皎臨時失蹤,若雲和不入宮,你讓整個沈府承受欺君之罪?”沈離依舊筆直地立著,話說出口,帶著不容質疑的語氣。

“是嗎?”陰影中的人冷笑,明顯是不信。

沈離轉過身,“你莫要再輕舉妄動,壞了大事。”

那人依舊冷笑,“那是你的大事,與我何幹?”

“自然與你有關系。”沈離將石桌上那張信紙拾起遞到她眼前,“你看。”

那人就著月光將上面內容看過,秀美眸中神色變幻,最後閃過一絲帶著殺意的寒芒。

沈離沈默,她沒有想到經過她一番教導之後沈雲和竟然還沒有與鳳泱圓房,這消息看似是她在宮中的暗探放出,但實際上卻未必。

“若是一年後雲和還未生下皇女,我們的計劃肯定會更加艱難。”沈離嘆道。

“我接他出宮。”那人道。

“你瘋了嗎!”沈離終於忍不住低斥,“他如今是鳳君!”

“鳳君又如何?”秀美眼眸中盡是譏諷,“她死了,他便不再是鳳君。”

“那他也會是太後。”沈離無情揭穿,“我知道你待雲和極好,可是你與他註定無緣,這是天意。”

“我從小看著他長大,只是不忍看他這一生困於宮墻,別無他意。”那人冷冷道。

“可若是他自己願意呢?”沈離道。

“他怎會願意?”那人下半張臉雖被黑布蒙住,卻能感覺出她的嘴角扯起自負的弧度,“雲和就像是一只向往自由的鳥兒,而皇宮的天空太窄太仄,也許他一時覺得新鮮會多飛一會兒,但是當他飛夠了,卻發現怎麽也飛不出去這座宮城的話,太傅大人說會怎樣?”

她冷哼一聲繼續道:“宮城變成囚籠,鳥兒折斷雙翼,這就是太傅大人想看到的?”

沈離沈了臉色,“我是他的母親,怎會不了解他?即便皇宮真如金絲籠,那也不知有多少鳥兒盼著進去。”

那人道:“太傅大人只怕從未真正了解過他,他從來不是能安穩待在籠中的金絲雀,若真要用一種鳥兒比喻,他也會是一只驕傲的小鷹。”

沈離神色微震。

那人緊接著問道:“不知太傅大人送他入宮,主子可知道?”

沈離轉過身去,不予作答。

果然,那人已經猜到,“我就知道,主子他毫不知情,若是主子知道太傅大人竟將他送到主子最恨的地方去,哼——”

“他會理解我的。”提起這位主子,沈離的神情有些莫測,“你出門找藥,藥呢?”

那人從懷中拿出一朵已經風幹的花,花莖粗大,花瓣形狀奇異細長,攏住柱狀花心,雖已風幹,但是在拿出的那一刻竟還是有異香飄出,聞之靈臺清明。

沈離接過那花,聲音激動地竟有些顫抖,“這便是天山雪蓮?”

“五十年一發芽,五十年一開花,這次若不是我去的及時,恐怕未必能將它帶回來。”那人手指拂過雪蓮花瓣,一雙手竟是細如凝脂,“若非我出門尋藥,他豈會如此輕易入宮。”

沈離目光微閃,挑在這個時候送沈雲和入宮,未免沒有避開這個大麻煩的意思,她將沈雲和看的太重,重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

罷了,沈離握緊手中天山雪蓮,還是先救他要緊。

天山雪蓮,可解世間百毒。

“既然你已經拿到藥了,那我便先走了。”聲音好似還飄散在寂靜的後院之中,那人的身影卻已消失不見。

沈離將天山雪蓮收入袖內,轉身沒入夜幕之中。

——

天氣漸漸地熱起來,沈雲和已經換上了輕薄的衣衫,日頭高照,以往都會在禦花園中練練拳腳,但是現在他卻恨不得從日出到日落一直待在昭仁殿中,直到晚上才出去。

而且他慢慢地發現一件事情,原來他這些日子以來輾轉反側心意煩亂皆是因為他從書上讀到的四個字——情竇初開。

沈雲和此時十分慶幸他這情竇開在了鳳泱的身上,因為若不是開在她身上,只怕是會上演話本子裏鳳君與別人私奔的戲碼,他雖然懷疑自己幹不幹得出這等事,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書中說被愛情蒙蔽雙眼的男人是很可怕的。

抓心撓肝了幾日,沈雲和決定去找鳳泱,這世上除了娘親爹爹,他的陛下妻主便是與他最親近之人,雖不知這情竇到底是怎麽開的,但是沈雲和知道現在自己很想見她。

“陛下,鳳君在在殿外求見。”鳳鳴宮內小侍來報。

鳳泱執筆的手微頓,“讓他進來。”

“是。”

“陛下。”

脆生生的一句叫,鳳泱擡眼看見一襲輕紗紅衣的少年俏生生站在那,額上紅晶石熠著閃閃的光。

陌上誰家少年郎,眉眼帶笑世無雙。

這句話驀地出現在腦海之中,鳳泱執筆的手一頓,少年逆著光的身影已經走一步步走進來,站在鳳泱案前。

沈雲和站在那兒臉頰緋紅,眼神躲閃,雙手絞著衣角,有些欲語還休。

“扭扭捏捏做什麽?”鳳泱執筆忍不住道。

沈雲和像是突然鼓起勇氣一般,手心拳頭握緊,“陛下,我喜歡你!”

少年的表白就像是春天嬌艷的花上澆下一捧純澈的甘露,花枝搖顫,被陽光灼燙的露水點點濺在少年的心上,在心窩上開出一朵朵柔軟的小花。

鳳泱一時間楞住,少年眼眸似裝了晚霞一般流光溢彩,裏邊暗含著期待與欣喜,她盯著他的眼睛,想要尋找出什麽。

沒有,他的眼中除了她的身影之外,什麽都沒有。

鳳泱心神劇震。

前世,也曾有人勾著她的脖子對她道一句喜歡,但是那人眼睛盯著的或是一塊上好成色的水仙玉雕,也曾有人這樣熱情殷切地看著她,不過明日卻是為他的姊妹要一個足夠風光的官職……

眼前之人,想要什麽呢?他前些日子奮不顧身救她,可是那刺殺之刃卻又來自他那阻撓她親政的母親。

湖妖似的一雙眼睛裏,是她困惑又震驚的神色,唯獨不見沈雲和想要的歡喜。

羞澀轉為疑惑,沈雲和納悶,“陛下?”

“朕知道了。”鳳泱低頭繼續執筆走墨,只是聲音艱澀,不太爽利。

“哦。”沈雲和雙頰鼓起,有些失落,“陛下沒有什麽要對臣夫說的嗎?”

鳳泱似是思量半晌,末了指著桌上那方水晶硯,“這方水晶硯乃是上好的紫晶所制,給你了。”

??沈雲和那股子躁氣又上心頭,拿一方硯臺糊弄人,幹什麽呀!

“不喜歡?”鳳泱微微蹙眉,好似覺得有什麽麻煩一般,“那朕房裏的東西,隨你挑。”

“臣夫要那些做什麽?”沈雲和有些氣呼呼地,“那陛下喜歡臣夫嗎?”

鳳泱有些楞住,喜歡,只要是美人她都喜歡,何況沈雲和不止是個普通的小美人,所以她點點頭。

沈雲和便笑了,或許他自己都沒感覺到自己笑的比春風還要甜,鳳泱接下來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見眼前的少年似一只翩躚的紅色蝴蝶,舞動著輕薄春衫一樣的翅膀,滿帶欣喜地飛出她的宮殿。

那方水晶硯靜靜地端放在案上,他並沒有帶走。

不過就是點了一下頭,他至於那麽開心麽?頭一回一句話都不用說就打發了邀寵的侍君,鳳泱笑笑,她的小鳳君還真是傻。

“陛下。”谷荻從殿外進來,“屬下已經查明,沈太傅最近與一藥商來往甚密,而且那藥商給了沈太傅一副坐胎的藥方……”,谷荻面色平靜,絲毫沒有談及後宮陰私的躲閃。

鳳泱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甚至變得有些冷酷,不過都是邀寵,卻比盯著珠寶官爵的那些侍君更加可恨……只是表現地更在意她些,她就險些上當。

羊乳毛筆折斷,鳳泱眼神冷冽,“別讓那種臟東西進朕的皇宮。”

“是,屬下遵命!”

月色如水,沈雲和哼著小曲兒,接過了元胡手裏據說是他娘帶給他的頂好頂有用處的東西。

四四方方的黑布包,打開一看,裏邊卻是細繩綁著的十幾包紙包,沈雲和拆開紙包,紙包裏邊還是紙包……

“娘在搞什麽?”沈雲和不耐煩了,一把將紙包撕開,裏邊掉出一團黑黝黝的東西,在這東西掉出來之後,房間裏立刻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人的臭鞋裏塞滿了過了期的臭豆腐又在泔水裏泡了半天之後的味道……

沈雲和:“我想吐。”

元胡:“奴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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