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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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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貪婪

“是把好刀。”

弗拉德在我身後輕聲道。我回過頭,發現他正端詳著我解下來放在一旁的長刀。蒼白的月色下,被我隨意用布條纏起來的刀身散發著熒熒的藍光。

我聳了聳肩,將布條一點一點地拆下。它已經不會再像是從前那樣憑空騰出湛藍色的火焰了,那幽蘭的火舌仿佛在刀刃內部靜默地燃燒,時而勾起刃面花紋的閃爍。

是逆序的光陰淬煉了它,是歲月給予我的饋贈。

“是啊,這是大火留給我的……遺產?”我凝視著鐫刻在刀身上仍舊精美從不褪色的花紋,笑著說出了謊言,“畢竟,我過去的記憶也被燒完了嘛。你可以認為我家原來是一個技藝精湛的鐵匠。”

海辛家確實是惡魔獵人界的軍火販子就是了。

我聽見弗拉德沾染著笑意的聲音:“這麽好的刀,有名字嗎?”

正如弗拉德曾經說過的,就讓我們一起再等等看,究竟會發生什麽。我想起老爸……不,加百列曾經說過的話。他說我的刀還差了幾百年。不知如今,它是否足夠成為靜思之刃了呢?

反正……這個時代也沒有其他海辛吧,就算是加百列的第二代範·海辛也還沒出生呢。那我想怎麽叫它就怎麽叫它吧!

“靜思之刃,如何?看到它湛藍色的刀刃,會感覺到平靜下來吧,即便戰鬥中也不例外。”我輕輕地撫過刀背,側過頭看向他。

弗拉德此刻也正看向我。

目光交錯間,我下意識地偏開了視線。

然後我覺得非常想笑。我喜歡這種失而覆得的默契,又覺得青澀稚嫩的弗拉德很有意思。

“我說啊,你是來換我的班的嗎?沒想到前半夜那麽快就過去了。”我打了個哈欠,“和你聊過之後我覺得心情平靜多了,也想睡覺了——我沒有說你無聊的意思。”

他挑著一側的眉毛,將繃帶送還到我手中。

如果是許多年後的弗拉德,一定會浮現出玩味的表情吧。

啊,我逐漸理解了。如果弗拉德真的是這麽早就認識了我,那麽在許多年後遇到那個年輕的我時,也會和我現在有同樣的心情吧。

想到這裏,我笑了出來:“總之,和你交談,我覺得很開心。”

他勾起嘴角,眉眼間因為逐漸熟絡而沾上了些許溫柔:“我也是。如果我們認識得更早一些,或許會更早地成為朋友。”

我們……算了。只是對於我來說,我們很久之前就認識了。

我閉上了欲言又止的口,笑道:“現在也不遲嘛。”

他舒展的表情微微一滯:“我總有種感覺——你似乎,從前就認識我?你對我說話時候語氣,就像是在懷念某個曾經的摯友一樣。”

他還是那麽聰明。

“是嗎?又或者不是嗎?”我聳了聳肩,將弗拉德遞給我的繃帶重新纏在手臂上,“至少此刻,我是將你當做我唯一的摯友的。你願意相信我嗎?”

我窺著弗拉德那雙好看的金色眼眸,晴朗的月色給予了那雙細膩的虹膜以生輝的燦爛。

“嗯。”他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弗拉德頓了頓,續道:“說起來很奇怪,應該說是……我願意相信你。”

我只能梗著脖子,生澀而又緩慢地回答他:“謝謝。”

原來弗拉德的那一句‘不論任何時候我都會相信你’,從未食言。

和弗拉德的對話有多愉快,當我得知美第奇家的安排時就覺得有多荒謬。但盡管我不斷用抱怨的話和要翻上天的白眼表示著自己的不滿,還是被美第奇家的韭菜隊長加斯·海索姆用巨大分貝的怒吼給壓了下來。

這絕對是送死。

我咬了咬牙,瞟著沒有反駁隊長的弗拉德和安潔莉卡,暗暗嘆了口氣。

面前佇立著的德古拉城堡,比起我跟著弗拉德前往拜訪時要“年輕”不少。但也正是那一份蒼老磋磨了它的森然和銳氣,遠不及此刻的鋒芒畢露。或許多年之後的德古拉也已經老了吧——雖然用老來形容一個吸血鬼帝王顯然是不合適的,但我覺得幾百年後,德古拉的心態已經與此刻截然不同。

城堡前門被玫瑰的枯骨簇擁。我曾見過它們盛放著純白色花朵的模樣,也一眼就能識得,那是加百列玫瑰。……真是諷刺啊,這個名字。

除了橫生的枯萎荊棘以外,玫瑰庭院中樹立著密密麻麻的尖刺長槍。每一桿的槍尖都頂著一枚孤獨又驚懼的顱骨,仿佛在警告著來人此地並不好客。那些無花的屍體幽幽暈散開著優雅的芬芳,和著骷\\髏們無聲的嗚咽和註目,既唯美又詭譎,就仿佛劊子手的刀柄上繡著一朵鐵銹色的玫瑰。

上次和德古拉見面時,他過於溫和可親,以至於我都快忘記了他身上背負著的穿刺公的傳說。

現在的我能夠在德古拉和卡蜜拉的圍攻下保護好弗拉德一行人嗎?

我沈思著,將靜思之刃握在手中。

德古拉輸給過加百列,而我則戰勝過他。或許我並不是毫無勝算。

城堡的大門開著,內裏漆黑一片,仿佛吞噬生靈的大口。但這並不算什麽,連深淵之門我都闖過好多回了。

我擡手撫過刀面,撥動靜思之刃的刀光,走在了最前面:“雖然大門洞開著,但是顯然並非在歡迎我們呢。”

鞋底踏在幹凈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吭吭”的清脆回響。

我歪著頭向前看去,隱約看見正前方的王座上似乎坐著一個人。原來德古拉早就在等我們了嗎?他還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也不知那一口酒他到底忍了多久還沒有喝下去。

或許是註意到了我打量的目光,德古拉挑高了聲線,慵懶道:“哼,居然真的有人敢從正門進來。”

唉,我也不想啊,美第奇家的安排如此。

“賜予你們勇氣的獎賞——我會在時計塔頂樓的書房等著你們。如果你們能活著抵達,我就陪你們好好地玩一會。”他仰起脖頸,將酒杯中的血液一飲而盡,爾後又看似漫不經心地將那高腳杯丟到一旁,“那群鉆我花園的臭蟲和刨地下水脈的老鼠們會怎麽樣呢?感謝你們自己的選擇吧。”

我皺了皺眉,原來德古拉年輕的時候有這麽……怎麽說呢,喜歡端腔作勢?我產生了一種偷看岳父在學生時期的棒球比賽錄像的愧疚感。

我尷尬地咬著嘴角,覺得自己如果再不和別人說出感受的話就真的會破壞氛圍地笑出聲。我只好湊到弗拉德身旁,悄聲道:“這德古拉說話像背歌劇臺本一樣啊……”

隨著德古拉的消失,加斯也仿佛松了一口氣一般,終於有力氣來罵我了:“你小子能嚴肅一點嗎?”

我摸了摸鼻梁上的繃帶:“主要是城主的性格太奇怪了吧……”

“算了,不和你計較了。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你們有什麽看法?崔佛?”加斯白了我一眼,轉向了弗拉德。

弗拉德垂眸思索道:“他提到了時計塔頂端的書房。但……會不會是陷阱?”

“這種級別的大吸血鬼,恐怕不會想著用陷阱這麽低級的玩法來陰我們吧。”我隨意地揮舞著靜思之刃,欣賞著得來不易的完美的湛藍色刀光,“直接去那裏好了。他也提到過,從別的地方進入的家夥都死了。”

安潔莉卡聽見了我的話後不適地皺起眉。

“你說得輕巧,這麽大的城堡,我們上哪裏找路去?”加斯隊長顯然已經默許了我的想法,他只是單純地想反駁而已。

我拖著長刀率先邁開步伐:“總之,不出發的話,這輩子都別想找到。”

我自然知道如何前往時計塔和書房。

但那樣就意味著走入命運的循環——加斯和安潔莉卡會死,弗拉德會成為吸血鬼,我……我也會死嗎?不,不管我死或是茍活,都無可避免地讓弗拉德踏上服從於深淵的道路。他會試著打開最後的那扇深淵之門,最後被永遠地困在深淵中,與他最愛的人間永世相隔。

這是我希望的結局嗎?

又或者,我可以使用某些方法,將他們送出城堡。這樣弗拉德就不會成為吸血鬼了,他或許會讀過平凡短暫但是安然無虞的一生。而我……我會怎麽樣呢?我會因為在未來沒有遇見那個等在房子裏的吸血鬼而被家族繼續利用下去,失去回溯時間的動機,然後由於悖論而被時間撕成碎片嗎?

或許那樣我的存在也會消失,再沒有人會記得我曾經來過。

我驀然回首,恰逢擡眼間望向我的弗拉德的目光。

貪婪如我,真的舍得這樣無人銘記的落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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