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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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上部完)

“回答我!”伊晗向前跨了一步,從沒有過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一陣頭暈目眩。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聲地,喃喃地低語,被呼嘯的風沙蓋過,連自己都聽不清。

我拼命地回憶著那時的情景。

然而自身的記憶,仿佛也在嘲笑著主人近乎懦弱的動搖,原本清晰無比的影像,在閃亮的匕首刺入胸口的那個瞬間,驟然模糊起來。

那不是我的記憶,不是……無論曾經的同伴痛下殺手時冰冷的表情,還是黃昏落日下淒涼的戰場,都不是我的記憶……那是在徹底狂亂過後,自欺欺人的,虛偽而無恥的自我開脫!

頭顱內部傳來尖銳的刺痛,我忍不住按住額頭。伴隨著脈搏的節奏,血流像洶湧的洪水,一批批沖向脆弱的神經,帶出潮汐樣起伏的疼痛。

除了泛著寒光的兇器刺入時的冰冷痛感,周圍的一切都像黎明前的噩夢,越是努力想看清,影像越是模糊。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同伴的屍體像籠罩在雲霧中,我想分辨出他們的容貌,卻不知為什麽看不清那些曾經熟悉的臉,只有左胸的銳痛越發鮮明,連濕熱的血液沿著皮膚淌下的觸感都清晰可辨。

下意識的,我抓緊了那只將兇器送進我體內的手。柔軟白皙的皮膚,溫涼的,因為沾染了濺出的血滴,而呈現出刺目的色彩對比,卻不是菲魯略帶薄繭的蒼白手指。

心跳突然加速,狂飆到了就算它從胸口跳出來也不稀奇的程度。極度的恐懼,自看清那把匕首的剎那間包圍了我。骨骼修長而均勻的手死死握著我曾經無比熟悉的匕首,指尖已經泛了青白。

我甚至知道,它的刀刃比普通匕首長了些許,刀柄處正反兩面都分別雕刻了細致而繁雜的花紋,多少有些擱手。以至於當初把它送人時,清風一樣的她都不小心露出了苦笑:“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是這個怎麽看都是藝術品而不是武器……用它來防身恐怕還沒攔住攻擊,就先把自己的手劃傷了吧?”

而自己的承諾依然在耳邊回蕩,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有需要你動用它的一天。

但是它現在就在我的身體裏。

不會的……抱著幾乎絕望的念頭,我終於忍不住緩緩擡起視線。總是清爽笑著的溫蒂妮,卻用扭曲了的面孔狠狠地瞪著我。

不……這個也不是!溫蒂妮不會對我露出這種表情,就算殺了大家的是我,她也一定不會……

“溫迪,不是你對不對……不是你……”我想否認,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悲鳴,猛烈地搖著頭,把這噩夢一樣的光景從腦海中趕出去。

“哥!”修勒長長的慘叫聲將虛空打破。

如血殘陽投射下的慘烈色彩片片飛散,我半是茫然地偏過頭,修勒正用力捶打著不知什麽時候阻隔在我們之間的無形墻壁。他的身後,海狄藍暗紅的雙眼被飛揚的發絲遮擋,看不清表情。

下頜突然被人強硬地扭轉過來,視線相撞的時候,我有片刻失神。

“都想起來了嗎?你對溫迪所做的事?”暗紫色的眼中光芒流轉,已經沒有了肢體絞纏時溫柔的痕跡,“親手殺掉同行多年的夥伴,你有沒有後悔?”伊晗慢慢地說,聲音裏帶著難以察覺的緊澀。

“如果我說,那些不是我做的,你信不信?”我放開他的手,就這麽直直與他對視。兩個人都站得筆直,閃亮的兇器似乎已經被遺忘了。

他的發被風吹亂,有幾根飄到我臉上;他掌中的匕首不知什麽時候深深陷在我體內,僅僅留了一小截雪亮的刀刃,反射著耀眼的陽光。但是我知道,那只握住魔杖就穩如泰山的手,此時卻在輕輕顫抖——盡管他竭力掩飾。

我眨眨眼睛,突然想笑,忍不住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緩緩地靠上去。原本還有三分之一左右沒有刺入的匕首,隨著這個動作完完全全沒進我的胸口,然後帶著幾不可察的輕微刺空感,尖端應該已經刺破了背上的衣服。

真不愧是我送給溫蒂妮的禮物,鋒利如昔。我甚至帶著輕松的心情這樣想著。

伊晗呆了片刻,從來都成竹在胸的表情終於瓦解:“你幹什麽!”

我輕笑著,把頭抵在他肩上,悶聲說:“你刺偏了,心臟還要再往左往上,而且太淺,這樣半死不活地吊著很不爽,所以我自己稍微調整了一下,不用介意。”

“說什麽不介意……你到底在想什麽?!”他僵直了身體,覆著匕首的右手卻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退。

怒吼的振動從肩膀傳來,我又笑出聲。

“想殺我,就幹脆一點吧。”

一直以來吃鱉的都是我,風水輪流轉,也該輪到他一次。

幻影中所見的溫蒂妮扭曲的面孔幾乎讓我崩潰,但在看到伊晗精致的面容沾染了恨意,可獨獨掩飾不住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時,混亂的情緒在一瞬間得到了救贖。

即使認定兇手是我,他憎恨的僅僅是妹妹被殺的事實,並非切諾爾這個人。

甚至,他此時都可以任由疑犯緊緊攀住自己,而不是隨手拋在地上,再補兩刀洩憤。

這片刻的救贖,甚至成為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支持著我壓抑左胸上猙獰傷痕痛楚的良藥。

大概笑得太過火,加上血液流失,腿有點發軟,手臂也開始掛不住,全身的重量漸漸轉移到了楔子一樣釘在肋骨間的匕首上。

所謂的樂極生悲大概就是說的這種情況,我居然忽略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匕首的鋒利程度,也高估了這副破破爛爛的肉體的承受能力,肋骨在尖銳的金屬壓榨下痛得鉆心,接著在一聲說不清是沈悶還是清脆的斷裂聲中,硬生生地被削斷了。

異物從胸膛裏劃過的經歷不是沒有,但身體這麽徹底地給劃出一個大洞,還是第一次。接著沖力,兩根肋骨毫不拖泥帶水地成了匕首的祭品,順便還包括了左肺的一大片。

我以為自己會慘叫出聲,但是聲音沖到喉嚨卻變成了劇烈的咳嗽,伴隨著肺被切割時湧出的大量鮮血斷斷續續地濺滿了他的胸口。

伊晗這才想起撐住我還在往下滑的身子,免除了我單薄的胸口被分成左右不等的兩片游離肉塊的命運。

“切……”慌亂中他只發出了一個音,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切諾爾這個名字終於沒有沖口而出。

生命力隨著汩汩湧出的液體流失時,我把臉埋在他已經被腥臭的血液徹底打濕的肩頭,最後感受了一下另一個人的體溫。

很有可能是最後的擁抱,居然在這種眾目睽睽狼狽不堪的狀況下,多少有點不甘心。

所以當睜大雙眼也感受不到午後沙漠的刺目陽光時,我把唇貼在他耳邊。

“讓我動心的人……你不是第一個……”極力壓抑住咳嗽,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但一定是最後一個……”

支撐著我的雙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身體砰的一聲砸到了已經被血染紅卻依然幹燥的沙地上,這是意識徹底消失前的最後感受。

我不怕死,但在這一刻,我是真的想活下去。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我會盡全力活下去,即使我們會因為立場的不同而敵對,但在了結一切之前,我沒有死的權利。

我來道歉……

實際上,是因為這章內容比較陰暗啦,考試前沒敢寫,怕寫得太過火……考完了更不想寫,可能寫過文文的人都有這種體會,想要文中的人物吃點苦頭,首先心疼的是自己,因為沒有設身處地地去想過是寫不出合理的東東的~

於是考完試帶著超級陽光的心情……我發現我寫不出來了……T_T

所以一拖再拖,好不容易今天才在修改了N次之後傳上來,但願不會被板磚給PIA飛了

好了,上部到此結束

頂上鍋蓋,我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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