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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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我扯掉腰間作為擺設的短劍,把厚重的外衣三兩下團成一團,仰面朝天躺下。身體陷進軟軟的床墊裏,真不愧是用來招待賓客的最高級客房,寬敞的大床讓我這種懶人直想一覺睡死算了。

規律的腳步聲打破了房間的沈靜。

“怎麽,這麽快就招架不住了?重要的英雄從慶功宴上溜走,可是很失禮的行為。”

一張漂亮得天怒人怨的臉出現在我頭頂正上方,可天知道我現在只想一拳打扁他挺直的鼻梁。

“這種酒會本來就不是我該參加的,”我撥開他垂到我脖子上的幾根暗紅的發絲,拿在手裏把玩,“所有人看了我都像老鼠見了貓,躲都躲不及,我又何苦掃了人家的興。”

“任性的小鬼。”

“少給我裝老,要不是給燒成了黑炭,現在的我比你強壯得多。餵,重死了,起來。”

我拿一根手指戳他的臉,滑嫩嫩的皮膚,輕輕一捅就是個小小的凹陷,像是能滲出水來。手感真好,我繼續戳戳戳……

頭頂上的家夥有點無奈,突然側耳聽了聽,狐貍眼一瞇,抓住了我正在摧殘“花朵”一般的臉蛋的爪子。另一只手也不閑著,很不客氣地擺弄著我僅存的貼身上衣的扣子,毫不費力就挑開了兩個。

“餵,你幹什麽?”我立刻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艾萊大人,您在……啊!”大概是來拖我回去的侍女突然小小地驚叫了一聲,“非常抱歉!我……我什麽都沒看見!”

“哎呀,好象被人誤會了呢……”

某人得寸進尺,把我已經僵硬了的手臂硬是打了個彎,放在唇邊蹭了蹭。暗紅的眸子笑得瞇成了一條縫,閃著狡詐的光芒。

雖然視野都被擋住了,但我聽得很清楚,那邊女孩子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著腳步慌亂地逃離現場。

“海狄藍!我殺了你!”我咬牙切齒地怒吼出聲,妖精海大笑,纖細的身子蛇一樣靈巧地躲過了好幾發黑乎乎的魔法球攻擊,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雪白的墻壁上只留下幾個還在冒著黑煙的洞。

下次再見,我一定整死他。恨恨地想著,我一腳踢開浴室的門,想要洗掉滿身的酒味。

軟綿綿的大床躺起來確實很舒服,但早已習慣了急行軍的身體卻多少有點不習慣這份安逸,僅僅是睡了一個晚上,全身的關節都隱隱作痛……雖然其中也有這破布一樣身體本身的原因。

扯掉已經快揉成抹布的衣服,我邁進浴缸。稍微有些燙的水沒過肩膀,引起身體一陣戰栗。

頭發已經長了很多,快到腰間了,這時候漂浮在水面上,有點像倒長的紫色水草,很詭異。

我摸著左胸足有10多公分的傷疤,指掌傳來的凹凸不平的觸感。蒼白的皮膚上突兀地鼓起一道淡粉色的猙獰痕跡,在熱水的浸泡下充血,是即使自己看著都覺得惡心的傷痕。

被潮濕的空氣浸得喉嚨有點癢,我小聲咳嗽起來。

雖然看不到,背上也有同樣的疤,被貫穿的傷口刻意避開了心臟,但是傷及了肺葉,留下了稍微一刺激就咳個不停的毛病。

距離那天,有兩年多了吧?

我醒來時,已經被送回了營地裏,旁邊躺著累得脫力的修勒,以及眼下有了淡淡陰影的海狄藍。

修勒為了吊住我的命,有足足兩天兩夜沒合眼,不停地用各種治愈魔法。海狄藍也好不到哪去,拜托傑瑪護送難纏的團長大人離去之後就一直跑前跑後地幫忙,必要時還會渡一些魔力給修勒。

撿回一條命以後,我接受了弟弟的邀請,跟他進入了萊特的特別行動組。不是祭祀切諾爾,而是以黑巫師艾萊的身份。

既然活下來了,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找回混亂的那部分記憶。

我問過海,似乎當年幫伊晗召喚溫蒂妮靈魂的人還在萊特,但這個當時在場的唯一第三者閃爍其詞,每次都岔開話題。

想要召回死靈並不容易,特別是一個已經去世多年的死靈,有這種能力的人實在太少。

所以我想借用特別行動組的情報力量,只要那個人還沒離開萊特,總有一天能找到他。

我一直沒有問,那天之後,伊晗去了哪裏。修勒和海狄藍兩個人也絕口不提,但這個世界上的事,不是你想逃避,就能逃得開的。

就在我清醒後的第5天,有消息傳來,塔納開始進犯萊特邊境,而帶領軍隊的主力將領,則是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告訴我這個消息的人是海狄藍,他當時苦笑著說,差點忘了,伊晗確實是塔納出生的呢。

這也意味著,作為特別行動人員的這些年裏,伊晗可以算是所謂的臥底了。

分布在塔納那邊的兵力相對弱一些,修勒和海狄藍都要轉戰,而我也自然跟去,並且在時隔四年多以後,再一次上了戰場。

靠著修勒輸進我體內的大量魔力,我又拿起了魔杖。既然想要對他隱瞞的人已經知道了全部,我也找不到繼續隱姓埋名的理由,幹脆頂了原本的名字上陣。

出乎意料的,萊特的士兵們雖然都很怕我,卻並不排斥,大概他們也知道自己的國家實力如何,倒是塔納那邊陣腳大亂,很多人幾乎在看到我純黑色的披風的同時轉身就跑,追都追不上。

有幾次,對戰的場地在開闊的平原時,我隔著兩邊整齊的隊列,看到了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

水銀色的長發依舊隨風翻飛,即使相距這麽遠,我也似乎能夠看到他眉間擰起的樣子。菲紅色的唇一定緊緊抿著吧?雖然很少見,但他在煩躁的時候會下意識的有這個動作。

只是,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去碰觸了。

海狄藍就站在我旁邊,問我,你有沒有後悔時,我笑了。

沒有,既然我與他之間的關系無可挽回,就幹脆維持敵對好了,讓我的存在,多少帶給他一點不爽。

至少這樣,他還不會遺忘我。

“似乎是勢均力敵呢。”海狄藍事不關己般地說。

我點頭,但以後備力量來看,明顯還是這邊弱很多,拖得時間長了人家有補給,我們這邊可就危險了。還好修勒不在,不然一定會焦躁得原地轉圈圈。

在戰場上的兩年中,我並不經常參戰,偶爾只在形勢不明時伸伸手,但對對方而言,絕對已經是毀滅一樣的打擊。

手邊是熟悉又陌生的魔法波動,那個時候,我已經不需要再拚命壓抑什麽,眼前的是曠野判定為“敵人”的人類,而不是坐滿了帶著幾分天真的學生的教室。身邊騰起的黑霧沖天而起,毫不客氣地向著對方的陣營撲去。

萊特的士兵有些驚惶地退了回來,不少人扭頭望著我們所在的小小丘陵。雖然隔得很遠,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眼中的絕不是興奮,而是恐懼。

那是對未知事物的本能的恐懼。

很正常的反應,我輕笑,因為眼前的景象已經不是“人間地獄”這樣一個簡單的詞匯所能形容的了。

這景象,有點熟悉啊。

我伸手,遮去了斜斜照在臉上的夕陽。刺眼。

血紅的夕陽和地面上的殘肢斷臂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場中多了一個人。

海狄藍看看我,輕嘆一聲,頭扭向另一邊。

我從小土丘上慢慢走下去,一步一步地,穿過身著厚重鎧甲的士兵們,所過之處人們紛紛避讓,不是敬佩,而是厭惡和恐懼。

遙遠的人影清晰起來。

平時總是纖塵不染的他,那個時候看起來有些狼狽,衣服破破爛爛的,紅的黑的沾了不少臟兮兮的東西,幾縷銀發糾結在一起,就連面孔都不均勻地布滿了泥土和……血跡。

但他站得很直,即使身邊橫七豎八倒了好幾具屍體的碎片,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暗紫色的瞳孔被映成了鮮紅,牢牢地鎖住了我的視線。

我一直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臉。兩個人間的距離很近,近得我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溫暖——和我身體裏流動的那種冰冷的東西不同的,屬於他的溫度。

“流血了。”伸手抹去他脖子上滑下的溫熱液體,冰涼的手指在他光滑的肌膚上摩挲著,“抱歉,我剛才已經留意了,可還是不小心傷了你。”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量強得像是要捏碎骨頭——實際上,腕骨應該已經裂了。我撇了撇嘴角,從冷汗中擠出一個淺笑,估計有點像哭。

“你殺了他們,”他面無表情地說,“每個人都有親人和朋友,可你剛才一瞬間就奪走了多少人的幸福?”

“那些事,與我無關。”

“所以在殺害同伴之後你還能厚著臉皮活在這世上。”

“是啊……”我用另一只手輕輕摩挲他的臉頰,溫暖的感覺真好,“在查清真相之前,我是不會去死的。”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風雲變幻,突然狠狠地一腳把我踹出去。

身體在空中劃過狼狽的弧度,砰的一聲撞上了什麽。

困死我了……今天先這些,倒地……

搞定,今晚有靈感,繼續努力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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