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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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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朱淩微長到五歲,父皇的恩典依舊多,但卻很少來探望。

母親不爭不搶,端的好一副賢和的模樣,這世間仿佛沒有什麽能讓她動氣。

而她不避諱讓年幼的朱淩微,提早感知宮中險惡,當其他嬪妃相鬥時,總會有意無意帶閨女去閑逛。

且不是讓孩童自己感知,只要孩子問就會,把人使的每條計謀分析的頭頭是道。

以至於淩微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母親無意爭寵,卻有意把自己培養成賢內助。

原本以為是為以後好嫁人,結果六歲時,女兒身的她竟被封為太子,而母妃也一舉躍為皇後。

從此,她接觸的東西就更多了,經史詩賦書、通鑒治國。

新立的太子並不愚笨,但也算不上絕頂聰明,學東西的速度中規中矩。

但耐不住學堂的先生,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她記不住富有深意或華美的詩詞,先生就教些“為天下先”“推行新政”的文章。

宮外經常會有位趙夫人來找,每每來了總要帶著自己的獨生女,小小年紀就名動京城,美貌才情皆是上品的陸風眠。

不過論美.艷,全天下只有朱家人受得起得天獨厚一詞。

起先朱淩微只喜歡拍皮球,和臥縮在母親懷裏,現在又多出一.大愛好,在墻角探頭巴巴望著陸風眠。

讓人猜不透是喜歡還是討厭,只是遠遠看著,等人靠近還要躲。

夜色迷離,燈火闌珊,盞盞亮起的宮燈宛如長龍。

大多時候,朱皇後都要處理六宮事宜,雖大多抱有和稀泥的心態,但總和下來還是繁忙的。

仿佛無人能將她絆住,前朝的事聽聽便罷,後宮隨意調.教下,孩子也是散養般。

朱淩微在默背古詩詞,神色愈發凝重,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

良久她對母妃說,“母親,我不喜歡風眠姐姐,她可以不來嗎?”

“她身後總是跟著個和她很像的大人,就像是她長大後的模樣。那個大大人看見便不再跟著旁人了,我去哪裏她去哪裏,很是煩人。”

皇後為之側目,笑得溫婉,並不打她的話放在心上。

“但是她的母親是母妃的朋友,母妃當年花了好些心思,才與她成為了朋友。”

朱淩微頷首,對方從不掩飾人際關系裏的操縱,不過她年紀尚小聽不懂,這些話要放在趙家那獨女身上,那可就不一定了。

年幼的太子心想,那母妃一定是很喜歡那位夫人,不然不會費心思去接近。

陸風眠在學堂裏是數一數二的聰慧,骨子裏刻著知禮節,不像尋常孩子愛玩愛鬧。

因經常受到讚許,旁的孩子都愛跟她,就為順道能得到幾顆糖,或幾句誇賞。

而朱淩微不同,她喜歡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天生對外界劃有界限。哪些人是圈裏的,哪些人是圈外的,分的很清楚。

若非那人來皇宮來的太勤,總不至於被她註意到,更甚慢慢劃入自己陣地。

只不過她註意的不是與她同歲的女孩,而是那個大人。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晚春時節,皇上舉宮前往珍珠泉避暑。泉井旁青山碧水、涼風習習。

往常這時朝政繁忙,是不會出宮游玩的,恰巧半年前邊疆大捷使龍顏大悅,才由此機會。

正四平及以上的嬪妃,皆可以隨去賞花。

原本這些場合皇後是不屑於跟去的,此回也一反常態,端起母儀天下的架子隨同前去。

珍珠泉離行宮近,當初皇太爺為乞求盛世永昌,特意建了大型寺廟。春.色裏山間翠綠。

待安定下來,因廟裏僧人少,變成了觀春的一.大好去處。

皇後娘娘日.日吃齋念佛抄寫佛經,身上衣衫也是樸素的,可依舊不掩面容嬌美。

虞嬪妃是從四嬪,多年來才升了兩級,如今已經在懷第二胎了。

她就長了副優柔寡斷的模樣,當時懷第一胎的時候就險些流掉。一因為位分低無家族照拂,二因惠景帝子嗣綿薄,誕下龍子後影響巨大。

如若這胎成功生下,是男孩則為二龍戲珠,是女孩則為龍鳳雙全。

宮中眾人休整幾天,挑了個好時節出門踏青。寺廟中不剩幾人,除虞嬪與皇後外,還另有三位嬪妃留守。

寺中花草魚蟲多,貓兒狗兒的也不少,朱淩微時常蹲在外面擺弄。

暮色四合,蛐蛐兒蟋蟀叫個不停。

朱淩微側頭往虞嬪房間瞅了眼,這讓剛剛現身的大陸風眠驚駭不已,還以為是被發現了。

但對方卻無動於衷,回神繼續撫摸地上的小貓。

眾人陸陸續續回來,隔日尼姑前去換香時,屋內突然傳出聲尖叫。

虞嬪捂著肚子連連後退,鮮血順大.腿流出,暈濕了大片衣料。

不消半柱香,事情已經鬧到聖上那裏。

寺廟裏人人自危,從靠墻的菩提樹底下挖出幾大袋杏仁香料,和裏面裝有詛咒娃娃的瓷壇子。

躺在床上的虞嬪眼淚斑駁,其他嬪妃也哭的梨花帶雨。

當天夜深,下了場難得的大暴雨,洗刷掉了一切罪孽的痕跡。

因詛咒用品看見有些年頭了,不大可能是近幾月埋下的,這事兒大張旗鼓卻查不出個所以然,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雨點密集砸在紙窗上,宛如彈珠落地。雷聲轟隆,仿佛有千軍萬馬奔馳而過。

朱皇後端坐窗前,紅燭把窗子映得瑩瑩潤潤,呷口煙波渺渺的綠茶,她對太子道:

“當時我就是在這兒,遇見的探花……”

雨聲水聲交織成片,聲音之大,讓這句似煙的話,愈發顯得飄渺無聲。

……

鬧劇裏陸風眠分析的透徹,現如今的皇後母家位於西南,西南邊疆最是強盛。

就是皇上寵愛她,也需要找到平衡之法。明擺著打壓朱家不可能,相反還要縱容著令儀,等著她自己犯錯。

轉眼間又回到了宮殿,金碧輝煌。

朱淩微身著明黃太子服,垂頭喪氣地走到她身邊,就在以為會擦肩而過時。她突然仰起頭來問:“你認識我”

陸風眠啞然,有些楞楞的。

“都是假的,你回去吧。”

“沒有誰的人生會一直順順利利,你我都一樣。你要為你的母親謀公平,求道理,我也要一筆筆清算這宮裏的債。”

心悸不止,絞肉般得痛。

可不管她如何,小淩微依舊雙目無光,麻木呆滯。像個雕塑,不去理會世間萬般情感。

“道聽途說。”

周圍蕩起水波,碧綠之色漸起。

都是假的,都是你聽說的,你自己究竟記得什麽?

我……

人聲渺遠,等人反應過來已身處荷花池底。池外是曲廊游船,十分割裂。

池水中發綠,水流平穩,像是大族人家挖的觀景湖。

岸邊有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探頭探腦在船上望,身後是個吹鼻子瞪眼的同歲娃娃。

蓮蓬開的正好,小丫頭開心之下沒註意身後,猛地被推入水中。

撲通。

人砸在水中,越掙.紮越陷得更深。腮幫子都鼓圓了,水泡直冒。

陸風眠在水底覺得好笑,她水性不算好,但這是自己的夢,游術還是手到擒來。

不消片刻,就與那人處在同一高度,面對面。

發絲飄飄揚揚,她終於認出來,這大約是小時候的自己。

往事種種在腦中流轉,喜怒哀樂怨恨嗔癡,宛若將死之人走馬觀花般。

她與朱淩微兩個人湊不齊一個好童年。朱令儀總妄圖掌握前朝,敗北後在冷宮生下皇女,淩薇只好認長公主和另一個得寵的嬪妃為養母。

西南母家逐漸強勢,貴妃才得以從冷宮出來,而後位之爭又是一條血路。

朱淩微年幼,夾在浪潮中略有所感,卻不能理解並做出決定。

什麽琴瑟和鳴,相敬如賓,通通都是假的。時間粉飾了太平,宮闈秘事傳到現在,早就偏離了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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