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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呢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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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呢喃6

四周很安靜,不知道底下的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只讓庭酆一個人上二樓找軒白。燈光灑在他們身上,幾乎有了一些寂寞意味。

只不過軒白此刻的思想和寂寞沒有半毛錢關系,他感到荒謬極了,一覺醒來被懷疑是殺人兇手,這不是戲劇是什麽?

他輕輕吸了口氣,想解釋的話有很多。

“不是我,我只是在睡覺,受傷了,不舒服。”最終他只是這麽說,將脊背挺直,臉上看不出情緒,好像根本不在意籠罩在自己身上的冤屈,或者說完全不把這當一回事。

庭酆微笑著看他:“我也覺得不是你。”

說罷轉身帶他往下走去:“別擔心,會沒事的。”

他也跟著點點頭,知道自己此刻除了點頭沒有別的什麽能做的,在這種游戲裏,有一個叫劇本的東西統治著他們所有人。

從二樓到一樓,途徑洗手間,他冷靜地提出:“我想去個廁所。”

現在仍處於夜晚,而他的一次驗人機會還沒有用掉,不能浪費。

他做好要和庭酆一番抗爭的準備,不過庭酆只是枯燥乏味地點點頭,好像沒有絲毫懷疑。

無趣的男人,他心裏不合時宜地冒出這種評價,不過心裏倒是對此很認可。在這種游戲裏,這個人居然打扮成一副紳士的模樣,永遠面帶微笑,聽人說話時給出一些合格的、溫開水一樣的答覆,好像永遠不會發怒,不會像他這樣失控。

實在無趣極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進入到廁所隔間,眼前浮現出稻草人的虛影。

稻草人依舊是笑嘻嘻的模樣,問他:“請問今晚你要驗誰?”

他面無表情:“情侶中的女孩。”

“驗人需要報出玩家ID噢。”稻草人搖搖頭

他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哈?”

不早說。

現在所有玩家裏,他能想起全名的少之又少,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庭酆。而庭酆還是明牌玩家,白白浪費一個驗人機會,他簡直要服了自己了。

不過又一想,認為這比較像是稻草人故意挖的陷阱,畢竟當初拿到的身份說明卡裏,並沒有哪一條寫著驗人需要報出玩家ID。

他木著臉,破罐子破摔道:“驗庭酆。”

稻草人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拖長了嗓音道:“恭喜你,驗對了哦!”

“庭酆的身份是——狼人!”

軒白起先還不太懂發生了什麽,茫然地看著稻草人燦爛的笑容。

不過緊接著頭頂的燈泡很應景地閃了閃,像是恐怖片推向高潮,這種時候主角的腦子往往會靈機一動,而他腦子裏也“咯噔”一下滾過一塊巨大的石頭,運轉了起來。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指尖在發抖。

庭酆是狼人?

那他今天給自己看的身份牌是什麽東西?

他處心積慮接近自己,究竟有什麽目的?

疑團像烏雲一樣聚集在他腦子裏,現實裏大概只過了一兩秒鐘。他的表情無比鎮定,只不過身體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透了,連發梢都從內而外地發著涼。

說實話,還有點想吐,不過他會壓住喉嚨讓自己吐不出來。畢竟嘔吐的味道可是很容易被人發現的,他再也不想成為稻草人的娛樂了。

這麽一想,轉而意識到稻草人一定在期待他得知真相的反應,他突然不想再呆在這種地方,一秒鐘都不想,這種混雜著失敗的排洩物的味道太讓人惡心了。

接下去的一系列事情進行得行雲流水——走出隔間,擰開水龍頭把自己的手洗幹凈,一旦確保鏡子裏那個他看起來足夠事不關己,就關上水龍頭出去。

庭酆似隨口問起:“怎麽這麽久?”

他朝庭酆齜牙笑:“便秘。”

庭酆保持著微笑,朝前走去,二人很快到達大廳。

大廳燈光明亮,雖然老舊的墻壁上苔蘚和藤蔓依舊搶眼,不過不礙事。

至少齊齊看過來的六只眼睛絲毫沒有被它們影響到,地上躺著那具男生的屍體也沒有。

情侶中的女孩蹲在男孩的屍體旁,伸手撫摸著他冰涼僵硬的臉,最先發話:“請解釋一下,昨天和我們分開後到現在,你都在做些什麽?”

軒白瞥了他們一眼,有那麽一瞬間簡直為人類的情緒多變想要發笑,不過最終他只是簡單道:“在房間裏睡覺。”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做一個身份介紹?游戲不都是這麽玩的嗎?畢竟你們雖然看起來像情侶,但萬一不是呢?萬一裏面還有什麽愛恨糾葛父母仇殺,你也很可能是兇手吧。”他隨口扯了些話,反正像不像真的根本不重要。

反正這是個武力制勝的游戲。

不過女孩很顯然被挑釁到了,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站起來,很氣憤的樣子:“你說什麽!”

軒白很想說,拜托,別再愚蠢地敗露你的情緒了,我不想和你一樣成為稻草人眼裏的一出戲。

然而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因為西裝男也在一旁低聲說:“有什麽意義呢?反正都是要死的。”說著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這種壓抑的哭聲直接將戲劇推向高潮,軒白無端覺得無法忍受,想要叫出來,想要發洩。

這時,是紅裙女子的聲音讓他重新冷靜下來。

她幫了他一把:“小帥哥說得對。我先自我介紹吧,有的人可能認識我,我叫櫻桃,四級玩家,之前和小帥哥同過一個副本[幽靈游輪],不過看起來你倒是不記得我了。”

櫻桃,軒白記得這個名字,幽靈游輪結算時排名第二的玩家,原來就是她。

軒白看向她點了點頭,本想接話,不過庭酆倒是先他一步。

“我叫庭酆,瞎子,沒興趣殺這裏的任何一個人,想殺也不用借用游戲殺,就這樣。”說罷聳了聳肩。

接下去的事進行得很順利,兩位大佬一開始便做了這樣的表率,其他人哪怕不願意也不得不跟著。

這世道就是這樣,馬屁要拍得很賣力才能讓自己活得好一點。

接著西裝男子道:“我叫李牧,還活著的時候職業是程序員,現在是二級玩家,技能是完全沒有攻擊性的,我不可能是兇手。”

軒白這才註意到他的頭發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用尺子量過,仿佛一旦不整齊就會死掉那樣小心。

情侶中的女孩盡管握緊拳頭,此刻也只好道:“我叫陳倩,大四學生,社科專業的,和死者張浩是青梅竹馬,他穿開襠褲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後來就理所應當地談了戀愛。”

軒白也註意到了她身形比普通女孩子還要單薄,天生的細骨架外加沒有鍛煉的習慣,來到這場游戲裏簡直像是掉進一個黑洞一樣的悲劇。

最後是他自己——這倒是比較像個喜劇,因為足夠滑稽。

他木著一張臉:“我叫軒白,新手,0級玩家,沒有技能。”

櫻桃:“0級?”

李牧:“新手?”

陳倩:“沒有技能?”

你可別瞎說,我們可是看過你胖揍稻草人的。

他繼續木著一張臉:“和稻草人打架靠的是特殊體質,就這樣。”

“現在你是最大嫌疑人,而且你獨自睡覺這一點沒有人能夠為你證明,換言之,你沒有不在場證明,你還有什麽話想說?”陳倩問道。

“一,我離開一樓回房這件事並非沒有人看見,至少庭酆註意到了,當時他正在一樓冰箱面前翻找東西,回頭時和開鎖的我對上視線,這一點你可以向他求證。”軒白豎起一根手指。

“二,至於我有沒有重新出來過,這裏的門全都是老式的木門,只要推開便會產生嘎吱嘎吱的聲音。如果我中途有出來過,憑你們這副全副武裝著警惕的狀態,不可能沒聽見吧?”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說完後他反應過來,庭酆還真不一定會幫他作證。雖然他搞不懂那匹狼到底想幹什麽,但其實還蠻期待對方跳出來做點什麽,然後大幹一場,讓稻草人或者別的什麽人吃癟。

不過讓人失望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庭酆全程一臉微笑地看著他,並沒有要搗亂的意思。

無趣的男人,這個評價再次浮現在軒白腦海中,倒是比之前更讓他緊張。

每當面臨著什麽的時候他總是緊張兮兮的。

這時陳倩瞪了他一會兒,已經組織好語言:“不排除有我們都在忙沒註意樓上的情況,而且——”

“而且我覺得一開始就不管不顧咬定我的你,才比較可疑。”軒白接上她的話,“況且才是我們中最有可能接近他而不被發現的人。”

陳倩再度被氣得兩眼通紅:“我不可能殺他,我那麽愛他!我甚至願意為他去挨稻草人的刀!”

說著就要掀開衣服露出身上的傷疤,只不過動作不如旁邊的庭酆快。

“沒必要,上一輪游戲裏你的慘叫大家都聽見了。”庭酆道。

陳倩的臉漲得更紅了,快要滴出血來。

“建議別把過早地把目光集中在我或者任何一個人身上,我們每個人都有嫌疑,兇手也不至於一開始就露出馬腳,一切還等待觀察。”軒白說著嘆了口氣。

這是想要終止這場毫無效益的對話的意思,這樣沒完沒了卻又試探不出結果讓他感到焦慮。如果不是剛剪過的指甲還藏在肉裏,他大概會開始咬指甲。

櫻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那現在我們先把這具屍體埋了怎麽樣?”

陳倩立馬將目光瞪向她,好似要把她盯穿。

“不同意的話就算咯,反正天氣冷,放一兩天倒也不會壞。”櫻桃若有所思地笑起來,“陳倩妹妹真的很喜歡他嘛,不如你陪他一起死?”

陳倩看起來簡直要氣哭了。

不過下一瞬只見櫻桃笑瞇瞇道:“開玩笑的,漂亮妹妹我可舍不得殺。”

軒白無奈地聳聳肩,完全不想介入兩個女孩之間的可怕戰爭,聽得話越多胃越鼓脹,仿佛游戲會變成讓人消化不良的食物那樣塞進人的胃裏,讓人想吐。

然而這時,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卻忽然張了嘴。

是西裝男李牧,他似崩潰地捂住臉,又似忍無可忍地點破了櫻桃的身份。

“世界上有你舍不得殺的人嗎?大名鼎鼎的‘玩家殺手’櫻桃……”

“還是二級玩家時就越級殺過當時的四級玩家【鯨鯊】和【靈貓】,後來揚言總有一天要殺掉【寂靜】大神……”

“你還真當我們認不出你。”

他不停地說著,仿佛這樣熟悉櫻桃的履歷就能讓自己變得安全一點。

然而只見櫻桃回過頭來,隨手撩了撩長發,露出迷人的、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的笑容:“哎呀呀,這你不必擔心嘛!就算是殺手,也不是誰都會殺的,殺手殺人可是要錢的。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睡美容覺啦,晚安。”

說完這種嚇人的話後,櫻桃步履款款地朝二樓走去。

軒白看著她的背影,片刻,收回目光來轉向庭酆。

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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