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傀儡地宮4

關燈
傀儡地宮4

解決詛咒他們不得好死的老太太後,軒白和寂靜在密室深處找到了剩下的一百零三具女屍。由於實在認不全人,他們只好上報官府,等專業人士來將她們分門別類,入土為安。

蓮小姐也來了,一身演出穿著的華服,身上掛滿金銀珠寶,看得出完全沒有換裝的時間就急匆匆跑過來。

軒白與她將芍藥的屍體抱到遠離鬧市的山上,然後她蹲在小小的屍體邊。

“謝謝你們找到她。”她摸摸芍藥的臉,好像芍藥隨時會醒來那樣,“是個很好的孩子呢,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叮囑好她不能把糖果送給任何人,才會讓她落得這樣的下場。”

聽著這種勉強自己發出聲音、不要哭泣的話語,軒白只能如此說道:“節哀。”

只不過蓮小姐似乎比他想象得要堅強許多,僅僅是安靜坐了一會兒,便拭去眼淚,站起身轉向他:“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吧?作為找到芍藥的回報,今天問什麽都可以噢,只要可以回答,我都會告訴你的。”

一瞬間,軒白心裏閃過神明那張蒼白的臉,想問的話跟山一樣多。可剛起了個話頭,他像被敲了一棒那樣,突然又想起了老太太詛咒般的話語:神明之事不容凡人談論,違者不得好死。

沈默片刻,他垂著眼眸,凝視著地上的芍藥搖了搖頭:“沒有,需要幫忙挖坑嗎?”

“那就麻煩你了。”蓮小姐如此說道,又蹲下去,再次撫摸芍藥的臉,像一位母親。

四周安靜得像在行註目禮,自己也沒什麽要說,軒白便拿起鏟子,開始沈默地一鏟一鏟挖地。

埋葬芍藥後,軒白與寂靜分別,獨自跟著蓮小姐回醉花樓。

回去路上,蓮小姐提醒軒白道:“對了,小白,我們這裏的人都是夜晚工作、白天休息的,白天千萬不能亂跑噢。”

“為什麽?”

“因為外邊最近不太平,尤其是白天,會有吃人的妖怪。”

聽著這般恐嚇小孩的話語,軒白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麽。

回到醉花樓後,天空泛起魚肚白,就快要天亮了。

因著芍藥一事,樓裏的氣氛很低迷,除了強顏歡笑迎客的姐妹,別人都在暗地裏抹著眼淚。

軒白也沒有多說什麽,回到自己房間,稍微收拾了一下東西,便上床睡覺。

只不過這種時候很難睡踏實,睡著睡著,他便聽到一陣笛聲,輕緩而哀傷,和他今天在地縛陣裏聽到的極其相似,仿佛只要一瞬間沒有用力捕捉,它就會因為失去支持而斷掉。

他在睡夢中蹙起眉頭。

是老太太逃出來了嗎?

應該不會,寂靜用道具關押了老太太,照理來說只要寂靜還活著,老太太就不可能逃出來作妖。

那是誰在吹笛?

好悲傷的曲子,帶著涼意一直滲透到聽覺深處。

不知怎得,他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破了一個大洞,以至於猛地驚醒,大口大口喘氣。

這時鼻尖忽然浮現一股臭味,聞著像是當鋪裏那種縈繞鼻尖不散的屍臭味。

心裏浮起不好的預感,他爬下床,將頭從窗戶探出,然後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不對勁。

四周陰風陣陣,滿街的紅燈籠全都亮得嚇人,搖搖晃晃,除此之外卻幾乎沒有別的任何聲響。

沒有說話聲、笑鬧聲,沒有蟲鳴和家禽鳴叫得聲響,更沒有車馬聲、腳步聲,整座城市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直到他的眼睛繞過一周,朝驛站的桌子底下看去時,忽然遠超空間所能容納數量的眼睛從桌子底下亮起來——不,那甚至不能說是眼睛,只是兩個空洞,毫無神采,直勾勾地盯著軒白。

而他們的臉更是嚇人,全部腐爛生瘡,蒼蠅和蛆蟲在上面安家,啃咬出的孔洞密密麻麻,一如當鋪的老太太。

這一瞬間,他心跳加速,一種難以形容的不適從脊椎一竄而上。

這是什麽東西,活死人嗎?

可為什麽離得最近的那兩個人的衣服,和軒白昨晚看到的醉漢一模一樣?甚至圓胖的臉型、耷拉的眉毛、手裏拿著的酒瓶、乃至於臉上被酒瓶割出的傷疤都一模一樣。

軒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握住憑空而出的黑色巨斧,跳窗而下。

而幾乎是落地聲響起的那一刻,無數雙眼睛全都盯了過來。

“活人,居然是活人吶!”

“好香的味道!”

“想吃,好想吃!”

桌子似乎連同空間一塊兒激動地搖晃起來,接著動了,站起來了。

軒白微微歪過頭看他們一眼,心情沈重,然後拔腿就跑。

四周一片光明,像一片銳利的尖刺。

然而只見身前的身後的、左側的右側的,原先躲避陽光的活死人全都跟了過來,速度居然與活人無異,連接在一塊兒像一輛巨大的移動的火車。

他們居然不怕陽光?

難道原先躲在陰涼處只是為了避暑嗎?

軒白有一瞬間覺得很荒謬,但片刻後便松了口氣。

因為他發現身後的人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群人會消失在陽光下,證明陽光的確對他們是有殺傷力的,只是作用得比較緩慢。

他倒是不怎麽怕,只是覺得很奇怪。

這個地方究竟怎麽回事?明明晚上看著一切正常,除了那個老太太——

等等,老太太提到過,她是因為聽見人討論神明,才變成了那副模樣的。

和身後這些活死人相比,老太太明顯更高級,還保有很清醒的神智。

那麽會不會白天的活死人才是真相,夜晚的盛世才是一場漫長的夢,而老太太只不過是意外從夢中醒來了?

會有誰知道答案嗎?軒白腦子裏閃過這個疑問,緊接著閃過糖果,再然後,蓮小姐的臉便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猛地剎住腳轉彎,轉而朝醉花樓跑去。

答案明明近在眼前,他卻繞了這麽大個圈子,不免因為自己的遲鈍而“嘖”了一聲。

五分鐘後,他甩開身後一眾活死人,從外墻翻進蓮小姐的房間。

離奇的是,一到這裏,那些活死人便不再靠近,仿佛一層無形的結界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然而不幸的是,房間裏並沒有蓮小姐的身影,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都沒有。

汗水流進眼睛裏,軒白在裏頭饒了一圈,最終目光定格在墻上的畫像上。

畫紙是很好的那種,存放久了也不易掉色損壞。而畫技更是高超,上面的蓮小姐宛如真人站在面前。

哪怕是他這種在藝術上毫無造詣的人,也會無意識地伸手去觸摸。然而就在這一刻,巨大的吸力從畫中傳來。眼前一黑,他掉進畫中。

再度睜開眼時,眼前依然是醉花樓,只不過他不在蓮小姐的房間,而在中央大廳裏的椅子上坐著,手裏握著一把瓜子正準備嗑。四周酒香、笑聲和脂粉氣息的濕潤空氣侵入他的視網膜、耳膜和皮膚。

而蓮小姐也沒有失蹤,她正在臺上跳舞,衣裙翻飛似蝶,一顰一笑宛如天仙下凡,一轉一立贏得滿堂喝彩。

一曲畢,她款款下臺。

註意到她腳步匆匆,軒白悄悄跟上去。只見她繞過人群,提著裙子一路上到二樓最裏邊的雅間,敲門之後推門而入。

他將身體貼在門外,聽見裏面蓮小姐嬌俏的聲音響起:“大人找我,是有什麽吩咐嗎?”

另一個低沈的男聲道:“我要沈睡了,這地宮交予你守護,切記,不要讓人從夢中醒來。”

似乎聽到簡短深呼吸的聲音,緊接著蓮小姐又問:“若有人偏要醒來呢。”

沈默片刻,那人道:“不會。若真有此事,你自行定奪吧。”

軒白心裏響起果然如此的聲音,蓮小姐的確是知情人士,一切的突破口。地宮指的應該就是這座地下之城。

只不過這位“大人”又是誰?蓮小姐如此尊敬他,證明他一定是身份和實力都不容小覷的人。會是那位神明嗎?

那沈睡又是為何?

軒白感到身體比平時要燙,答案從黑暗中探出一絲苗頭,仿佛只要用力呼喊它就能夠鉆出來。

只不過還未等想清楚,身後突然傳來風的聲音。

他猛地反手格擋,掌心抓住刀刃,傳來尖銳的刺痛。

緊接著嬌艷的女聲從身後響起:“喲,反應挺快嘛。”

“你是誰?”軒白問,感受到自己的頭發被粗魯地往後拽著,原先幹燥冰涼的掌心被血弄得濕漉漉的。

“我這張臉你應該很熟悉才對,我叫姝,是蓮的雙胞胎妹妹。”那人將刀強有力地往軒白掌心捅進去,聲音不單止振動人的耳朵,更是振動了人渾身的皮膚、肌肉和血管。

她聲音帶笑:“我不像姐姐那樣優柔寡斷,既然醒來的人無法再度入睡,而大人又讓我們自行定奪,那我將你們都殺掉便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