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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地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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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地宮2

“哎,聽說了嗎?醉花樓好像有個叫芍藥的姑娘失蹤了!”路邊散發著濃烈酒臭味的男人說,“真是百年難得一遇,之前失蹤的一百多個姑娘沒有一個是醉花樓的,還以為那是什麽福地……果然,想也知道,那種地方能是什麽福地啊!”

“噓!這種蠢話別再說了。咱這裏可是極樂之都,大家都安居樂業的,怎麽會有人失蹤呢!”旁邊人臉上一下子閃過驚恐的神色,厲聲制止道。

但醉漢早就醉得大字不識一個,哪還管得了這些東西,一腳踢走地上堆積如山的空酒瓶,嘟嘟囔囔道:“可分明就是啊,老張家姑娘都丟了一個多月找不到了,張娘天天以淚洗面——”

“住嘴!”伴隨著呵斥,一個巴掌狠狠扇到醉漢臉上。醉漢捂著臉搖搖晃晃往前走了幾步,“啪嗒”一下倒在垃圾堆上打起了呼嚕。

碎酒瓶的玻璃往他肥胖的臉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傷痕,血悄無聲息地歡快往外奔湧。

然而四周的人都在尋歡作樂,沒有人在意這個小小的角落裏在發生什麽。反正屍體什麽的在這裏都不存在,哪怕存在,很快也會消失不見。神明在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玷汙極樂之都的名頭。

只不過,此刻蹲在屋檐之上的軒白把這一切都收入眼中。他輕提嘴角,意義不明地念了一句:“極樂之都嗎……”

說罷,他和寂靜二人順著當鋪的煙囪往下跳。

沒錯,他們一致認為當鋪十分可疑,現在正在潛入調查。

入目的是一個方形的廚房,竈臺清冷,鍋碗瓢盆上未幹的水珠偶爾反射出亮光。這個入夜的時間點並沒有人在做飯燒柴,兩扇大窗戶也緊緊閉著。

總而言之是十分安靜的地方,讓人能聽見呼吸時氣流湧入鼻孔的聲音。

軒白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於是走到門邊,貼近去聽。

那是廚房唯一的門,和別的物體相比,有一種格外磅礴的氣勢,精細的紋路看起來與周圍格格不入,似乎與別的一切並非同一時間打造的,而是出於什麽特殊的目的整修的。

而門外不知在發生什麽,一種沙沙的聲響透過門傳進來,不像樹葉搖動,倒像是沈重的物體在地面拖拽。

沙——沙——

一個冰涼的圓形柱口戳了戳軒白的手臂。他轉過頭,只見寂靜正把一個食指長的望遠鏡給他,然後指了指木門示意他對著門看。

“道具。”寂靜的嘴型如此說道。

軒白接過望遠鏡,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居然真的看到了門外的場景:離得最近的是一個滿頭白發的盤發婦人,稍遠的則是她正雙手拖拽的巨大雜色麻袋。

麻袋綁得很嚴實,封口處勒出一圈褶皺,但也正因為綁得太緊,裏邊物體的輪廓也被勒了出來,圓形的頭,筆直的手臂,兩只並攏的腳,赫然是個人!

而且老太太上了年紀,一個人拖拽麻袋顯得很吃力,必須整個人像秤砣般往前向倒去才能拖動一點。也正因如此,她才剛往前幾步,麻袋上傳來“刺啦”一聲,居然從前端裂開,掉出一張極其年輕的姑娘的臉來。

軒白瞇起雙眼,細看那姑娘衣領上的刺繡,正是芍藥二字。毫無疑問,這正是醉花樓失蹤的姑娘芍藥!

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看著老太太一步一步將芍藥拖拽進房間,關上漆黑的木門,才輕手輕腳從廚房裏鉆出來。

先確認沒有陷阱,然後“嘎吱”一聲,他反手將背後的廚房門關上。

然而就在這時,眼前景色突然變化,居然從一個擺著破布沙發的客廳變成了方形的臥室。

他楞了一下,再去開臥室的門,二人跑出去,眼前卻依然是一個相差無幾的臥室。

微蹙眉頭,他再度擰開房門,去往下一個地方,結果還是臥室。

臥室。

臥室。

臥室。

木制的床,木框的梳妝鏡和櫃子,木制的椅子。

臥室。

二人重覆這番操作直到第十三次,每次開門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每個房間都一摸一樣,沒有別的危險,也沒有任何意外,僅僅是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到第十四次的時候,寂靜按住軒白想要繼續開門的手,道:“這是陣。”

“什麽?”

“有人在這裏布下了地縛陣,我們無論跑多少次,都會被困在同一個房間。”高挑的男人微微彎腰,氣息撲到軒白臉上,“想要出去的話只能破陣,你有頭緒嗎?”

軒白往左一步錯開寂靜,慢慢往前走:“我想想。”

這裏的布局和蓮小姐的房間很像,架子上堆滿發釵耳飾,多是各式各樣的寶石,還有衣櫃和床鋪,全都是女孩子住過的模樣,看得出都是很精細又昂貴的東西。

只不過無論如何,他很難將這裏和那位老太太聯系起來。

會是她布的陣嗎?

有這樣的能力,她究竟是什麽人,又想要做什麽?

軒白閉上眼睛思考,忽然一陣笛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忽而來,似有若無,似無又有,讓人想起無形的風和落花的蒼老氣味。

“你聽見了嗎?”他問寂靜,“有人在吹一首很哀傷的曲子。”

“嗯?”寂靜傾聽片刻,搖搖頭,“沒有,是怎樣的曲子,你能哼一哼嗎?”

軒白便輕聲哼了起來。

然而幾乎是他的歌聲落下之時,他的手背上、衣服上、寂靜的臉上、衣服上全都浮現出紅色的符文,像是一條條纏在柱子上的的蛇。

“這是印記?”他盯著自己手上的符文,微微歪過頭。

只是一瞬間,他感到自己的脖子被抓住了——不,僅僅是比觸摸更重一點,可興許是因為動手的人是讓人不容忽視其存在感的寂靜,他總覺得自己像是掉進陷阱的老鼠一樣無法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受到抑制。

“如果你聽到的曲子確實存在,那我們很可能中了一種用笛聲操控的地縛陣。”

寂靜張合的嘴唇裏發出這樣低啞的呢喃,手指順著軒白脖頸上的紅色符文往下。

”陣?“軒白抓住寂靜的手。

寂靜微笑:”嗯,等你等級升上去就會看到游戲商店有相關的書籍售賣,不僅是陣法,還有巫咒、煉器等等。“

他順著軒白的力道松開手,仿佛什麽都沒做過般,轉而用手指輕輕敲著一扇雕刻著花紋的墻壁,像是演奏琴弦那樣,纖細的指尖流淌出節奏。

“順便一提,【百鬼夜行】的老大就是游戲裏有名的陣法大師,如果是他大概早就破陣了,可惜我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沒有這種技能。”指尖停頓下來,他微笑著聳了聳肩,“不過就算是這樣,想打破陣法應該不困難,只需要發出聲音擾亂笛聲便可。”

“但我們說了那麽久的話都沒有被放出去,一般的聲音都沒用,是嗎?”軒白臉上看不出表情。

說著,又搖搖頭否定道:“不,並非一般的聲音沒用,而是我們的聲音沒用,估計是這個印記在作祟。不過我有個想法,既然我能聽見笛聲,那突破法陣的關鍵很可能在我身上。”

說罷,他於是從上到下往兜裏摸去,絲巾,有紅色的印記;小刀,同樣有印記;甚至連召喚出來的巨錘也不例外,紅色印記像是捆綁臘肉的繩索般查繞而上。

還有什麽還沒找到?

忽視的、一直不在意的、弱小的、毫無用處的?

他輕輕蹙起眉頭,把手重新放進兜裏,摸出一個一開始就被理智排除在外的小東西。

“這東西上面居然沒有印記。”一番檢查過後他對寂靜說,攤開的掌心上放著蓮小姐送給他的糖果。

“噢,糖嗎?方便問一下是哪來的嗎?”寂靜微微瞇起雙眼,琉璃色的眼睫毛似烏羽般壓下來,剎那間,一種不好說是情緒還是氣質的陰郁散發開去。

軒白盯了他片刻,沒說什麽,僅僅是把自己掉進醉花樓,和蓮小姐說話的一系列事情覆述一遍。

中途寂靜多次彎腰咳嗽。

聽完,他用咳得幾分沙啞虛弱的嗓音沈吟片刻:“糖果之神嗎?與其說這東西真的存在,倒不如說那位蓮小姐是個妙人。你記得我們進來之前聽說的話嗎?之前失蹤的姑娘沒有一個是醉花樓的。”

“蓮小姐很可能給每個醉花樓的姑娘都送了糖果。”軒白道,“而且她說過,害怕的時候就把糖果吃掉。”

說完,他拆開糖紙,把糖扔進嘴裏卡擦卡擦咬開,甜滋滋的味道很快在舌尖蔓延開去。

最後一塊糖被嚼碎咽下去的時候,四周景色重新變化,他們又回到了空蕩蕩的客廳裏,後面是廚房,而前方是老太太剛進去的那個有著黑色大門的房間。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糖紙,把它重新揣回兜裏,然後拿出望遠鏡對著黑色木門往裏看。

房內沒有點燈,只有幽幽的一圈燭火,照亮布滿灰塵的空氣。燭火前方陳列著芍藥年輕的身體,而中央跪坐著白發蒼蒼的老太太。

“我已獻上鮮美的□□,請求天神大人將年輕的容貌賜予我,我將永遠侍奉大人!”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把頭磕得邦邦響,動作又快又狠,簡直要把頭磕破了。

順著她目光的方向,軒白往前看,橫向放置的神位上,赫然豎著一張畫像。

畫中人很美,讓人一下子明白過來年老色衰的婦人為何要向這位神明乞求一副容貌,只不過美得讓人膽戰心驚,甚至讓人因為過於冰冷而不敢言語。

他有著雪白的長發和同樣雪白、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目視前方卻又沒有凝視著任何人,僅僅是高高在上地做出“看”這個動作,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流露出悲天憫人的空洞氣息。

然而這並非讓軒白意外的,真正意外的是,那人和改變容貌後的伯爵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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