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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游輪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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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游輪14

“那麽針對昨天水裏有毒的事,大美人有懷疑對象嗎?”

次日太陽初升,軒白便敲響克拉肯的房門,以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樣撲向睡眼惺忪的克拉肯。

睡過一晚上的床被帶著人的溫暖與香氣,陡然與闖入的冷空氣交纏在一起,呼吸也觸碰到對方,軒白像向往溫暖的大型貓咪一樣腦袋往前壓得更近。

“誒誒,我……我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克拉肯整個人被迫籠罩在軒白投下的陰影裏,被欺壓在床上,長發披肩,因為睡覺不安分而歪歪扭扭的衣領露出小巧圓潤的肩膀,長睫毛細細軟軟地顫著,支支吾吾。

軒白心情頗好地雙手捧住克拉肯的臉蛋,在他不知所措的視線裏笑嘻嘻問:“既然這樣,我給你一個懷疑對象如何?”

克拉肯臉紅得簡直像顆軟桃,漂亮的眼眸一面驚訝地圓睜著,一面卻想躲開軒白灼人的視線。

“誰呀?”

“牧師。”軒白打了個響指,跨坐在克拉肯腰上,“順便,你知道這個時間點牧師在哪裏嗎?”

底下的腰肢纖細柔韌,卻意外穩穩地承托住他的重量,盡管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腰,卻並沒使勁推開他。

“牧師大人的話……應該在書房?大人他似乎有早晨泡咖啡看書的習慣。”

“好的!那我們現在出發去書房吧!”軒白說著跳下床,接著一把將克拉肯拽起來。

克拉肯雙腿猛地落到地上,落進從窗外照耀進來得燦爛天光裏,被拉得歪歪扭扭跑了幾步,語氣立馬慌張起來:“等一下!我想要換個衣服,麻煩您等我一下好嗎?”

軒白腳步一頓,華麗麗地轉了半圈。

“當然,陛下!我忠誠於您的美麗。”軒白像模像樣地微微鞠了一躬,對著柔軟而溫暖的美人,語調以最誇張的方式抑揚頓挫。

“小白!”克拉肯原地無助地跺腳。

軒白笑瞇瞇地擡起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海妖還真是意外的單純呢。

.

換好衣服後,克拉肯和軒白一同出發前往牧師的書房。

兩個房間相當近,滿打滿算也只有十步路。站在書房門口,軒白輕輕吸一口氣,敲響門。

然而等了片刻,裏面沒有人應。不僅如此,裏面甚至沒有發出任何有人活動的聲音。

軒白只好以開朗的聲音道:“牧師大人,我是約翰的朋友,想要拜訪您咨詢一些問題,請問可以進來嗎?”

一分鐘過去,四周寂靜得讓人不安。

軒白臉貼近門聽了聽,嗅了嗅,總覺得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的味道。

他決定不等了,直接擰轉門把手,然而門把手只發出忘記上油時那種嘎吱嘎吱的聲響,門紋絲不動。

估計是被人從裏面反鎖了,軒白心想,再聯想到血,認為牧師的情況不容樂觀。

面對克拉肯憂心忡忡的目光,軒白擺擺手。

“安啦,看我的,你記得避開一點。”

說罷他擡起腳,狠狠踹向書房的木門。

霎時間,堅硬的房門像脆弱的玻璃遇到尖銳物體般應聲開裂,很快劈裏啪啦碎了一地,露出一個巨大的可容人通過的空洞來。

緊接著,牧師的頭像一顆皮球一樣咕嚕咕嚕地滾出來了,已經被揍到變形的面孔朝上,像是不停地驚懼著什麽。

這是被人殺害的吧?軒白微微瞇起眼。

克拉肯臉色蒼白,霎時間仿佛別的東西都瞬間消失,視線裏只有這顆血淋淋的頭,因此控制不住地爆發出一聲尖叫:“啊!”

好在軒白幾乎是立刻捂住他的嘴,沒讓尖叫聲持續得太久。

“噓,深呼吸,別緊張。”軒白凝視著克拉肯的眼睛,“看來有人比我們要早來一步。我要進去看看,害怕的話就在門口等我。”然後松開攬著他的手準備獨自進去。

沒想到克拉肯眼睛掙了一下,目光一下子收短回來,雙手立馬抓住他的袖子,一眨不眨眼地凝視著他,然後再次露出昨天那種想要為國捐軀的堅毅神情:“我——我和你一起!我不怕。”

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像是拼命想說出自己內心所想的東西,尾音還弱弱的,聽著有點像哀求。

軒白被看得失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蛋:“好,那就一起。別怕,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言畢,他拉著克拉肯的手往屋裏走。

兩個男人拉手這事要換個人來,軒白大概會覺得怪怪的,可此刻牽著克拉肯,他卻只覺得牽了一個毛茸茸、暖呼呼的小動物。小動物戰戰兢兢地蹭蹭他的手臂,他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屋內映入眼簾的全是高大得直通天花板的書架,成千上萬的書一排一排整齊的放著。墻壁全部由玻璃鑄造而成,折射與倒影讓本來就多的書看起來簡直多得嚇人,讓人眼花繚亂。

而燈光則由一束束燃燒的油燈代替,看起來像是誤入某些神秘的詛咒場所。

軒白環顧四周,沒見到牧師的屍體,便只手從最近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隨手翻開一頁,抑揚頓挫地念道:“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轉了一圈,他把書放在克拉肯手裏,眨了眨眼:“借花獻佛。”

克拉肯捧著書,和他對視片刻張了張嘴,沒出聲卻突然紅了臉。

軒白繼續往裏走,走到盡頭轉彎,終於於第三排書架的轉折處發現了牧師倒地的屍體,橫在地上,只在書架邊緣露出一雙穿著皮鞋的腳。

一時間克拉肯只是緊緊抓住軒白的手,咬緊下唇,說不出話。

而軒白則蹲下來檢查,嘴裏喃喃著:“頭被切下來了,身體是熱的,呼吸停止——咦,居然還有脈搏,好奇怪。”

他拉起牧師的手查看這具屍體究竟死到了何種程度,有沒有屍斑,有沒有哪裏僵硬了。然而就在這時,牧師的手忽然動起來,而且以驚人的靈巧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抓住軒白。

軒白只覺一只鉗子噶擦一下夾在了自己手腕上。

“我的頭……我的頭,我的頭不見了!”詭異的聲音從牧師的腹腔發出,混雜著饑餓時咕嚕咕嚕的聲響,聽起來讓人產生一種他把自己的吃掉了並且正在消化的恐怖聯想。

以防萬一,軒白幾乎是立馬告訴克拉肯:“我沒事,深呼吸,不要緊張。”

這實在是個機智的決定。

因為在他開口的同一時間克拉肯就往前踏了半步,看起來簡直想一腦袋撞上牧師,好險聽到軒白後續說的話才沒有出聲,只是咬著嘴唇,兩只手極快地伸向伯爵,使勁想要把他那只長滿毛的手從軒白的手臂上挪開。

“松手啊——混蛋!”克拉肯喃喃自語。

盡管手還被鉗制著,但聽著大美人咬牙切齒的聲音,軒白心情不合時宜地愉快,伸手揪一下克拉肯的頭發,惹得人含羞帶怒的一瞪,才清了清嗓子重新將註意力放到牧師身上。

盯了牧師片刻,那具理應一動不動的屍體動靜卻越來越大。若不是軒白用膝蓋壓著,他大概要站起來跑掉了,脖頸上的斷口也離奇沒有要繼續出血的意思。

不知怎得,軒白忽然覺得牧師的狀態有點像先前在船上看到的那些四肢頭部全部混搭的游客。

一樣詭異。

“我幫您找到您的頭,您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如何?”軒白再湊近些,探尋地開口問。

“我的頭……我的頭,你能幫我找到我的頭嗎?”牧師沙啞的聲音再次從腹腔裏傳出,卻並沒有對提問作出回應。

軒白只好耐心地把話重覆一遍:“我可以幫你,你先松開我。”

空氣中出現短暫的寂靜與對峙。

牧師像在拼命思考話語中的意思,脖子緩慢擰動半圈,仿佛那短短一截脖子是極為沈重的東西。

然後他朝向軒白的方向,似雙目健在時那般瞪了他好一會,說:“好。”手上的力道隨著話語的落幕卸去。

“願主保佑你。”

無用的祝福引來了從鼻子中哼出來的一聲輕笑。

軒白重新活動了一下手腕,偏過頭問:“大美人害怕嗎?不怕的話幫我去把牧師的頭撿回來如何?我想在這裏盯著他。”

“好,我這就去。”

克拉肯咬咬牙起身,盡管手依然緊張地緊緊握拳,但眼中閃爍著強烈且堅決的光芒,小跑著往先前見到頭的門口去。

欣慰的笑容浮現在軒白臉上,只不過等了一陣,他沒等到回來的腳步聲。

“大美人?”書架的陰影裏,他仰頭喊了一聲。

“在,稍等一下,我正在繞回來!抱歉抱歉我有點路癡。”門口處傳來克拉肯慌裏慌張的嗓音,和不知道撞到什麽東西的“砰”的聲響,響聲回蕩在書房層層疊疊的書堆裏,重疊著傳到軒白耳邊。

軒白百無聊賴地伸手撥弄了一下牧師的身體:“沒事,慢慢來,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不用!”伴隨著又一次撞倒什麽物體的聲音,克拉肯像活潑的小狗一樣積極回道。

確保克拉肯沒有遇到什麽意外,軒白幹脆坐到地上,從肩膀到腰部,一件一件褪去牧師身上的襯衫馬甲,觀察他身上是否有別的傷口。

很讓人在意呢,牧師究竟是為什麽突然變成這副模樣?牧師此刻究竟算是什麽,活死人嗎?

漆黑的眼睛、微揚的薄唇、挺拔的鼻梁,少年氣的臉上浮現出淡漠殘酷的神情,手上做著類似撫摸的的動作,卻毫無溫情可言。

.

同一時間,另一頭的克拉肯則突然撞上了不速之客。他沒意識到對方生意什麽時候出現的,完全沒有腳步聲,完全沒有註意到對方。

等他發現的時候,伯爵已經伸手將撞到自己身上的克拉肯扶穩,在恰當又不過分疏遠的距離裏溫聲細語:“你沒事吧?”

那人問候的是體貼的話語,頂級寶石一樣的眼睛也風平浪靜,克拉肯卻不知怎得有些心虛,低垂纖細的脖頸。

“我沒事,伯爵大人怎麽來了?”

“聽到這裏有響聲,於是過來看看。”伯爵滴水不漏地搭,朝克拉肯伸出手,“那顆頭,我幫你拿吧。”

話語聲伴隨著冷風吹過。

巨大如海嘯的壓迫感向克拉肯襲來,沒油任何的趁其不備,完全是隨時隨地的襲擊。他這才發覺伯爵絲毫不像昨天和軒白談笑風生的那個人,倒像是真正頂端的權力者,危險又棘手,不動聲色地視人命如草芥,悄無聲息地讓人緊張得冒汗。

他把手往背後藏,然後往後縮了幾步,開口時因為著急一不小心咬到舌頭:“不……不用了。”

然而只是一眨眼功夫,隨著手臂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擡起,牧師的頭也像是自己會動一樣毫無阻礙地到了伯爵手上。

端詳著這顆新鮮溫熱的頭,伯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上面的血,然後平靜的視線從這顆頭上轉移到克拉肯臉上:“別客氣。”

克拉肯頭更低了,緊緊閉著雙唇,指尖輕微發顫。

“謝謝您。”

面對感謝,伯爵保持風度翩翩的微笑,然而餘光卻是註意到,這顆頭從克拉肯手上到自己手上的過程裏,死不瞑目的雙眼輕微轉動,一直盯著克拉肯,就像盯著自己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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