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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游輪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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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游輪13

男人心情很好。

對著桌面的餅幹紅茶和窗外的陽光與碧藍大海,他輕哼著歌,逐個將餅幹排列成自己喜歡的模樣,然後伸個懶腰,躺倒在柔軟的椅子上,發出“唔——”的舒服□□。

他此刻正在游輪的豪華套間裏,坐著的椅子在外邊能當作文物賣出天價。這是一艘金錢堆砌出來的船,而他大概也是裏面的一部分。

“當然可以進去,只不過克拉肯他有點怕生噢。”門外傳來這樣的聲音。克拉肯略微回憶了一下,認出這個聲音是那個栗子色頭發的小男生的。

怕生麽?

隨意抓到腦後的海藻色長發,海洋般平靜的深綠色眼睛,這個男人不論怎麽看都和“怕生”沒有半毛錢關系。不過他倒是沒有反駁這個評價,只是坐在椅子上,靜靜等著門外之人推門而入。

這回,又要把他介紹給誰呢?

.

饒是已經見識過宴會廳的富麗堂皇,軒白也依舊被推門而入後的景象震懾到了。

這完全是一個金子構築而成的世界,窗簾、沙發全都流淌著一層耀目的金色,而其中最名貴的、最光彩照人的要數椅子上橫躺著的美人。

海妖,冠以妖的身份,脖頸和四肢都格外纖細修長,雪盈盈的額頭被海藻般的碎發遮住,眼波流轉著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妖異的美。他僅僅是躺在那裏,撩起眼皮看人一眼,都會讓人有一種看見夜空下波濤翻滾的大海的震撼。

“你好呀大美人!”軒白笑瞇瞇地湊到克拉肯身邊,露出像是確認籠中的貓咪是否安好的那種好奇神色,“可能有些冒昧,想問一下你有發現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嗎?”

克拉肯像被幾位不速之客嚇到般,立刻縮起雙腿膝坐起來,半張臉蛋埋進膝蓋裏,只露出兩只眼睛,渾身香香的,話語輕輕軟軟:“誒……什麽意思?”

“嗯……就是說你有覺得哪裏不對勁嗎?有沒有東西你覺得它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實際上卻變成了那樣?”軒白保持著笑瞇瞇的神情,只手托著下巴,“當然,除了我們。”

“你們是誰?”克拉肯往後躲了一下,眼尾泛著誘人的粉紅色。

面對自己很可能把對方嚇著了的事實,準備報出姓名的字句沒能出口,軒白略微思考,轉而用爽朗的聲音說:“我們吶——是正義的勇士!來拯救悲慘的美人魚。”

“啊——”

對這番宛如中二漫畫主人公一般的臺詞,克拉肯像小孩一樣睜大眼睛,發出了不知所措的、沒有含義的字音。

“所以告訴我吧!”軒白緊緊握住克拉肯的一只手,真誠道。

克拉肯感受著手心手背上人類溫熱的體溫,微微垂眸,好像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不好意思,請讓我想想……”

這麽說著,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從桌面上拿起一杯水,雙手握緊杯子吹了吹,準備喝。

軒白若有所思註視著他。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只手從高處伸來,不輕不重地將水杯按住。

軒白和克拉肯都楞了一下,順著手伸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光線有些刺眼的前方,伯爵沒有戴兜帽的面孔上掛著微笑,和克拉肯相似的眼睛呈現出更淺的色澤,像是陽光照耀下水草飄蕩的海洋的顏色。

似是覺得這雙眼睛意外令人安心,凝視了一陣,克拉肯才回過神來,發現對方依舊沒有松開按住水杯的手。

“您好,請問您是想要喝水嗎?我可以給您倒一杯,這杯我喝過了,不可以……”他眼睛向上瞄一眼伯爵的下巴,眨巴著眼,小心翼翼地說。

“不用,我按住它只是因為水裏有毒。”伯爵彎彎眉眼,輕飄飄說出這樣嚇人的話。

克拉肯和軒白雙雙瞪大眼睛叫起來,像兩只小動物。

“你怎麽知道?”軒白擰著眉毛問。

實在不是他想故意刁難伯爵,主要是伯爵這個人太過於不著調,為了看他緊張兮兮的模樣而說出謊話,把他逗弄慌張之後哈哈大笑,伯爵完全幹得出這樣的事。

然而這回伯爵卻沒有像先前捉弄他一樣露出促狹的模樣,只是朝他聳聳肩,臉上的神情不慌不忙,也不試圖說服什麽,僅僅是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聞、感受、思考、撫摸,想要找到真相就要用起你的智慧——少年,這杯水味道不對勁。克拉肯應該也發現了吧?”

既然是海妖,那嗅覺應該很靈敏吧?

然而克拉肯卻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表情一直溫和的臉上毫無血色:“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是認真的嗎?這杯水,怎麽會?”

似是有些淩亂地晃了晃腦袋,他湊近杯口深深吸一口氣,然而沒有聞到任何不該有的氣息,因此不安地抓了抓頭發。

這回輪到伯爵微微挑眉:“聞不出來?”

克拉肯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然後伯爵露出了然的神色,很好說話道:“好吧,那或許是我聞錯了,不如我們一人喝一口試驗一下?”

言畢,迎面瞪來兩束震驚的目光,目光的主人們仿佛遭遇了和草履蟲共舞之類讓人為難的要求。

而視線的中心,伯爵則像是低調去看演唱會,結果因為無意間被追光燈打中而不得不上臺演出的觀眾那樣,頭疼地按了按眉心。

“我開玩笑的,聽不出來嗎?”

一時間房間裏彌漫著簡直讓人尷尬的沈默。

腦子裏欠揍的伯爵小人正搖晃著屁股上的草裙,軒白扯了扯嘴角,幹巴巴道:“這不好笑。”

克拉肯猶豫了一下,湊近軒白,像掛件一樣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伯爵看著他倆,無可奈何:“你們吶——”

然而話還沒說完,克拉肯忽然向軒白探身,楞楞地驚叫一聲:“血的味道!”

接著,他像只狐貍一樣用鼻子拱了拱軒白,幾乎無意識地朝他伸手,茫然地睜大眼睛:“你受傷了?”

軒白的確受傷了,之前打出來的一身傷到此刻只恢覆到堪堪凝血的程度,戳一戳傷口還會湧出新鮮的血液。

不過他已經快要習慣傷口的存在了,倒是沒想到克拉肯會如此震驚。

“嗯……”軒白將克拉肯按回座椅上,面色平和地思考著答案,“之前不小心被小刀劃到了,不是大事。”

然而他話音剛落,克拉肯已經整個人壓了過來,撐在他身上,一臉嚴肅:“我幫你包紮吧!”

軒白被這架勢驚得楞了一下,認為克拉肯眼睛一眨不眨的神情堅毅得仿佛馬上要為國捐軀,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誒誒誒其實我的傷也還好……”

“不行,這樣下去你會失血過多死掉的!呼吸困難、血壓降低、身體也會跟著麻痹,然後充滿痛苦地死掉,我不允許!”

克拉肯的目光從軒白臉上轉而移向傷口,意識完全被吸引住了,一絲餘光也沒有分開。

也許是他的神情太過認真,軒白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真正躺在長椅上,襯衫被解開,解不開的地方被剪開,然後清水沖洗著從肩膀一直貫穿到右腰的傷口時,軒白才反應過來正在發生什麽,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非常想用雙手捂住臉,。

尤其是不僅克拉肯一臉認真地教育他,就連伯爵也在一旁亦真亦假地搭腔,類似於——

克拉肯說:“這麽嚴重的傷,你居然說只是小刀劃了一下,小白也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伯爵道:“嗯,小白的錯。”

克拉肯喃喃自語:“這種可怕的傷口,真像是腰把你剝皮拆骨一遍。”

伯爵道:“嗯?小白是和誰打起來了。”

軒白努力調整氣息。

冷靜,不要因為伯爵動氣。

冷靜,冷靜——

冷靜得了才怪!

軒白忍無可忍:“閉嘴!”

手裏正握著止血鉗的克拉肯無辜地楞了一下。

軒白頓時有些尷尬,抓了抓頭發:“不是說你,說的是旁邊那個混蛋。”

伯爵無辜地歪過頭笑了一下。

消毒、止血、從醫藥箱裏拿出麻醉劑註射進軒白的身體裏、然後開始縫合。這一系列流程克拉肯熟練無比,拿起器械時毫不猶豫,且一絲手抖也沒有,就好像曾經做過無數遍。

軒白親眼看著針在自己皮膚上穿梭,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這時只覺一只手覆蓋在自己眼皮上。那是伯爵的手,帶著一股打鬥中沾上的灰塵和血的味道。

一點也不好聞。

“你是不是有病?”軒白磨了磨牙,瞇起眼睛盯著伯爵,雖然只能盯到掌紋,但不可否認那的確是一種懷疑、打量、不懷好意的眼神。

然而伯爵還未說話,旁邊克拉肯倒是笑了起來:“小白和伯爵先生關系很好呢。”

“哈?”軒白擡起下巴瞪大眼睛,指著伯爵朝克拉肯控訴,“我和這個神經病沒有一點的關系!一定要有的話就是仇人。”

克拉肯哈哈大笑,握針的手也舉起來微微顫抖。

伯爵倒是說:“是嗎?我還以為我們關系不錯呢。”語調裏帶著些許揶揄地意味,聽起來像是出爐面包散發的香氣。

軒白狠狠瞪他一眼。

縫合完畢,克拉肯用紗布將軒白地傷口綁好,然後一邊收拾醫療廢品,一邊叮囑軒白註意事項,不可劇烈運動,不可吃辛辣食品,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樣。

軒白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休息,越聽表情越是僵硬:“知道啦,大美人你好啰嗦。”

克拉肯嚴肅地拍一拍桌面,將成盒地抗生素放到軒白腿上。

他想把軒白推倒在椅子上,壓制他給以警示,不過軒白的身體倒是意外的結實,不管他怎麽用力,仍然一動不動。

克拉肯只好嗔怒地瞪他一眼:“你別不當一回事。”

軒白舉起兩只手發誓,連裹在襪子裏的腳趾頭也意圖表忠心:“我保證記住。”

如此,克拉肯臉上終於多了一點情緒,類似滿意的情緒。

“對了,大美人你經常做這樣的事嗎?感覺你好像很熟練的樣子。”軒白轉著抗生素的盒子,好奇地問。

克拉肯雙手捧著器械呆了一下,似是不好意思似的低頭錯開他的視線:“也沒有啦,就是相關的書看得比較多。”說話時身側的手握起拳頭。

軒白註意到了,不過什麽也沒說,只是笑瞇瞇地點點頭,用蠻興奮的語氣發出邀約:“今天謝謝你啦,明天可以再來找你玩嗎?”

“當然可以。”克拉肯微笑道。

聽到這個回音,軒白滿面喜色地松了一口氣。

雖然現實總是在人猝不及防的時候一個急轉彎沖出山道,可有“承諾”這樣的東西作為護欄總是比什麽都沒有讓人安心。

如此,軒白和伯爵向克拉肯告別。

走出門外,二人相對無言地回到宴會廳。中間沒有夾著一個克拉肯,他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

宴會廳裏繁華熱鬧依舊,沒有人在意他們的事離去和到來。隱沒於人群中,軒白隨手拿起一塊蛋糕,仰頭塞嘴裏,三兩下嚼碎咽下去。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你要不要聽?”褪去先前那種宛如焊在臉上的燦爛笑容,軒白即使沒什麽表情,看著也有幾分不近人情的冷峻。

伯爵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和他一塊兒靠在桌子邊:“克拉肯不那麽像筆記裏寫的那個他是吧?”

“嗯,而且他有一句話讓我有點在意,他說我的傷口像’撥皮拆骨’過,為什麽第一反應會是這個呢?”軒白閉了眼,輕聲喃喃。

伯爵沈默片刻,接著軒白的話繼續往下說明:“你是想說,有一種可能,我們遇到的克拉肯並非這個時間點裏的克拉肯,而是最後經歷過背叛和絕望的那個克拉肯,對吧?”

軒白瞥他一眼,想要說些什麽,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點了一下頭。

真是默契得讓人不爽。

“要賭一把嗎?小白。”伯爵突然問。

“賭什麽?”軒白沒有很專心,可以說是隨意地用目光打點著桌面那些五彩繽紛的蛋糕。

“這裏得事情離奇古怪,許多線索都沒有按我們的認知來走。”伯爵微微偏過頭,從他的角度,能把軒白的神情看得很清楚,“那我們不如來賭一下,誰能更快識破殺人魔的身份,要是你贏了,【消失的標本】會自覺回到它該回去的地方;要是我贏了,你要給我當一天跟班。”

“什麽!”軒白震驚。

當一天伯爵的跟班,他還有命活嗎?

“沒錯。”伯爵打了個響指,再一次輕輕觸摸軒白的頭發,用十分愉快的語調說著與之不相符的殘酷話語,“我想讓你穿紅裙子你就要穿紅裙子表演給我看,我想讓你求饒,你就要香肩半露哭哭啼啼求饒。怎麽樣,要賭嗎?”

軒白瞪著他。

這人神經病吧?

這種賭誰要啊?

按伯爵的惡趣味,別說當一天跟班,就算僅僅是一小時,他都肯定會被折磨得想死。

“這可能是你能完成【消失的標本】的唯一機會,如果純靠打架,你不可能贏得了我。”伯爵溫聲蠱惑道。

軒白沈默片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後又拿起一塊蛋糕放進嘴裏。

就像伯爵所說,如果不賭,他能完成主線任務的唯一途徑就是把伯爵撂倒,這件事哪怕拼上性命也根本不可能。

他吃完蛋糕,因為察覺到自己屏住呼吸而深深吸了口氣,感覺口幹舌燥,但是硬擠出一副無所謂的口吻:“賭就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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