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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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夜從家裏離開以後就回到了公寓，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面度過了一夜。
顧真旭的微信依舊是沒有回覆，電話也依然打不通。
他從淩晨開始就一直在翻閱有關事件的新聞，因為這已經是唯一僅剩的線索。
在短短的一天時間裏已經有好幾個新聞賬號在報道此事，他仔細地閱讀其中的內容，然而最終都一無所獲。
他其實都知道這是理所應當的，但就是不肯知難而退。
這些新聞賬號作為一個公開的平臺無法像那位“爆料者”一樣毫不避諱地透露當事人的隱私信息，有關隱私的部分都會以一個“某”字作為前綴。
在他預料之中的是他和公司的名字都用較為籠統的化名來代替，然而顧真旭的化名則是“顧氏集團總裁顧天成的兒子”，這種毫無修飾作用的化名。
他當然理解新聞賬號需要這種引人註目的標題才能獲得流量，但是只有顧真旭淪為輿論的標靶，反倒是他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保護起來。
在這種關鍵時刻，他非但無法陪在顧真旭的身邊保護他，還讓他成為了被人攻擊的目標。
他深感愧疚，但也束手無策，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光是查閱這一個個大同小異的新聞內容就已經用掉了一整個早上的時間，他最後抱著嘗試的心態鼓起勇氣點開其中一篇新聞的評論區。
他稍微翻閱了一下，果不其然滿屏都是對兩位當事人的不堪入目的負面評價以及聲討。
『那個男的該不會是知道他是集團總裁兒子所以才想要攀高枝兒的吧？現在這個年代的軟飯男都開始吃起別的男人了？？』
『明明就是總裁兒子卻不繼承家業而是跑去小公司上班，分明就是奔著談戀愛去的吧，愛情真是偉大。』
『光是看到兩個男人在卿卿我我的就覺得想吐，這兩人居然還是在公司裏面接吻，也太沒有分寸感了吧？難道就不能躲在家裏做，非得出來禍害人的眼球。』
『兩個男人居然勾搭在一起，一點作為男人的尊嚴都沒有。』
眼看著這些慘不忍睹的評論，陸梓夜心裏卻莫名感到安心，至少被攻擊的對象不單單只有顧真旭。
他也只能以此來安撫自己無法保護顧真旭而引起的愧疚感。
他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獨自翻閱著那些評論，無一不是對他們感情的過度曲解，就是對同性感情的妖魔化。
他一邊翻看著，臉上的表情卻紋絲不動，或許是因為這兩天已經聽到太多類似的話語，此時早已麻木。
正當他想將手機放下之際，其中一條評論瞬間吸引他的註意。
『他們只不過是談了個戀愛，不偷不搶的，為什麽要遭受這麽多的惡意批評？』
就是這樣一條短短的評論，恰巧道出了陸梓夜的內心想法。
他們只不過是談個戀愛，不偷不搶的，兩個人過著平淡安穩的日子，憑什麽現在要讓一群素不相識的人來肆意評價他們的感情。
他們作為少數群體，始終處於弱勢，甚至連關懷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他點開這條評論下面的回覆，果然這位評論者莫名其妙就成為眾人攻擊的對象。
各種毫無根據的揣測評論者與當事人的之間的關系，以及大量參雜人身攻擊的辱罵幾乎將這位毫無關系的評論者逼入絕境，到最後甚至不再願意發聲。
他相信遭受到如此待遇的評論者肯定不止一個，而他們就是被如此強烈的攻擊給擊潰的。
輿論的力量十分強大，足以影響部分毫無主見的旁觀者人雲亦雲，也足以摧毀那些發出不同聲音的人。
他本來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不渴望社會大眾能了解同性戀相關的課題並對其改觀，面對現在的情況他也無能為力。
他無奈地點擊退出這條評論，回到了主頁界面。他再次刷新界面，然而映入眼簾的畫面卻使他的心臟忽然咯噔一下，呼吸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只見手機屏幕上的新聞賬號在幾分鐘前剛發布的一則貼文，上面的標題這樣寫著。
『顧氏集團總裁的兒子疑似“自殺”？！』
——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臉上，臉頰上清楚映照出紅透的掌印，即使那股麻刺感從臉頰的皮膚蔓延開來以至於壓迫到大腦的神經，顧真旭依舊無心理會。
他眼神渙散、目光呆滯，那兩顆眼球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般，看似已對所有事情感到麻木。
“丟人的東西！”顧天成厲聲道，聲音響徹整個客廳，仿佛還能聽到些許的回音。
就在昨天，顧天成一如往常地在公司裏處理業務，然而卻收到來自秘書那驚為天人的消息。
好在那位爆料者提供了當事者的姓名以及公司名稱，他才能在第一時間就派人前往那間公司將顧真旭接回家，並且沒收了他的手機再給陸梓夜發送那條消息。
這篇新聞對他而言可謂是如雷轟頂般的打擊，讓原本正常運行的顧氏集團變成一團亂麻。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討論已讓“顧氏集團”這個名字變得人盡皆知，但是是以負面新聞的形式展示在大眾視野。
部分的小股東遇到此次事件都紛紛退股，雖然還有幾位大股東仍在觀望，但終究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大量的媒體記者擠擁在公司大門口就是為了采訪任何有關的情報，他們一直都在蹲守顧天成現身，在此期間還對部分進出公司的員工進行各種采訪，已經造成了員工們的困擾。
他為了將事件對公司的傷害降到最低，忙前忙後地操勞一整天，一直到今天早晨才能抽空回到家裏來。
而他一回到家就看見顧真旭和周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見到顧真旭的那一刻他內心的怒氣就瞬間爆發。
他不顧形象地將門重重的摔上，怒氣沖沖地走到顧真旭的面前直接就給了他一個巴掌。
周虹在一旁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震懾住，但是她不敢發表任何意見，只是不忍地將頭瞥向一邊。
她那無聲的抗議並沒有傳達給顧天成，而他看見顧真旭一臉滿不在意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
“你為什麽要跟個男人搞在一起？”顧天成怒聲質問道。
他所有憤怒根源都來自於顧真旭，他花費數十年的努力才將原本名不經傳的小公司擴展出如此盛大的名聲，本以為所有的努力已經開花結果，已無後顧之憂。
如今卻因為自己的兒子和另一個男人接吻的醜聞導致這一切的努力差點毀於旦夕，他這滿腔的怒火必須向面前的始作俑者發洩。
顧真旭雖然表面平淡，內心實則緊張得頭暈目眩，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包括指尖、乃至骨骼，都在瑟瑟發抖。
他想正氣凜然地表明自己的立場，但是顧天成散發出來的氣場早已狠狠地將他壓制住。
他默默地看向一旁的周虹，那一縷長發披散在左肩上，她垂下頭一臉沮喪地盯著地面，眼神中流露出的傷感似乎能將人給同化。
他其實在某種程度上能理解他們此時此刻的心情，因為這個觀念是從小就被潛移默化地灌輸進他的腦海中。
他是家裏的獨子，將來勢必要繼承家族企業，並且必須要娶妻生子、養育下一代的繼承人，這便是他誕生於此的使命。
這是他從始至終都明白的道理，但是他卻無能為力。
他從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之後的每一天都活在滿滿的負罪感中，一直害怕將這個秘密告訴自己的父母，然而現在卻經由別人的口來讓他們得知這個埋藏多時的秘密。
他隱瞞，但同時也在猶豫是否公開秘密，在這個決定上他猶豫了整整五年，卻還是沒能說出口，現在又怎麽能一時間想出各種有說服力的理由。
倘若現在他所交往的對象是別人，他說不定會就此忍氣吞聲，接受所有的安排。
他所愛的人是陸梓夜，是那個讓他喜歡了整整五年的少年，所以他不願意妥協。
“因為我愛他。”這句話看似是一個無力且蒼白的辯解，但這已經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受。
“看我不打死你這個白眼狼！”顧天成聞言瞬間怒氣沖天，面目猙獰的他再次舉起了手臂，眼看已將所有的力氣全都灌註在自己的右手上，即將要朝顧真旭揮去。
顧真旭不經戰栗，四肢仿佛失去知覺一般無法動彈。
周虹被嚇得立刻撲倒在顧真旭的身上，用自己的後背護在他的身前；顧天成的手停在半空中，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周虹受驚得緊閉著雙眼，緊抓住顧真旭肩膀的手還在瑟瑟發抖，苦苦哀求道：“你別再打他了，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顧天成的神色變得冷漠，嘴裏還不耐煩地發出“嘖”的一聲。
他將舉在半空中的手收了起來，整理身上略微起皺的襯衫，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回答周虹的請求，但似乎是用自己的行動來代替回應。
“反正我已經把你的手機給沒收，你也聯系不到那小子，在你肯反省之前都不準踏出這個家門一步。”顧天成將話撂下之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隨後破門而出。
此時客廳裏只剩下顧真旭和周虹兩人，他們似乎還被顧天成的怒吼聲嚇得驚魂未定。
周虹過了很久才從顧真旭的身上起開，即使聲音顫抖仍然開口解釋道：“爸爸是因為昨天為了這件事情忙活了一天，今天已經很疲倦才會這樣大發雷霆的。”
她自己明明就被嚇得不輕，依然還要為顧天成的失態找理由開脫。
這個理由在顧真旭的眼裏看來並不充分，倒不是因為認為自己的事情沒有造成影響，而是他早在以前就見過不少次相似的畫面。
在顧真旭的回憶中，從他有記憶以來到高中畢業以後三個人搬到這間家以前，他見到顧天成的次數就屈指可數，所以即使知道他是自己的父親，對他的印象依然不夠深刻。
即使他們三個人搬到現在的家一起生活也鮮少看到顧天成的身影，每次見到面都未曾在他臉上看過一絲好臉色，甚至還能看見他對周虹破口大罵的場面，卻每次都不敢吭聲。
至於他不在的時候，顧天成有沒有對周虹施展拳腳便不得而知。
顧天成的情緒很易怒，但顧真旭認為這不足以構成他利用周虹發洩情緒的理由，這也正是他對顧天成感到疏遠的原因。
他覺得自己和顧天成除了長相方面以外，性格可說是截然不同，也很慶幸自己不是在有他陪伴的環境下長大的，否則現在的自己說不定已經成為他的模板。
因此他剛剛即使是被顧天成的氣勢給震攝住也從未對他產生任何愧疚，但是現在看到在自己的面前的周虹面容憔悴卻又欲哭無淚的模樣，心中的愧疚感就忽然襲來。
周虹無心整理因晃動變得淩亂的頭發，用與對顧天成說話時相同的語氣，低聲下氣地哀求道：“小旭，媽也求你，你和那個男人斷絕關系，好不好？”
顧真旭心有不甘，但卻無話可說。
顧天成和周虹之所以反對的理由他自己再清楚不過，自己卻沒有一個強力的理由能穩住自身的立場。
“難道你們就真的不能接受我喜歡男人這件事嗎？”他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剛剛顧天成在場的時候場面相當混亂，現在終於靜下心來就想要以此來試探周虹的想法。
周虹明顯有些動容，整個人瞬間僵持住，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她遲疑了一會兒依舊不肯改口，繼續勸說道：“你將來得要繼承家業，還要娶妻生子，絕對不能去喜歡男人。現在你還年輕不懂愛情，所以才誤以為自己喜歡男人，只要你願意改，爸爸肯定也會原諒你的。”
“我並不是誤以為自己喜歡男人。”顧真旭立刻反駁道：“……而是已經確定自己喜歡他，這和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沒關系。”
他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一場誤會，否則這五年的感情都將變成一個玩笑。
當時年僅17歲的他確實不明白當時的感情是否就是愛情，所以他耗費了五年的時間才終於悟出答案，而他所付出的代價就是與對方擦肩而過，整整五年。
現在好不容易相遇，並且走到了一起，這一切的感情都那麽的真實，絕不是一場誤會。
“不要這麽說，好不好？媽真的求你，就算真的是這樣，那就嘗試放下這段感情好嗎？就當作是和平分手，然後再找一個女孩嘗試交往，說不定你也能愛上女人呢？”周虹雙手一起緊抓住顧真旭的右手放到自己的鼻尖前，全程低聲下氣地哀求著，就差沒直接跪下。
顧真旭明明試圖打出感情牌改變周虹的想法，殊不知現在非但不成，反倒自己卻受到情緒的影響。
他差點就要被感性牽著走，但是僅存的理性仍舊不肯委屈求全。
五年的感情並不是一句“放下”就能了結的，況且還是在如此毫無防備的狀態下。
“我……”他害怕自己的回答會傷害到周虹，但是他不想違背自己的內心：“我……放不下。”
周虹沈下臉，慢慢地將顧真旭的手放下。她垂下頭並且閉上雙眼，讓顧真旭無法揣測她的心思。
隨後她站起身來，徑自地往屋內走了過去。
“媽，媽。”顧真旭坐在沙發上看著周虹的背影，無論他怎麽呼喚對方都沒有停下腳步。
想必周虹現在還沒能接受他的立場，這也不是光靠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
既然顧天成已經對他下達禁足令，那麽他就得好好利用在家的這段時間，盡可能地陪在周虹的身邊，再嘗試慢慢地感化她。
至少要明確的一點是，即使他喜歡的是男人，他依然是她的兒子、這一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這或許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成功的概率也是未知數，這是在他預料之內的事情。
這段時間他都沒辦法見到陸梓夜，想必對方也和他一樣需要處理家人的事情。
他相信對方一定也會等他，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到時候就能名正言順地走到一起。
此時他忽然聽到有稀疏的腳步聲正在靠近，撇過頭一看才發現周虹就站在不遠處。
視線不經意地往下，隨即註意到她的右手上，拿著一把菜刀。
他見狀嚇得倒抽一口氣，下一秒周虹就忽然把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既然我的兒子想要逼死我，那我也不想活了！”周虹緊握著刀柄的雙手始終都在顫抖，眼看刀刃即將觸碰到脖子處的皮膚。
“我不是……媽，你先把刀放下！”顧真旭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立刻站起身來，他伸手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腳下卻仿佛被地面粘住一般無法動彈。
周虹宛如聽不見聲音似的，一直將刀刃慢慢地往自己的脖子靠近。
顧真旭已經不顧一切，強行抑制住內心的恐懼，直接沖向前去試圖奪過周虹手上的菜刀。
周虹立刻將菜刀高舉起來；顧真旭伸直了手。
兩個人劇烈的來回拉扯，最終白色的瓷磚地板被滴落下來的血液染紅爭搶才終於暫停，那把菜刀也應聲掉落在地面上。
顧真旭痛苦的跪坐在地上，用左手扶著右手的手腕。
他的右手腕被劃出了一道橫向且與手腕一般寬的傷口。
鮮血從傷口湧出，順著手臂直流，最終滴落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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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夜從家裏離開以後就回到了公寓，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面度過了一夜。
顧真旭的微信依舊是沒有回覆，電話也依然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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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短的一天時間裏已經有好幾個新聞賬號在報道此事，他仔細地閱讀其中的內容，然而最終都一無所獲。
他其實都知道這是理所應當的，但就是不肯知難而退。
這些新聞賬號作為一個公開的平臺無法像那位“爆料者”一樣毫不避諱地透露當事人的隱私信息，有關隱私的部分都會以一個“某”字作為前綴。
在他預料之中的是他和公司的名字都用較為籠統的化名來代替，然而顧真旭的化名則是“顧氏集團總裁顧天成的兒子”，這種毫無修飾作用的化名。
他當然理解新聞賬號需要這種引人註目的標題才能獲得流量，但是只有顧真旭淪為輿論的標靶，反倒是他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保護起來。
在這種關鍵時刻，他非但無法陪在顧真旭的身邊保護他，還讓他成為了被人攻擊的目標。
他深感愧疚，但也束手無策，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光是查閱這一個個大同小異的新聞內容就已經用掉了一整個早上的時間，他最後抱著嘗試的心態鼓起勇氣點開其中一篇新聞的評論區。
他稍微翻閱了一下，果不其然滿屏都是對兩位當事人的不堪入目的負面評價以及聲討。
『那個男的該不會是知道他是集團總裁兒子所以才想要攀高枝兒的吧？現在這個年代的軟飯男都開始吃起別的男人了？？』
『明明就是總裁兒子卻不繼承家業而是跑去小公司上班，分明就是奔著談戀愛去的吧，愛情真是偉大。』
『光是看到兩個男人在卿卿我我的就覺得想吐，這兩人居然還是在公司裏面接吻，也太沒有分寸感了吧？難道就不能躲在家裏做，非得出來禍害人的眼球。』
『兩個男人居然勾搭在一起，一點作為男人的尊嚴都沒有。』
眼看著這些慘不忍睹的評論，陸梓夜心裏卻莫名感到安心，至少被攻擊的對象不單單只有顧真旭。
他也只能以此來安撫自己無法保護顧真旭而引起的愧疚感。
他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獨自翻閱著那些評論，無一不是對他們感情的過度曲解，就是對同性感情的妖魔化。
他一邊翻看著，臉上的表情卻紋絲不動，或許是因為這兩天已經聽到太多類似的話語，此時早已麻木。
正當他想將手機放下之際，其中一條評論瞬間吸引他的註意。
『他們只不過是談了個戀愛，不偷不搶的，為什麽要遭受這麽多的惡意批評？』
就是這樣一條短短的評論，恰巧道出了陸梓夜的內心想法。
他們只不過是談個戀愛，不偷不搶的，兩個人過著平淡安穩的日子，憑什麽現在要讓一群素不相識的人來肆意評價他們的感情。
他們作為少數群體，始終處於弱勢，甚至連關懷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他點開這條評論下面的回覆，果然這位評論者莫名其妙就成為眾人攻擊的對象。
各種毫無根據的揣測評論者與當事人的之間的關系，以及大量參雜人身攻擊的辱罵幾乎將這位毫無關系的評論者逼入絕境，到最後甚至不再願意發聲。
他相信遭受到如此待遇的評論者肯定不止一個，而他們就是被如此強烈的攻擊給擊潰的。
輿論的力量十分強大，足以影響部分毫無主見的旁觀者人雲亦雲，也足以摧毀那些發出不同聲音的人。
他本來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不渴望社會大眾能了解同性戀相關的課題並對其改觀，面對現在的情況他也無能為力。
他無奈地點擊退出這條評論，回到了主頁界面。他再次刷新界面，然而映入眼簾的畫面卻使他的心臟忽然咯噔一下，呼吸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只見手機屏幕上的新聞賬號在幾分鐘前剛發布的一則貼文，上面的標題這樣寫著。
『顧氏集團總裁的兒子疑似“自殺”？！』
——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臉上，臉頰上清楚映照出紅透的掌印，即使那股麻刺感從臉頰的皮膚蔓延開來以至於壓迫到大腦的神經，顧真旭依舊無心理會。
他眼神渙散、目光呆滯，那兩顆眼球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般，看似已對所有事情感到麻木。
“丟人的東西！”顧天成厲聲道，聲音響徹整個客廳，仿佛還能聽到些許的回音。
就在昨天，顧天成一如往常地在公司裏處理業務，然而卻收到來自秘書那驚為天人的消息。
好在那位爆料者提供了當事者的姓名以及公司名稱，他才能在第一時間就派人前往那間公司將顧真旭接回家，並且沒收了他的手機再給陸梓夜發送那條消息。
這篇新聞對他而言可謂是如雷轟頂般的打擊，讓原本正常運行的顧氏集團變成一團亂麻。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討論已讓“顧氏集團”這個名字變得人盡皆知，但是是以負面新聞的形式展示在大眾視野。
部分的小股東遇到此次事件都紛紛退股，雖然還有幾位大股東仍在觀望，但終究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大量的媒體記者擠擁在公司大門口就是為了采訪任何有關的情報，他們一直都在蹲守顧天成現身，在此期間還對部分進出公司的員工進行各種采訪，已經造成了員工們的困擾。
他為了將事件對公司的傷害降到最低，忙前忙後地操勞一整天，一直到今天早晨才能抽空回到家裏來。
而他一回到家就看見顧真旭和周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見到顧真旭的那一刻他內心的怒氣就瞬間爆發。
他不顧形象地將門重重的摔上，怒氣沖沖地走到顧真旭的面前直接就給了他一個巴掌。
周虹在一旁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震懾住，但是她不敢發表任何意見，只是不忍地將頭瞥向一邊。
她那無聲的抗議並沒有傳達給顧天成，而他看見顧真旭一臉滿不在意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
“你為什麽要跟個男人搞在一起？”顧天成怒聲質問道。
他所有憤怒根源都來自於顧真旭，他花費數十年的努力才將原本名不經傳的小公司擴展出如此盛大的名聲，本以為所有的努力已經開花結果，已無後顧之憂。
如今卻因為自己的兒子和另一個男人接吻的醜聞導致這一切的努力差點毀於旦夕，他這滿腔的怒火必須向面前的始作俑者發洩。
顧真旭雖然表面平淡，內心實則緊張得頭暈目眩，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包括指尖、乃至骨骼，都在瑟瑟發抖。
他想正氣凜然地表明自己的立場，但是顧天成散發出來的氣場早已狠狠地將他壓制住。
他默默地看向一旁的周虹，那一縷長發披散在左肩上，她垂下頭一臉沮喪地盯著地面，眼神中流露出的傷感似乎能將人給同化。
他其實在某種程度上能理解他們此時此刻的心情，因為這個觀念是從小就被潛移默化地灌輸進他的腦海中。
他是家裏的獨子，將來勢必要繼承家族企業，並且必須要娶妻生子、養育下一代的繼承人，這便是他誕生於此的使命。
這是他從始至終都明白的道理，但是他卻無能為力。
他從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之後的每一天都活在滿滿的負罪感中，一直害怕將這個秘密告訴自己的父母，然而現在卻經由別人的口來讓他們得知這個埋藏多時的秘密。
他隱瞞，但同時也在猶豫是否公開秘密，在這個決定上他猶豫了整整五年，卻還是沒能說出口，現在又怎麽能一時間想出各種有說服力的理由。
倘若現在他所交往的對象是別人，他說不定會就此忍氣吞聲，接受所有的安排。
他所愛的人是陸梓夜，是那個讓他喜歡了整整五年的少年，所以他不願意妥協。
“因為我愛他。”這句話看似是一個無力且蒼白的辯解，但這已經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受。
“看我不打死你這個白眼狼！”顧天成聞言瞬間怒氣沖天，面目猙獰的他再次舉起了手臂，眼看已將所有的力氣全都灌註在自己的右手上，即將要朝顧真旭揮去。
顧真旭不經戰栗，四肢仿佛失去知覺一般無法動彈。
周虹被嚇得立刻撲倒在顧真旭的身上，用自己的後背護在他的身前；顧天成的手停在半空中，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周虹受驚得緊閉著雙眼，緊抓住顧真旭肩膀的手還在瑟瑟發抖，苦苦哀求道：“你別再打他了，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顧天成的神色變得冷漠，嘴裏還不耐煩地發出“嘖”的一聲。
他將舉在半空中的手收了起來，整理身上略微起皺的襯衫，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回答周虹的請求，但似乎是用自己的行動來代替回應。
“反正我已經把你的手機給沒收，你也聯系不到那小子，在你肯反省之前都不準踏出這個家門一步。”顧天成將話撂下之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隨後破門而出。
此時客廳裏只剩下顧真旭和周虹兩人，他們似乎還被顧天成的怒吼聲嚇得驚魂未定。
周虹過了很久才從顧真旭的身上起開，即使聲音顫抖仍然開口解釋道：“爸爸是因為昨天為了這件事情忙活了一天，今天已經很疲倦才會這樣大發雷霆的。”
她自己明明就被嚇得不輕，依然還要為顧天成的失態找理由開脫。
這個理由在顧真旭的眼裏看來並不充分，倒不是因為認為自己的事情沒有造成影響，而是他早在以前就見過不少次相似的畫面。
在顧真旭的回憶中，從他有記憶以來到高中畢業以後三個人搬到這間家以前，他見到顧天成的次數就屈指可數，所以即使知道他是自己的父親，對他的印象依然不夠深刻。
即使他們三個人搬到現在的家一起生活也鮮少看到顧天成的身影，每次見到面都未曾在他臉上看過一絲好臉色，甚至還能看見他對周虹破口大罵的場面，卻每次都不敢吭聲。
至於他不在的時候，顧天成有沒有對周虹施展拳腳便不得而知。
顧天成的情緒很易怒，但顧真旭認為這不足以構成他利用周虹發洩情緒的理由，這也正是他對顧天成感到疏遠的原因。
他覺得自己和顧天成除了長相方面以外，性格可說是截然不同，也很慶幸自己不是在有他陪伴的環境下長大的，否則現在的自己說不定已經成為他的模板。
因此他剛剛即使是被顧天成的氣勢給震攝住也從未對他產生任何愧疚，但是現在看到在自己的面前的周虹面容憔悴卻又欲哭無淚的模樣，心中的愧疚感就忽然襲來。
周虹無心整理因晃動變得淩亂的頭發，用與對顧天成說話時相同的語氣，低聲下氣地哀求道：“小旭，媽也求你，你和那個男人斷絕關系，好不好？”
顧真旭心有不甘，但卻無話可說。
顧天成和周虹之所以反對的理由他自己再清楚不過，自己卻沒有一個強力的理由能穩住自身的立場。
“難道你們就真的不能接受我喜歡男人這件事嗎？”他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剛剛顧天成在場的時候場面相當混亂，現在終於靜下心來就想要以此來試探周虹的想法。
周虹明顯有些動容，整個人瞬間僵持住，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她遲疑了一會兒依舊不肯改口，繼續勸說道：“你將來得要繼承家業，還要娶妻生子，絕對不能去喜歡男人。現在你還年輕不懂愛情，所以才誤以為自己喜歡男人，只要你願意改，爸爸肯定也會原諒你的。”
“我並不是誤以為自己喜歡男人。”顧真旭立刻反駁道：“……而是已經確定自己喜歡他，這和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沒關系。”
他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一場誤會，否則這五年的感情都將變成一個玩笑。
當時年僅17歲的他確實不明白當時的感情是否就是愛情，所以他耗費了五年的時間才終於悟出答案，而他所付出的代價就是與對方擦肩而過，整整五年。
現在好不容易相遇，並且走到了一起，這一切的感情都那麽的真實，絕不是一場誤會。
“不要這麽說，好不好？媽真的求你，就算真的是這樣，那就嘗試放下這段感情好嗎？就當作是和平分手，然後再找一個女孩嘗試交往，說不定你也能愛上女人呢？”周虹雙手一起緊抓住顧真旭的右手放到自己的鼻尖前，全程低聲下氣地哀求著，就差沒直接跪下。
顧真旭明明試圖打出感情牌改變周虹的想法，殊不知現在非但不成，反倒自己卻受到情緒的影響。
他差點就要被感性牽著走，但是僅存的理性仍舊不肯委屈求全。
五年的感情並不是一句“放下”就能了結的，況且還是在如此毫無防備的狀態下。
“我……”他害怕自己的回答會傷害到周虹，但是他不想違背自己的內心：“我……放不下。”
周虹沈下臉，慢慢地將顧真旭的手放下。她垂下頭並且閉上雙眼，讓顧真旭無法揣測她的心思。
隨後她站起身來，徑自地往屋內走了過去。
“媽，媽。”顧真旭坐在沙發上看著周虹的背影，無論他怎麽呼喚對方都沒有停下腳步。
想必周虹現在還沒能接受他的立場，這也不是光靠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
既然顧天成已經對他下達禁足令，那麽他就得好好利用在家的這段時間，盡可能地陪在周虹的身邊，再嘗試慢慢地感化她。
至少要明確的一點是，即使他喜歡的是男人，他依然是她的兒子、這一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這或許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成功的概率也是未知數，這是在他預料之內的事情。
這段時間他都沒辦法見到陸梓夜，想必對方也和他一樣需要處理家人的事情。
他相信對方一定也會等他，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到時候就能名正言順地走到一起。
此時他忽然聽到有稀疏的腳步聲正在靠近，撇過頭一看才發現周虹就站在不遠處。
視線不經意地往下，隨即註意到她的右手上，拿著一把菜刀。
他見狀嚇得倒抽一口氣，下一秒周虹就忽然把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既然我的兒子想要逼死我，那我也不想活了！”周虹緊握著刀柄的雙手始終都在顫抖，眼看刀刃即將觸碰到脖子處的皮膚。
“我不是……媽，你先把刀放下！”顧真旭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立刻站起身來，他伸手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腳下卻仿佛被地面粘住一般無法動彈。
周虹宛如聽不見聲音似的，一直將刀刃慢慢地往自己的脖子靠近。
顧真旭已經不顧一切，強行抑制住內心的恐懼，直接沖向前去試圖奪過周虹手上的菜刀。
周虹立刻將菜刀高舉起來；顧真旭伸直了手。
兩個人劇烈的來回拉扯，最終白色的瓷磚地板被滴落下來的血液染紅爭搶才終於暫停，那把菜刀也應聲掉落在地面上。
顧真旭痛苦的跪坐在地上，用左手扶著右手的手腕。
他的右手腕被劃出了一道橫向且與手腕一般寬的傷口。
鮮血從傷口湧出，順著手臂直流，最終滴落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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