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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夜看著眼前的標題兩眼發直，感覺全身都在抽動，兩排牙齒相互碰撞、磕磕作響。
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止住了聲響，然而身體的顫抖依舊沒有得到緩解。他呼吸變得急促，反手擦拭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此時全身上下都不聽使喚令他感到心煩意亂，他一氣之下猛地在自己臉上扇了個巴掌。
他根本毫不留情，力氣大得在右邊臉頰上都留下了模糊的掌印，但也因此讓他鎮定下來。
他在看到標題的一瞬間腦袋竟然一片空白，頓時變得無法思考。現在回過神來仔細一想，網絡上的虛假新聞層出不窮，根本無法光憑這個標題斷言事實，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求證。
這篇貼文只不過是用他們兩人接吻的照片作為背景圖，前面則是用這種駭人的標題來博取眼球。
他點進貼文的鏈接一看，除了通篇的文字以外根本就沒有任何照片或視頻佐證，這也讓他越發堅信這只是一個趁機博取流量的貼文。
但是當他退出鏈接，看到發布貼文的竟然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新聞賬號，這個新聞賬號過去所發布的新聞都有一定誠信，沒有必要為了博取流量而冒險發布假消息。
眼看才剛發布幾分鐘的貼文就收獲了數十條評論，他點開評論大致翻閱一下，果然大部人的人都對這種只有標題、沒附上照片或視頻證據的消息抱持質疑。
此時最新的一條評論是一位用戶發布的一條視頻，視頻只有短短的幾秒鐘，畫面劇烈搖晃、而且畫質模糊不清、角落的地方還黑了一塊，一看就是當事人匆匆忙忙拍下來的。
那位評論者這樣寫道。
『我現在正好就在醫院裏，而且還看到有點像他的人。』
從視頻中看到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那個戴著口罩的男人用手帕摁住自己的右手腕；那個女人則是一臉焦急地跟在他的旁邊，兩個人從畫面中一閃而過。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畫面，而且那個男人還戴著口罩，但是他光憑那一閃而過的側臉就能認出這個人就是顧真旭。
他將視頻倒退回去，仔細觀察兩人都還在的畫面。他稍微放大一看，雖然畫面模糊，但是那塊手帕看似並沒有滲出血，這說不定就能證明顧真旭的傷勢不算大，“疑似自殺”只不過是誇張的修飾手法。
一堆人都在這條評論底下議論紛紛，有人認同視頻中的人正是顧真旭、有人還在堅持否認、有人詢問醫院的具體位置。
他從評論中得知了醫院的名稱，連忙到地圖上去搜索，距離自己只相差半個小時的車程。
雖然是個壞消息，但至少是來之不易的線索，他已經顧不上任何事情，只想趕快沖到顧真旭的身邊。
他連忙將衣服套上就準備出門，但是卻在即將踏出門的時候停下了腳步，沖向衛生間對著鏡子一看。
他從早晨開始就一直盯著手機，到現在都還沒來得及洗漱，後面的頭發翹得高高的。
情急之下已經沒有時間讓他悠悠哉哉地整理儀容，他連忙板開水龍頭接起水來將那撮翹起的頭發打濕，然後使勁按壓，雖然沒能完全壓下，但至少比起剛剛不那麽顯眼。
他洗了把臉，隨後再用掛在一旁的毛巾擦幹，順手擦拭一下濕漉漉的頭發，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才正式出門。
他叫了一輛出租車來到醫院，還沒下車以前就看到醫院的門口有幾位拿著話筒和攝像機的人跑了進去，那些人的目的可想而知。
在他意料之外的是醫院門口竟然沒有被人流堵得水洩不通，不過這也是在情理之中。
今天並非節假日，而且地點還是在醫院，雖然眾人在網絡上對事件議論紛紛，但這對他們而言終究是無關痛癢的消息，自然沒有興致特地聚集在這裏。
另一邊廂，周虹坐在醫務室門外走廊邊上的椅子上，此時顧真旭正在裏面接受傷口包紮。
其實醫生準許她進去醫務室監督顧真旭傷口包紮的情況，但是她卻不肯進去，或者說是拉不下那個臉。
她坐在椅子上捂著臉落淚，身體還在瑟瑟發抖，仿佛顧真旭當時手腕留著鮮血跪倒在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當時手握著刀的人明明就是她，但是她卻不記得當時的細節，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手中的刀已經沾上鮮血，那份恐懼與愧疚參雜的情緒讓她遲遲難以釋懷。
她當時拿著刀並非真的想要以死相逼，而是因為她的情緒已經逼近絕望邊緣。
周圍的人路過時看到她這副模樣卻漠不關心，或許是因為在醫院裏這樣的人早已司空見慣。
旁人只會認為她是替正在醫療室救治的親人擔憂而激動落淚，不知道其實這是她多年來的委屈終於在一瞬間爆發。
她無助地掏出手機，給某人撥打電話，將手肘頂在膝蓋上並彎下身來，淩亂的長發蓋過她的臉顯得狼狽不堪。
她一把將頭發撩到後面去，順著後腦勺往下撫摸自己的脖頸，電話接通之後聽到電話另一頭的人問候的聲音，表情再也繃不住。
她淚流滿面，語帶哽咽地哭訴道：“周央……我好累……真的不想活了……”
她其實並不期望對方能給予任何幫助，而是極力渴望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她真的害怕，她是真的被自己的舉動給震懾住了。
那個拿著刀企圖自殺的女人讓她感覺極其陌生，但又似是而非，現在腦袋裏一片混亂。
她這些年累計了太多壓力與委屈，每天都被沈重的責任與壓力壓得喘不過氣，在爆發的那一刻所做出的舉動都讓她自己難以置信。
她現在急需一個人聆聽她的煩惱、安撫她的情緒，否則她真的可能會再做出傻事。
然而還沒等到對方說上話，有一個拿著話筒的女人從走廊角落走了出來並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後便對身後的人一頓比劃，就有一個拿著攝像機的男人也跟了出來，後來又陸陸續續地跟來幾個人。
他們全都聚集在周虹的面前，幾個拿著話筒的人都伸直了手將話筒對準她。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話，還在推擠旁邊的人企圖爭奪讓自己手裏的話筒能在最前面。
周虹還沒反應過來，即使電話那頭的人正在說話，但是周圍十分嘈雜使得她根本聽不清，索性借口掛斷了電話。
那些人見狀瞬間變得激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提問。
“請問您就是顧天成先生的妻子周虹女士嗎？請問有關令郎企圖自殺的消息是真的嗎？”
“請問他是因為同性戀的身份被曝光，所以不堪重負選擇自殺嗎？”
“請問二位對令郎身為同性戀有什麽看法呢？”
“請問是不是因為遭到二位的反對，令郎才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進行反抗？”
“請問作為父母，是否認為令郎變成同性戀是因為自己的教育出了問題所導致的？”
這些問題仿佛是在周虹的傷口上撒鹽，那種痛覺就如同肺部被針刺穿一般，每當呼吸的時候都能感受到如痛徹心扉般的疼痛。
她苦不堪言，只能在心裏無聲抗議。
她以前也見識過這樣的場面，但以前都是由顧天成負責應對，這次是她第一次被作為主要目標。
其中一個攝像頭的閃光燈忽然亮起，在周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打到她的眼睛上。
她連忙撇過頭，眼睛勉強睜開，眼前卻被蒙上一層黑影。
即便如此，那些人依舊不肯善罷甘休，繼續對周虹拋出各種問題。
她的耳朵像是被蒙上一層膜似的，那些聲音變得含糊不清，最終只能選擇沈默以對。
陸梓夜在醫院的走道裏來回穿梭，即使明明知道顧真旭就在這裏，但是他卻不知何去何從。
他走在一樓醫務室的胡同走道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隨著陰涼的冷氣，走道上空無一人，安靜且詭異。
然而這些他都滿不在乎，一心行走在走廊上，眼神四處張望左右邊一扇又一扇的門，根本無法光靠直覺猜測出顧真旭的所在地。
但是他不能毫無顧忌地亂闖，最後只能選擇路過，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都一無所獲。
眼前所見就是樓梯口，他在猶豫一番之後還是決定走了上去。
他剛從二樓的樓梯口走出來，耳朵裏隱約聽到一些稀稀疏疏的說話聲。
他聞聲而去，就看見那群在門口見過的人就聚集在不遠處，他們正包圍著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女人。
陸梓夜和周虹是初次見面，所以無法辨認出她的身份，但是眼前的場景令他不由地產生聯想。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湊向前去，偷聽到那些記者問出的問題，才終於證實自己的猜想。
他將視線移到對面醫務室的門上，既然周虹在這裏，想必顧真旭就在醫務室裏面。
雖然他想見顧真旭一面，但眼看周虹被記者逼問得痛苦難耐又感覺於心不忍，不理解為何眼前的人神色如此痛苦，那些人還能毫不在意地繼續追問。
他佯裝路人上前搭上了站在最後面的一位攝像師的肩膀，訕訕地說道：“看那個人都已經表現得那麽痛苦，你們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那位攝像師一臉不耐煩的將陸梓夜的手給甩開，不屑地瞪了他一眼之後便扭頭繼續幹自己的事。
即便如此陸梓夜還是不打算放棄，準備再次叫上那位攝像師，然而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制止了。
“是你！”周虹忽然大喊道。
她伸出手指向陸梓夜，從指尖蔓延到全身都在顫抖，雙眼帶著一股試圖將人盯穿的氣勢，淩亂的頭發使得她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相當駭人。
“我……”陸梓夜被嚇得張口結舌，直挺挺的杵在原地。
那群人見狀紛紛將視線移向陸梓夜，被氣勢震懾住的他們都默默地往旁邊移動，正好將中間空出一條小道。
周虹站起身來，手指仍然對準陸梓夜的鼻尖，一步步地向他靠近：“你就是勾引我兒子的人？”
陸梓夜一時間楞住，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殊不知下一秒一個巴掌就朝他揮了過來並落在他的臉上，整個臉都被推向了一邊。
更諷刺的是攝像機的閃光燈在同一時間亮起，將這關鍵性的一刻給記錄下來。
早在顧天成將顧真旭的手機沒收並且給陸梓夜發消息的時候他就已經註意到，他們兩個人的微信頭像，是用兩個人的合照裁剪而成的，在那之後還將照片傳到周虹的手機裏。
周虹親眼看過陸梓夜的正臉，並且對那副面孔過目不忘，對她而言那個人簡直就是魔鬼般的存在，是禍害她兒子的魔鬼。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你走啊！”周虹聲嘶力竭地吶喊著，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話音剛落就開始止不住的幹咳。
那群人聞言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紛紛將矛頭對準陸梓夜。
“請問你就是在那張照片中的另一位當事人嗎？”
“能說說你們是在因為什麽機緣巧合而走到一起的嗎？”
“對於戀情被曝光，請問你有什麽感想？”
毫無防備的陸梓夜在面對這些疑問的時候顯得驚慌失措，連忙用雙手擋在身前連連後退，然而那些人並不因此心軟，而是跟著他的腳步繼續逼近他。
他的眼睛一時間亂了方寸，眼看醫務室的門毫無動靜、周虹背過身去悄悄擦拭著眼淚、再加上聚集在面前的記者，現在的情況顯然已經不容許他在此地久留。
雖然心有不舍，但是也別無他法。
陸梓夜隨即抓準時機轉身拔腿就跑，那群人見狀頓時慌了手腳，有人趕緊追了上去；有人卻杵在原地。
然而他才剛跑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扭過頭一看只見醫務室的門被打開，顧真旭從裏面走了出來。
顧真旭的右手腕上纏著繃帶，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面無表情的他眼神空洞、仿佛對外面聚集的人絲毫不感興趣。
那些杵在原地的人看似就是在等待這個時機似的，紛紛往顧真旭的面前湊近。
周虹反應及時，張開雙臂護在顧真旭面前，哭喪著臉請求面前的人放過他們。
顧真旭躲在周虹的身後不經意地擡頭，恰巧與陸梓夜對上了眼。
這是他們兩個人在事件曝光之後的第一次見面，雖然僅僅度過了一天卻猶如數年般漫長。
他們相互對視，奈何中間相隔兩撥人，他們無法向彼此靠近。
陸梓夜面前的那位記者舉起手中的話筒，竟然直接懟到他的臉上去，將兩人的氣氛給打斷。
他側頭甩開那個話筒，視線卻不曾從顧真旭身上移開。
他原本就只是打算在遠遠的地方看顧真旭一眼，雖然想過要和他近距離接觸、順便說上幾句話，然而現在看來已經成為遙不可及的願望。
現在若是義無反顧地沖向前，後果未必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陸梓夜狠下心來轉身離開；顧真旭見狀失落的垂下頭。
此時此刻才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分離，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們曾經分離過一次，卻在五年後再次相遇。
只不過不知道這一次，還能否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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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止住了聲響，然而身體的顫抖依舊沒有得到緩解。他呼吸變得急促，反手擦拭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此時全身上下都不聽使喚令他感到心煩意亂，他一氣之下猛地在自己臉上扇了個巴掌。
他根本毫不留情，力氣大得在右邊臉頰上都留下了模糊的掌印，但也因此讓他鎮定下來。
他在看到標題的一瞬間腦袋竟然一片空白，頓時變得無法思考。現在回過神來仔細一想，網絡上的虛假新聞層出不窮，根本無法光憑這個標題斷言事實，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求證。
這篇貼文只不過是用他們兩人接吻的照片作為背景圖，前面則是用這種駭人的標題來博取眼球。
他點進貼文的鏈接一看，除了通篇的文字以外根本就沒有任何照片或視頻佐證，這也讓他越發堅信這只是一個趁機博取流量的貼文。
但是當他退出鏈接，看到發布貼文的竟然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新聞賬號，這個新聞賬號過去所發布的新聞都有一定誠信，沒有必要為了博取流量而冒險發布假消息。
眼看才剛發布幾分鐘的貼文就收獲了數十條評論，他點開評論大致翻閱一下，果然大部人的人都對這種只有標題、沒附上照片或視頻證據的消息抱持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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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評論者這樣寫道。
『我現在正好就在醫院裏，而且還看到有點像他的人。』
從視頻中看到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那個戴著口罩的男人用手帕摁住自己的右手腕；那個女人則是一臉焦急地跟在他的旁邊，兩個人從畫面中一閃而過。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畫面，而且那個男人還戴著口罩，但是他光憑那一閃而過的側臉就能認出這個人就是顧真旭。
他將視頻倒退回去，仔細觀察兩人都還在的畫面。他稍微放大一看，雖然畫面模糊，但是那塊手帕看似並沒有滲出血，這說不定就能證明顧真旭的傷勢不算大，“疑似自殺”只不過是誇張的修飾手法。
一堆人都在這條評論底下議論紛紛，有人認同視頻中的人正是顧真旭、有人還在堅持否認、有人詢問醫院的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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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已經沒有時間讓他悠悠哉哉地整理儀容，他連忙板開水龍頭接起水來將那撮翹起的頭發打濕，然後使勁按壓，雖然沒能完全壓下，但至少比起剛剛不那麽顯眼。
他洗了把臉，隨後再用掛在一旁的毛巾擦幹，順手擦拭一下濕漉漉的頭發，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才正式出門。
他叫了一輛出租車來到醫院，還沒下車以前就看到醫院的門口有幾位拿著話筒和攝像機的人跑了進去，那些人的目的可想而知。
在他意料之外的是醫院門口竟然沒有被人流堵得水洩不通，不過這也是在情理之中。
今天並非節假日，而且地點還是在醫院，雖然眾人在網絡上對事件議論紛紛，但這對他們而言終究是無關痛癢的消息，自然沒有興致特地聚集在這裏。
另一邊廂，周虹坐在醫務室門外走廊邊上的椅子上，此時顧真旭正在裏面接受傷口包紮。
其實醫生準許她進去醫務室監督顧真旭傷口包紮的情況，但是她卻不肯進去，或者說是拉不下那個臉。
她坐在椅子上捂著臉落淚，身體還在瑟瑟發抖，仿佛顧真旭當時手腕留著鮮血跪倒在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當時手握著刀的人明明就是她，但是她卻不記得當時的細節，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手中的刀已經沾上鮮血，那份恐懼與愧疚參雜的情緒讓她遲遲難以釋懷。
她當時拿著刀並非真的想要以死相逼，而是因為她的情緒已經逼近絕望邊緣。
周圍的人路過時看到她這副模樣卻漠不關心，或許是因為在醫院裏這樣的人早已司空見慣。
旁人只會認為她是替正在醫療室救治的親人擔憂而激動落淚，不知道其實這是她多年來的委屈終於在一瞬間爆發。
她無助地掏出手機，給某人撥打電話，將手肘頂在膝蓋上並彎下身來，淩亂的長發蓋過她的臉顯得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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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淚流滿面，語帶哽咽地哭訴道：“周央……我好累……真的不想活了……”
她其實並不期望對方能給予任何幫助，而是極力渴望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她真的害怕，她是真的被自己的舉動給震懾住了。
那個拿著刀企圖自殺的女人讓她感覺極其陌生，但又似是而非，現在腦袋裏一片混亂。
她這些年累計了太多壓力與委屈，每天都被沈重的責任與壓力壓得喘不過氣，在爆發的那一刻所做出的舉動都讓她自己難以置信。
她現在急需一個人聆聽她的煩惱、安撫她的情緒，否則她真的可能會再做出傻事。
然而還沒等到對方說上話，有一個拿著話筒的女人從走廊角落走了出來並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後便對身後的人一頓比劃，就有一個拿著攝像機的男人也跟了出來，後來又陸陸續續地跟來幾個人。
他們全都聚集在周虹的面前，幾個拿著話筒的人都伸直了手將話筒對準她。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話，還在推擠旁邊的人企圖爭奪讓自己手裏的話筒能在最前面。
周虹還沒反應過來，即使電話那頭的人正在說話，但是周圍十分嘈雜使得她根本聽不清，索性借口掛斷了電話。
那些人見狀瞬間變得激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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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他是因為同性戀的身份被曝光，所以不堪重負選擇自殺嗎？”
“請問二位對令郎身為同性戀有什麽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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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不堪言，只能在心裏無聲抗議。
她以前也見識過這樣的場面，但以前都是由顧天成負責應對，這次是她第一次被作為主要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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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那些人依舊不肯善罷甘休，繼續對周虹拋出各種問題。
她的耳朵像是被蒙上一層膜似的，那些聲音變得含糊不清，最終只能選擇沈默以對。
陸梓夜在醫院的走道裏來回穿梭，即使明明知道顧真旭就在這裏，但是他卻不知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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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他都滿不在乎，一心行走在走廊上，眼神四處張望左右邊一扇又一扇的門，根本無法光靠直覺猜測出顧真旭的所在地。
但是他不能毫無顧忌地亂闖，最後只能選擇路過，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都一無所獲。
眼前所見就是樓梯口，他在猶豫一番之後還是決定走了上去。
他剛從二樓的樓梯口走出來，耳朵裏隱約聽到一些稀稀疏疏的說話聲。
他聞聲而去，就看見那群在門口見過的人就聚集在不遠處，他們正包圍著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女人。
陸梓夜和周虹是初次見面，所以無法辨認出她的身份，但是眼前的場景令他不由地產生聯想。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湊向前去，偷聽到那些記者問出的問題，才終於證實自己的猜想。
他將視線移到對面醫務室的門上，既然周虹在這裏，想必顧真旭就在醫務室裏面。
雖然他想見顧真旭一面，但眼看周虹被記者逼問得痛苦難耐又感覺於心不忍，不理解為何眼前的人神色如此痛苦，那些人還能毫不在意地繼續追問。
他佯裝路人上前搭上了站在最後面的一位攝像師的肩膀，訕訕地說道：“看那個人都已經表現得那麽痛苦，你們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那位攝像師一臉不耐煩的將陸梓夜的手給甩開，不屑地瞪了他一眼之後便扭頭繼續幹自己的事。
即便如此陸梓夜還是不打算放棄，準備再次叫上那位攝像師，然而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制止了。
“是你！”周虹忽然大喊道。
她伸出手指向陸梓夜，從指尖蔓延到全身都在顫抖，雙眼帶著一股試圖將人盯穿的氣勢，淩亂的頭發使得她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相當駭人。
“我……”陸梓夜被嚇得張口結舌，直挺挺的杵在原地。
那群人見狀紛紛將視線移向陸梓夜，被氣勢震懾住的他們都默默地往旁邊移動，正好將中間空出一條小道。
周虹站起身來，手指仍然對準陸梓夜的鼻尖，一步步地向他靠近：“你就是勾引我兒子的人？”
陸梓夜一時間楞住，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殊不知下一秒一個巴掌就朝他揮了過來並落在他的臉上，整個臉都被推向了一邊。
更諷刺的是攝像機的閃光燈在同一時間亮起，將這關鍵性的一刻給記錄下來。
早在顧天成將顧真旭的手機沒收並且給陸梓夜發消息的時候他就已經註意到，他們兩個人的微信頭像，是用兩個人的合照裁剪而成的，在那之後還將照片傳到周虹的手機裏。
周虹親眼看過陸梓夜的正臉，並且對那副面孔過目不忘，對她而言那個人簡直就是魔鬼般的存在，是禍害她兒子的魔鬼。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你走啊！”周虹聲嘶力竭地吶喊著，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話音剛落就開始止不住的幹咳。
那群人聞言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紛紛將矛頭對準陸梓夜。
“請問你就是在那張照片中的另一位當事人嗎？”
“能說說你們是在因為什麽機緣巧合而走到一起的嗎？”
“對於戀情被曝光，請問你有什麽感想？”
毫無防備的陸梓夜在面對這些疑問的時候顯得驚慌失措，連忙用雙手擋在身前連連後退，然而那些人並不因此心軟，而是跟著他的腳步繼續逼近他。
他的眼睛一時間亂了方寸，眼看醫務室的門毫無動靜、周虹背過身去悄悄擦拭著眼淚、再加上聚集在面前的記者，現在的情況顯然已經不容許他在此地久留。
雖然心有不舍，但是也別無他法。
陸梓夜隨即抓準時機轉身拔腿就跑，那群人見狀頓時慌了手腳，有人趕緊追了上去；有人卻杵在原地。
然而他才剛跑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扭過頭一看只見醫務室的門被打開，顧真旭從裏面走了出來。
顧真旭的右手腕上纏著繃帶，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面無表情的他眼神空洞、仿佛對外面聚集的人絲毫不感興趣。
那些杵在原地的人看似就是在等待這個時機似的，紛紛往顧真旭的面前湊近。
周虹反應及時，張開雙臂護在顧真旭面前，哭喪著臉請求面前的人放過他們。
顧真旭躲在周虹的身後不經意地擡頭，恰巧與陸梓夜對上了眼。
這是他們兩個人在事件曝光之後的第一次見面，雖然僅僅度過了一天卻猶如數年般漫長。
他們相互對視，奈何中間相隔兩撥人，他們無法向彼此靠近。
陸梓夜面前的那位記者舉起手中的話筒，竟然直接懟到他的臉上去，將兩人的氣氛給打斷。
他側頭甩開那個話筒，視線卻不曾從顧真旭身上移開。
他原本就只是打算在遠遠的地方看顧真旭一眼，雖然想過要和他近距離接觸、順便說上幾句話，然而現在看來已經成為遙不可及的願望。
現在若是義無反顧地沖向前，後果未必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陸梓夜狠下心來轉身離開；顧真旭見狀失落的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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