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我頭一回見到周裕知這幅模樣。他被押著跪在地上，平素挺得筆直的脊梁彎了下來，還帶著幾道清晰可見的血痕。他被打過了。意識到這一點，我的心突然像是被揪成了一團。我也不是沒有聽聞過有關他的過往。聽說他出現在村裏時只有八歲，沒人管束，孤身一人，跟很多人打過架，脾氣又倔又橫，根本沒幾個人願意親近。可現如今，他在我眼前變成這樣一副模樣，又是另一回事。我總覺得，他不該這樣活的。那個所謂的大官看起來很囂張，居高臨下地指著周裕知，語氣很輕蔑，「阿月現在是我的人，跟你可沒什麽關系，識相點就滾回你那個小村子，一輩子都別出來，別叫本官看到你。」阿月。對，我也聽旁人說起過她的。那是當初唯一一個肯主動親近周裕知的人。只是後來，阿月被人搶去做了妾。周裕知嘖了一聲，到了這個時候，嘴依舊厲害得緊。他說：「你自己攏不住她的心，到頭來卻要怨怪我，好沒道理。」他這話一出，立時便激怒了大官。他握著鞭子，眼看著便又要落到周裕知的背上。我抿著唇，聲音冷得不像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一般，「你敢？」那大官的手頓住，轉過頭看到我，楞了片刻。似乎被唬住了。可不過片刻，他又反應過來，「不過一個賤民，本官有什麽不敢的？」我盯著他，視線從他的官袍往上瞧，落到他的官帽上時，突然笑了一下。 「我若沒看錯的話，大人著青色官袍，繡鷺鷥花紋，不過是個六品官而已。」 「六品之上，還有三司六部，有天子，此處離京都不過百裏，只要我有心，便能將你當街施私刑的事情告上去，敢問大人，這頂烏紗帽到時還能不能保得住。」 「況且，若依大人所言，我等難道都是賤民嗎？是你們這樣的為官之人眼中的賤民嗎？」我的話音落下，圍觀的百姓們瞬時間變得憤憤起來。都聲討著，為周裕知不平起來。那位大官看了我良久，才將手上的鞭子放下，然後對著周裕知冷笑道：「你這次眼光倒不錯。」我見狀，擋在周裕知身前，看著他，平聲開口，「還有，你方才有句話說得不對。」 「天地之寬，你沒有資格這樣命令一個人，讓他一輩子屈居一角。」鬧市街頭，一切卻仿佛都靜了下來。我回頭看向周裕知，然後問他，「去醫館？」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居然看著我的臉，久久沒有應聲，過了會，才喉頭微滾，輕輕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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