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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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先生,沒有預約不能進入。”

“真的不可以,只要沒有預約,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進入,這是郗董很早之前就定下來的規矩。”

李元思站在辦公大樓的1層,卻在電梯口被前臺止住。

根據系統的指點,他來到郗家的辦公大樓,正巧今天郗項明和郗濯都在17層開一場很重要的回憶,等進去之後就能向他們訴說自己的身世了。

其實說句發自內心的話,李元思對系統所說的話半信半疑。

雖然他失去了自己從出生開始到上小學這段時間的記憶,完全不記得自己父母相關的事情,但總覺得‘抱錯’這種情況,實在太過罕見,還是發生在郗家這樣的巨富之家。

昨天晚上他在簡陋的學校宿舍內,費力地扭著頭,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看自己肩胛骨上的胎記。

確實有很大一片,紅紅紫紫的一團,看起來並不美觀。

但是一種尊貴的象征。

象征著他是郗家真正的小少爺。

“真的可以嗎?”

李元思在心裏問系統。

回歸後的系統變得更加冷漠,更加不近人情,只會發布指令,但幾乎不會回覆他的疑問。

它只會用冷靜的電子音,平淡地說:【抱歉,我聽不懂你說的是什麽。】

但李元思仍然對它抱有極大的希望,當初系統能把成績不佳的他送進T大,那麽把他送進郗家享受豪富的快樂——也是有可能的吧?

“但有一點我不懂,如果我才是郗家真正的小少爺,那麽郗洄是誰?郗洄難道不是郗家的孩子嗎?”

【不要問那麽多,你只需要照我說的做。】

可當李元思真的照系統所說的做,找到辦公大樓的位置,卻在門口被前臺阻攔住,根本不能進入17層去認親。

他好不容易在門口醞釀好情緒,等見到人的時候就開始表演種種覆雜的、與至親久別重逢時該有的悲喜交加的感情,結果等前臺攔住他這幾回合下來,那些情緒都快散開了。

也不知道公司是怎麽培訓的,這些工作人員一個比一個固執,一個比一個不知變通,前臺還叫來了保安,試圖把李元思從電梯口拖出去。

他是主角,他是一本虐文小說的主角,所以他追求幸福的道路上總會有各種艱難險阻,等熬過之後便都是坦途。

李元思只能在心裏不斷開解自己,免得等會在公司露出過分獰惡的表情,給郗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再等一會,等他們開完會走出來,你可以在公司門口遇見他們。】

聽從系統的話,李元思從電梯口退出來(反正絕對不是被膀大腰圓的保安嚇出來的),他狠狠地瞪了保安一眼,走出公司大樓,昂首挺胸地站在門口,展現自己良好的儀態。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李元思坐在花壇的邊緣,一邊往手上哈氣,一邊問系統。

“感覺外面有點冷,一會是多久,他們什麽時候才能下來啊?”

為了賣慘,已經是深秋,但李元思身上卻只穿了一層單薄的襯衣,在車裏和房間裏時尚能忍受,但站在外邊久了,實在受不了。

【再等一會,快了。】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李元思實在忍不住了,問系統:“他們到底什麽時候開完會?你給個準確時間吧,或者我在旁邊咖啡店裏面坐一會,等他們快出來的時候,你提前提醒我,讓我出來等。”

【快了,現在他們已經開始會議總結了,大概二十分鐘就能結束。】

雖然系統平時不靠譜,但是在這種精確數字方面一般很準確,李元思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將身上衣服的褶皺盡量扯平:“好,那我就在這裏等著吧。”

半個小時之後,辦公大樓門前依舊冷清,只有一兩名保安時不時探出頭看李元思,像是防賊一樣。

李元思又一次把左腳的重心換到右腳上面:“他們開完會了嗎?怎麽還不下來?”

【十分鐘前他們就開完會了,現在正在樓下吃午飯。】

啊?

李元思握緊了拳頭,他都還沒有吃午飯,還餓著肚子,卻要站在門口等那些有錢人在寬敞明亮的餐廳,拿著造型精致的刀叉吃那些昂貴的午餐?

他忍著氣,朝系統說:“既然這樣,我先去旁邊餐館裏吃頓飯,等吃完飯見他們正好。”

【郗濯和郗項明吃飯很快,再等十五分鐘就能吃完了,你確定在十五分鐘內你來得及吃飯嗎?】

李元思本來想吃旁邊那家銅鍋涮羊肉,但是十五分鐘他就連點一碗蘭州拉面吃的時間都不夠,只能繼續在門口等。

摸著空蕩蕩的肚子,他只能忍住饑餓,安慰自己馬上就能見到郗家人了,等會正好午飯時間還沒過,等認親之後吃的山珍海味、玉盤珍饈,可不比那些路邊的館子高級多了!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的過去,又過了二十五分鐘,辦公樓下依舊只有保安正在盯著李元思,那種警惕懷疑的眼神讓李元思覺得非常不舒服。

真是狗眼看人低的看門狗,就因為他窮,就懷疑他偷東西,一直用那種不禮貌的眼神看他,等他認親之後,第一個就把那個保安開除。

還有阻攔他的前臺,頑固執拗!不知變通!之後一起開除!

想象到欺辱自己的人全都受到該有的處罰,李元思覺得心裏松快許多,他期待地詢問系統:“他們現在下樓了嗎?”

【馬上了,郗濯和郗項明現在正在頂層的健身房開著跑步機慢走,等做完飯後運動他們應該就出來了。】

“那麽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說?你早說我就可以去旁邊的餐館先吃午飯了。”

【你沒有問過我這些。】

嘶…李元思抽了口氣,他強壓著脾氣問系統:“那麽,請問等多少時間他們能做完飯後運動?等做完飯後運動,他們還有其它的事項要處理嗎?還是會直接出來呢?”

【滴!系統運轉不良,請勿同時詢問多個問題。】

系統真是越來越差了,李元思記得以前的時候還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也可以一股腦的問系統問題。

但之前的系統脾氣不好,總是罵他蠢,或者說些別的難聽的話,現在的系統更加‘公事公辦’,但總會報錯。

李元思又把問題一個一個重新說了一遍,這才得到系統的解答——大概十五分鐘做完飯後運動,做完運動之後沒有其它事項要辦,會直接下樓出來。

把一切問題都問清楚了,李元思放心大膽地在秋風瑟瑟中又等了——二十分鐘。

終於,他出離的憤怒了:“我他媽不等了!我現在就去吃飯!”

【郗項明和郗濯現在已經到一樓了,沒有出來是因為保安正在向他匯報事情。】

“我算是明白了,從最開始就不應該聽你的鬼話,這樣我早就吃完飯了,也不用餓著肚子在風裏等好幾個小時。”

“反正我不管!我現在就去吃飯!”

話雖是那樣說,但李元思終究沒敢沖進銅鍋涮羊肉店,而僅僅是走進蘭州拉面店,要了碗面。

拉面店出餐還算快,沒過多會,熱騰騰的牛肉面就被端到桌前,面上有綠油油的小青菜,還蓋著一個金燦燦的煎蛋。

甚至為了犒勞自己,李元思還多點了二十元的牛肉,這一頓真是豐盛極了!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挑起一根面條,幸福地放進嘴裏,系統的聲音在他耳邊炸裂。

【快點過去!他們現在已經走出辦公大樓的門了!不然他們馬上就要上車了!】

李元思很想大口塞面、蛋、肉,但滾燙的面湯限制了他的行為,他只能夾了塊牛肉塞進嘴裏,緊接著站起來,大步跨出店門。

那邊在聽完保安匯報說有個鬼鬼祟祟的人上午一直在公司周圍游蕩,郗項明和郗濯的目光也在附近逡巡一圈,卻沒看到可疑的人影。

他們正要走上車,卻被從斜刺裏竄出來的人攔住了。

那人氣喘籲籲,衣服淩亂,嘴巴邊緣還殘餘著可疑的辣椒油的紅漬,欣喜若狂地盯著他們,好像看到了兩座亮閃閃的大金山。

“怎麽了?”郗項明已經坐上了車,發話的是郗濯。

他身形高大,眉目深邃,生得十分英俊,是很有男性力量感的相貌。

李元思長得不算矮,但在面無表情的郗濯面前,卻能從物理意義上感受到一種明顯的壓迫感,而不僅僅是身份地位上帶來的。

“我…”李元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能說什麽?他能說自己才是郗家的真少爺嗎?

那樣說會不會有點奇怪?

郗濯現在就覺得他很奇怪,可能是碰上精神病了。

他皺著眉頭,大手已經扶在車門上了:“還說不說?不說我就上車。”

“哎!”李元思急了,話沖口而出:“我可是你的親弟弟啊!”

郗濯瞪圓了眼睛,他轉過頭看向車內的父親。

此時此刻,父子倆的想法都是一樣的:不是…他有病吧?

黑色邁巴赫轎車沈穩的從李元思面前駛過,慢慢提速,飛馳在寬闊的馬路上,化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哇!牛肉湯包!我喜歡吃牛肉湯包!”

清晨,郗洄循著臥室外飄來的香氣醒過來,他還沒完全睜開眼睛,就趿拉著拖鞋跑到小廚房。

只見桌子上的蒸屜正冒著騰騰的熱氣,伴隨著牛肉混著香料的美妙氣息,旁邊靜靜躺著一碟清醋。

在R國的大學食堂裏當然沒有賣湯包的地方,即使是中餐廳的菜也是諸如左宗棠雞、奶酪水餃這類型的奇行種,很明顯這些正宗的湯包是裴溯自己動手做的。

郗洄用筷子頭提起一只湯包,喝掉鮮美的湯汁後,又一口全部吞掉,吃得額頭上都冒出來細細的汗珠。

“家裏有辣椒嗎?想吃一點辣椒。”郗洄端著碟子走到竈臺前,眼巴巴地看著裴溯整理桌面上的瓶瓶罐罐。

裴溯忙得頭也不擡:“沒有。”他頓了一下才接著說:“不過那裏面不知有牛肉湯包,還有麻辣小龍蝦湯包,裏面給你加了一點辣。”

郗洄果然在籠屜裏挑出來一只白裏透紅的湯包,為照顧他的口味,裴溯放的辣椒不多,剛巧只有辣椒的鮮香,但是又沒有那麽重口味,在早飯吃也不會過分刺激和油膩。

後面他又吃到了蟹黃蟹肉、玉米蝦滑、土豆迷肉口味的湯包,很難想象這樣小小的一個蒸屜裏面,竟然可以有這麽多風味的湯包同時並存,想必在準備餡料上都費了不少的工夫。

“今天是什麽日子啊?早上就吃得這麽豐盛。”

自從在一起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變得越來越黏糊,恨不得打碎了之後再重新捏回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算好,郗洄從身後抱住裴溯的腰,把頭搭在他肩膀上。

郗洄有儀式感,他的儀式感很隨便,他的儀式感是某個小節日上別出心裁的禮物。

裴溯也有儀式感,他的儀式感很正式,他的儀式感是提前很多天的準備,傾註著很多勞力與心血的手工品。

所以郗洄的儀式感是驚喜,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外,你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送給你一個什麽樣的禮物,就像你不會知道一朵花將要朝什麽角度開出什麽形狀的花瓣,花自己也不會知道。

而裴溯的儀式感則更像一臺落地時鐘,在固定的時間打下確定的節點,擁有一種樸素而莊嚴的穩定,無論外界如何變化,他會用最可靠的身影告訴你,他一直都在隨著時間運行。

這兩種儀式感無可說話,也無可說不好。

就像郗洄這樣古靈精怪、腦子裏的天馬行空擋也擋不住的人,卻很喜歡那種穩定、鄭重但樸素的慶祝方式;而裴溯那樣沈默寡言、循規守矩的老古板竟然會經常期待某天某時某刻降臨的意外驚喜。

人的性格就是這樣的奇妙,沒有什麽道理可言。

當然了,人的性格也隨時都會改變,比如裴溯的回答是郗洄之前也沒想到的理由:“因為今天是我們成為情侶的三天紀念日!”

裴溯說,三者為眾,他們在一起三天,三是很多的意思,那麽三天就是很多天的意思,所以三天情侶紀念日當然值得大肆慶祝一番,做多少菜都是應該的。

照他這麽說,三天值得慶祝,三十天也值得慶祝,那可是十倍的很多天!還是滿月!

同樣的道理,還有三百天,三千天,其它說也說不完的天數紀念日。

郗洄頭一次意識到,阿溯可真是一個比自己還不講道理的人,比他給阿溯過的貓咪紀念日還要不講道理。

吃過飯後,他們上午去了一家電影院,看了一部乏善可陳的愛情片。

雖然說電影不怎麽有趣,但臺下卻比臺上有趣太多。

伴隨著羅曼蒂克的庸俗音樂,兩只手在裝滿的爆米花桶裏摸摸蹭蹭,十根手指頭都快纏在一起去了,也沒能尋到一顆形狀完美的爆米花。

情侶座位的寬度真是對不起它的價格,眼瞧著兩雙腿就搭在一起,到最後只能一個半攬著另一個才能夠擠得下去。

光線也差得要命,鼻子下面的兩個嘴唇一個不小心就挨在一起,差點沾粘起來,費了好半天才分開的。

當然他們並不是個例,這個出了名的爛片影院價格昂貴,座位少,在座人數更少,每對座位的相隔距離很遠,光線也很昏暗,類似、甚至更加過火的事件發生的影院的每一個角落。

總之,這個上午真是一個無聊的上午,看了兩個多小時的電影,他們竟然楞是連一丁點情節都不記得,真是一點也沒有體驗感呢。

R國的廚師水平令人不敢恭維,即使是爆米花的口味也做得過分甜膩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依舊回寢室吃飯,吃的是銅鍋涮羊肉。

等郗洄在浴室裏面洗過澡、換過一身休閑裝(當然他不會承認自己會為了小小的、愚蠢的三天戀愛紀念日特意穿修身的漂亮衣服),切好的羊肉卷已經整齊地碼在光潔明亮的鐵盤子上面,亮澄澄的銅質火鍋爐子也早就架好,還在咕嚕咕嚕冒著水泡。

裴溯的刀工極好,羊肉卷被片得薄薄的,只在鍋裏涮燙幾秒就變了顏色,蘸著裴溯特制的調料,香得在舌頭尖上打滾。

剛起床就吃飯,剛回宿舍就吃飯,郗洄覺得簡直太幸福了!

“阿溯好厲害,你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呀?”

裴溯總是能在郗洄想吃飯的時候第一時間將豐盛的食物,郗洄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備菜、什麽時候架鍋準備。

還在華國的時候還可以理解,裴溯可以叫管家或者保姆幫忙買菜、切菜、備好各種調料和鍋具,等回去的時候方便直接動手。

但他們現在在R國,R國人很少有擅長做湯包、火鍋這些食物的,也沒有管家和保姆的幫助,裴溯到底是怎麽做到那麽快做好飯的呢?

“R國也有早市,我有時候早上去那邊買食材,一般比超市裏面更新鮮便宜,這些食物都很好做,也很好保存,只要提前做好放在冰箱裏,想吃的時候就拿出來,沒你想的那麽覆雜。”

其實哪有裴溯說的那麽簡單,籠屜他還可以在華人超市買到,但桌子上擺在他們面前的大銅鍋需要提前一個月預訂才能做出來。

他在預訂的時候甚至不知道在交換生活動結束之前,自己能不能收到貨,用這只銅鍋吃到火鍋,只是聽到郗洄說想吃,所以就買了。

因為不能確定,所提沒有對郗洄說,怕他希望落空之後難過。

裴溯很懂,雖說回國吃銅鍋涮羊肉更方便,但淮淮想的是在這個少有華國餐館的地方吃故鄉的涮羊肉,而不是在滿大街都是火鍋店的華國吃,這兩者的滿足感與幸福感是不一樣的。

早上的時候他也要提早很久去集市等貨,還要小心不要吵醒正在睡覺的淮淮。

把所有的食材都提前處理好,這樣淮淮就不用在饑餓中翹首期盼食物,也不用長久地在身後註視他忙碌的背影。

他們有更多的相處時間,可以一起做更有意義的事情——比如說一起散步、一起發呆、一起看一部爛片…

裴溯希望郗洄永遠不會等待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郗洄和裴溯的作息時間是這樣的:兩個人一般九點左右睡覺,裴溯每天睡六七個小時,一般在早上四點鐘左右起床,而郗洄工作日睡十個小時,早上七點多勉強被裴溯叫醒,周末睡十二個小時,九十點鐘起床,所以裴溯一般喜歡在淩晨的時候獨自做事情,然後在白天和郗洄一起做事情,或者在旁邊看郗洄做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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