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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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闊葉樹木的葉子由青蔥的綠色染上黃色、紅色,又變成幹枯的棕褐色,隨著地心引力依依不舍地告別枝頭,零落歸土。

當細碎的雪粒第一次飄散在R國的天空,交換生的學習期結束,郗洄和裴溯也終於踏上歸國的旅途。

登上返程的國際航空,看到機艙內熟悉的擺設,裴溯把兩只行李箱放在置物架,心境卻大不一樣了。

郗洄的情緒一直都很興奮,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一邊板著手指頭數,一邊小聲念叨著給爸爸媽媽哥哥還有其它朋友帶了哪些禮物。

“等到地方的時候我就牽著你的手走出來,哇一下子,就像是在走紅毯一樣,你說他們會是什麽反應呀?”

郗洄把五根手指穿插在裴溯的手指之間,扣牢之後又用力甩了甩,充滿對歸國的憧憬。

但裴溯卻沒有他那樣的好心情了,隨著郗洄所說的話,他稍微想象一下等回去之後的情景,再代入一下郗家人的視角。

如珠似寶養了快二十年的白菜,忽然有天被寄住在家中的豬拱走了,還一臉天真單純地朝自己介紹男朋友,很戀愛腦、很親熱的模樣,想想都要發瘋了。

從郗家人的視角看,裴溯覺得很憤怒,很想扒那只野豬一層皮。

所以現在他作為拱走白菜的那只豬,害怕見到養白菜的農場主,慌亂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白菜…淮淮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一瞬間裴溯的皮都繃緊了。

當一定要面對一切的時候,他不可避免地開始胡思亂想。

駱阿姨會怎麽看他?

會認為他忘恩負義嗎?

還是會覺得他之前所做的事情都是別有用心呢?

他知道無論是在身份地位,還是在興趣愛好、生活習慣上面,他都和淮淮完全不搭,他不該和淮淮在一起。

但是當初淮淮在他面前,對他說他可以表白,他卻依舊沒有控制好自己的私心。

淮淮開朗外向,他喜歡嘗試很多新鮮的東西,喜歡認識很多不同樣的朋友,他總是像一只快樂的小鳥,在各處雀躍地飛翔,時而落在這裏,時而落在那裏。

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處灌木、每一棵樹、房頂的每一塊瓦片都為小鳥的停留而覺得歡欣,被小鳥感染上快樂的情緒。

但小鳥終究是只自由的小鳥,小鳥快快樂樂地來,小鳥快快樂樂地走,沒有誰能將小鳥永遠留下,只能望著他留下的片羽回憶過往。

有時候裴溯都覺得神奇,他自己都沒想過竟然能和郗洄當了這麽多年的朋友而從來沒有被厭煩。

就像現在談戀愛一樣,他也沒想到郗洄能堅持這麽久都沒有覺得自己這個男朋友無聊、覺得沒有情.趣。

是了,和他在一起就是很無趣,每天過著早睡早起、一個小時運動、多讀書多看報、少吃零食的無趣生活。

古靈精怪、腦子裏總是充滿各種各樣稀奇點子的郗洄,喜歡冒險、喜歡吃零食小吃的郗洄…在經歷十多年的相處之後,還能和他在一起。

這簡直就是一場奇跡!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眼前的場景仿佛都變得虛幻、迷蒙,裴溯感覺自己可能是精神失常了。

或許是水土不服,或許是由於緊張,總之最近他總是會做很多很多奇怪的夢。

每個夢裏面都有郗洄。

裴溯有夢見他小時候依舊和母親流離失所,從一個廉價的出租房搬到更廉價的一個,直到高中的時候才第一次遇見郗洄。

他穿著不合身的校服,用著不太好用、還會漏墨的中性筆,鞋子的邊緣洗得發灰。

而郗洄,被簇擁在人群之中,總是高高地昂起美麗的頭顱,毫不吝惜地展現那鮮妍靡麗的五官,對每個人都笑得漂亮、且親熱。

夢中的自己像是一只灰色的小老鼠,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觀察著人群中心,既羨慕又害怕。

他以為郗洄永遠不會註意到自己,註意到坐在班級後排角落、從來不會主動講話的貧困生。

可偏偏在有次班級組織春游,他因為沒有交費,所以當老師拿出班費買的零食時,其它的同學都在搶喜歡吃的東西,而他默默站在最後面,盯著校服褲子上一塊明顯的補丁。

郗洄自然也沒有搶零食,他只是站在旁邊,便有很多同學爭先把搶到的零食揀出好的,塞進他懷裏,多得都快掉出來了。

裴溯再看看自己的手,他長得很高,手長腳長,如果他想的話,肯定能比其它同學搶到更多、更好的零食。

這樣他就可以全都送給郗洄,看郗洄也對他笑得那麽好看,再甜甜地說一聲謝謝。

可惜這樣的場景,裴溯只能在心底偷偷想一想,高中大半年,他甚至不敢對郗洄說一句話。

他遙遙地看著郗洄抱著大堆的零食,圓圓的杏眼中閃著亮晶晶的星,笑聲清脆悅耳。

他看見郗洄轉過頭,穿越擁擠的人群朝自己走來,站在自己面前笑。

笑得比他想象中的更甜、更好看。

“給你。”

郗洄往他懷裏塞了一大堆零食。

夢在郗洄的笑容中結束,裴溯醒過來又在懷裏看到淮淮甜美的睡顏,肉鼓鼓的嘴巴微微翹起,睡著的時候好像也是在笑。

就像連續劇一樣,裴溯仿佛隨著夢中的自己經歷了另一場截然不同,但又很真實的人生。

他又在一天晚上睡下。

經過那次春游,他與郗洄逐漸熟悉起來。

與他想象中的不同,郗洄一點都不會因為家庭條件對他有什麽偏見,包括嫌棄、甚至是同情都沒有,他們僅僅只是兩個平凡的、沒有任何差距的朋友。

郗洄會誇他褲子上的補丁很有個性、很好看。

還會在中午的時候一邊抱怨,一邊挑挑揀揀把不吃的菜放在他的碗裏。

“拜托了阿溯,你幫我吃掉吧,不能浪費糧食呀。”

他們兩個逐漸熟悉,又很快變成了一對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除了郗洄的竹馬聞舟總是愛在旁邊添亂以外。

可忽然有一天,郗洄沒有來上學。

那天是郗洄的生日,裴溯特意攢了很久的錢,買了一支對他來說很昂貴的鋼筆當作禮物,卻沒能送出去。

接下來的一周,郗洄都沒有來上學。

知情的同學說,是郗洄的家人開車來和他慶祝生日的路上遭遇車禍,被一輛大型卡車卷入車底,現在正在重癥監護室搶救。

裴溯忽然驚醒,他下意識查看郗洄的樣子。

郗洄緊緊抓著他的領口,軟綿綿的臉蛋靠在他胸前,在黯淡的夜色中,裴溯似乎看到那濃密卷翹的睫羽上面閃著細碎的微光。

裴溯依舊沈浸在回憶中。

視線變得模糊起來,整理行李的乘客、忙碌的空姐,大廣播中循環往覆的註意事項消失在淡去的感官系統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白。

郗洄穿著一身白衣服,比裴溯記憶中的任何時刻都要成熟一些,比之從前的單純可愛,變得艷麗惑人,兩腮軟綿綿的嬰兒肥也清瘦不少。

身後是實驗室一樣的地方,一臺造型奇特的巨大機器幾乎頂著天花板拔地而起,透明的玻璃下面無數齒輪在精密運轉。

仿佛踏入科幻世界。

倏地,郗洄擡起頭,在那油畫般精致澧麗的面容下,其它一切都成為背景。

他怔怔地看著裴溯,語氣很平靜:“阿溯,我成功了。”

但透過護目鏡,裴溯分明看到,一顆碩大的淚珠從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掉下來,有如一顆透明的珍珠。

隨著一陣劇烈震動,裴溯從心悸中霍然清醒。

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濃密的鴉羽翻合,露出雙清澈如水波般的杏眼。

細軟的黑發在裴溯脖頸側邊蹭了蹭。

“阿溯,我最近一直在做很奇怪的夢。”

睡了一小會的郗洄似乎情緒不佳的模樣,他軟綿綿地靠在旁邊,悶悶地對裴溯說。

他們的手機早已調整為飛行模式,所以也就沒有接收到任何一條短信信息。

午夜的航班,所有人都整理好東西,系好安全帶,坐在座位上睡熟了。

郗洄和裴溯也保持安靜。

就像爆發之前的活火山一樣安靜。

對不起大家!我最近收尾真的很難寫,有具體的設定,但是不知道該怎麽寫才能寫明白,寫了幾千字的廢稿了QAQ,回國之後就可以揭露真相了,試了這個敘述方式,感覺是最可能講明白全體設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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