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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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魚破水而出,亮閃閃的水珠順著烏黑濃密的長發滾落,像是一顆顆透明的珍珠。

濕漉漉的發絲貼在雪白的臉頰上,顯得那張小臉美得愈發驚心動魄。

覆著一層水膜的唇肉半張著,露出內裏淡粉色的舌尖。

許是因為沾了水,眼眶下方都暈開一縷淡紅色,卷翹濃密的睫羽上掛著小水滴,清澈晶亮,猶如細碎的鉆石。

裴溯拿著小蛋糕轉身回頭,便聽到小人魚在喊他。

“咪咪咪!”快給我!快給我!

撕開包裝袋,實驗員猶豫著,他不知道該不該把小蛋糕掰碎後扔到水裏,讓小人魚自己追著吃。

但看著小人魚之前的樣子,似乎不太願意似的,如果要是真的把蛋糕渣扔進水裏,肯定會大發脾氣。

不知道為什麽,實驗員單從小人魚渴望食物的表情中就能讀出那一點。

他舉著小蛋糕正躊躇著,但小人魚卻迫不及待地扶著水箱邊緣跳起來,咬了一口小蛋糕又飛快地退回去。

兩只腮幫子鼓鼓囊囊,水紅色的唇肉上下翻動,一刻不停地嚼啊嚼,滾圓的杏眼警惕地轉來轉去,生怕被掰開嘴巴搶走食物的樣子。

等嘴巴裏的食物吃完,小人魚才又靠近水面,趴在透明水箱的邊上。

這次他沒有費力去夠小蛋糕,而是張開嘴巴,黑白分明的圓眼定定地盯著實驗員看,安然等待人類的進貢。

原本完整的小蛋糕上面有塊缺口,弧度彎彎,是剛才被小人魚咬下去的一塊。

裴溯用手指比量一下,缺口還挺大的,也不知道那麽小的嘴巴,是怎麽一下子咬掉這麽大塊東西,又嚼爛之後吞進肚子裏。

他試探性地把蛋糕送到小人魚嘴巴前,那看起來圓鼓鼓的嘴巴張合了一次,蛋糕上就又多了一塊缺口。

這次的缺口比上次的小很多。

許是因為知道食物充足,這次小人魚的吃相秀氣很多,咬下一小口,慢條斯理地吃。

但好像還是怕小蛋糕跑了似的,他還死死抓住,抓著實驗員的手,細白手指搭在裴溯的手腕上,指尖圓潤修齊,指尖都泛著花苞般的淡粉色。

一小口之後,又是一小口。

很快一塊蛋糕就要被吃完了。

“你在做什麽?!”

房間的門口傳來驚詫的、充滿恐懼的叫聲,其中伴隨的聲波刺激把正在進食中的小人魚嚇壞了。

蛋糕邊邊從他嘴巴邊上掉下來,小人魚迅速撤身後退,一頭鉆進水箱中,藏進茂密的海藻裏,那淡粉色輕紗般的魚尾巴尖也嗖的一下縮回去,膽怯地逃回光線照不見的地方。

“怎麽能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席溫書快步走了過來,砰的一下把水箱的蓋子扣上,鎖死。

粗粗的管子往水中註入氧氣,實驗員用指骨叩擊堅硬的鋼化玻璃,反覆檢查確認它質量過關,才松了口氣。

他轉過來,很嚴肅地對裴溯說:“你知不知道,剛才你很可能小命不保?”

裴溯:?

見他還是很茫然、很不知悔改的模樣,席溫書不禁感嘆自己真是找了個豬隊友。

“人魚是一種非常兇殘的生物,他們利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蠱惑人類靠近,將獵物拖入水中,撕咬人類的脖頸,咬碎大動脈,將獵物開膛破肚,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你沒有戴防護頭盔以及護目鏡,還把防護手套摘下來,完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和人魚接觸,作為一名人魚生物實驗員,你應該很清楚這樣做的危險性!”

“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如果剛才我不叫住你,你是不是要直接把手伸進人魚嘴邊?他會直接咬住你的指頭,將你扯進水箱……”

裴溯卻似乎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垂著眼睛看向對面的水箱。

透明的玻璃水箱被種類繁多的茂密水草覆蓋著,以至於他很艱難地從其中一處縫隙中搜索到小人魚的身影。

漂亮的圓眼在水波間流轉,淡粉色的鱗片泛著珠光般的細閃,尾巴尖很緊張似的甩來甩去。

手腕上還殘餘著異樣的觸感,裴溯反覆摩擦著那處皮膚,細膩濕滑的指尖曾經捏在這裏,用力得像是怕他跑掉。

他握緊了拳頭,回憶起剛才,那麽小的一張臉,還不及他手掌大,埋在手心裏面進食的時候,漂亮又脆弱,好像白而粉嫩的花苞,握起來就能被完全包裹住。

小人魚的牙齒潔白整齊,卻圓圓鈍鈍的,毫無任何攻擊性,偶爾磕碰到他的指尖,只會覺得又癢又酥麻,力氣那麽小,想必只要單手扼住下巴就能讓他的嘴巴合都合不攏,又怎麽可能會撕咬。

就連一條魚都會覺得害怕,還要裝作很兇的樣子恐嚇人類不許造次。

“你在給他吃什麽啊?”席溫書也發現水箱裏異常多的水草了,以至於讓他們對於人魚的觀測工作造成影響。

“人魚的食譜主要以肉食為主,他們只需要在飯後吃少量的海藻補充維生素和促進消化就好了。你這樣只給他餵海藻,不給吃肉,怎麽能行?小心人魚脾氣暴躁起來開始撞玻璃,等會你一靠近就會有攻擊的舉動。”

他絮絮叨叨給自己不省心的同伴講飼養人魚的方法。

“你今天很奇怪。”席溫書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上下打量了一番裴溯。

“以往你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裴溯也覺得很奇怪,他也上下打量一番席溫書。

對方穿著一身防護服,嚴絲合縫地戴著頭盔與護目鏡,手持電.擊.槍,極專業極嚴肅的、一絲不茍的扮相。

玩個游戲而已,席溫書有必要這麽入戲嗎?

還裝成不認識他們的樣子,剛才那一聲大喊,明顯就把淮淮嚇到了。

臺詞還編得有模有樣的。

難不成他還有在劇本殺店扮演n.pc的兼職嗎?

裴溯自己試著扣動水箱的鎖頭,但是卻沒能打開。

剛才看著席溫書合攏蓋子的時候行雲流水,很簡單的操作流程,沒想到等他自己想打開的時候,卻發現鎖頭的構造非常精密,很難打開。

他又不是真正的實驗員,沒有經過專業的培訓,當然不懂這些道具都是怎樣使用的。

“打開。”他朝著席溫書,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也難怪裴溯的語氣不好,主要是剛才席溫書的動作太快,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迅速完成‘大喊——進來——關箱——斥責——質疑’等一系列工作。

不僅把淮淮嚇一跳不說,還把淮淮鎖進箱子裏面,鎖頭還那麽覆雜,根本打不開。

就算他是為了兼職工作,這樣做未免也有點太過分了。

“你瘋了?人魚的危險系數極高,就你剛才的操作,現在能四肢齊全地站在這裏都是個奇跡。”

“人魚是吃活物、生肉的,你把它放出來,等於是在找死!”

然而他的搭檔卻完全聽不下去他的意見。

裴溯操起旁邊立著的、用於防衛的鐵棍,對準上方的玻璃角:“你不打開,我就砸開。”

“呵,你真是腦子糊塗了。這種鋼化玻璃的承壓能力是針對人魚的攻擊力特別定制的,區區鐵棍怎麽可能砸開。”

“收起你那可憐的聖父心腸吧,不必可憐人魚在水箱裏會覺得不適,他們是水中的霸主,生命力非常頑強,只要在水中,就能活蹦亂跳,不會出現任何意外狀況。”

還沒等席溫書的話音落下,一連串急促的‘咪咪’聲忽然打破劍拔弩張的氣氛。

“哇啊啊啊救命啊!救命!”

只見原本趴在玻璃邊上安靜觀察人類‘阿巴阿巴’的小人魚正在水箱中瘋狂逃竄,一邊發出淒慘的求救聲。

他昏了頭似的在水草中鉆來鉆去,有時候又迷失方向,撞到了玻璃壁,發出砰砰的響聲。

在忙亂中,水草纏住烏黑茂密的長發,長長的藻葉在水中勾勾纏纏,掛住了用來裝飾的巖石邊。

但小人魚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依舊像是逐光的蜂蝶一般,在水箱中盲目亂竄,四處碰壁。

最後終於被頭發纏死在巖石邊上,一動都不能動。

如果被蛛網裹縛的蝶。

此時在外邊的實驗員們才看清楚水箱中的情況。

只見一只拇指大的小龍蝦正揮舞著暗紅色的鉗子,十條腿邁動著囂張的步伐,長長的觸須聳動著朝小人魚爬過去。

“咪咪咪!”

隨著小龍蝦越走越近,小人魚的叫聲也越來越淒厲,淚水化成淡粉色的珍珠,大顆大顆的從臉上劃到水箱底部,散落在那張靡艷驚人的臉附近,濕濕紅紅一片,看起來可憐非常。

在他眼裏,有一只長相很恐怖的、有著很多條腿的、甲殼發亮的大蟲子正向著自己爬過來。

像是完全不知道郗洄的恐懼,小龍蝦邁著魔鬼的步伐,折疊起來的十條腿在玻璃壁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它又囂張又得意地爬到他身邊,甚至伸出一只蝦螯,試圖觸碰那閃著珠光的粉色鱗片。

只聽得清脆的一聲巨響,水箱邊緣處的玻璃裂開一條縫,水流汩汩地從裏面流出來。

裴溯一手拎著鐵棍,把另一只手強行塞進縫隙中,掰開一塊豁口,將裏面的小龍蝦抓出來。

“沒關系,別害怕了。”實驗員毫無防護地把傳說中兇猛殘忍的人魚抱在懷裏,溫聲細語地哄著,“它只是一只小龍蝦而已,你之前見過的,有麻辣的,有十三香的。”

“真的嗎?”小人魚透過實驗員的指縫看向已經死亡,被丟在地上的小龍蝦屍體。

郗洄以前吃的小龍蝦都是紅紅的、軟軟的一條,還沒有見過活的、完整的小龍蝦呢。

濃密卷翹的睫羽撓著裴溯指關節的癢處,小人魚很明顯地吞了下口水。

他又活潑又大膽的撥開實驗員的手,趴在對方肩頭看向地上的小龍蝦,好像從它醜陋的外表中看到了其中內部的美味。

“那你怎麽扔掉了?”

“怪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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