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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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前。

“雖然有明確的證據,證明江項鳴在公開場所向我的飲料中投放藥物,但我喝的比較少,也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所以最終的懲罰大概率就是拘留幾天,記大過,留校察看。”

確定身體無礙出院後,郗洄有點郁悶,想到給自己下藥的兇手要一直呆在學校裏面,且很有可能再度見面,就讓他感到情緒低落。

裴溯一直在低頭擺弄手機,郗洄好奇地湊過去:“你在幹什麽啊?”

他吸了吸鼻子,雪白的鼻尖有點發紅,甕聲甕氣地說:“我都這麽難過了,你還不哄我…”

“一個在糾纏未果後,能做出別人下藥這種事的人…”裴溯唇角繃緊,面色沈郁,銳利的目光直直盯在手機屏幕上。

他擡起頭,看著郗洄的眼睛,非常肯定地說:“我不相信在此之前,他沒有其它案底。”

“那我們怎麽辦啊?”

“你先別管,我正在家庭群裏和叔叔商量。”

“什麽家庭群?”

郗洄瞄到裴溯手機的微星聊天界面消息飛快閃過,又看著自己手機裏安安靜靜的家庭群陷入沈思。

又回頭瞟了一眼,郗洄還看到了大哥的微星頭像。

好像還有他媽的。

他倒是想知道,什麽家庭群裏有他爸有他媽有他哥,可就是沒有他呢:)

“阿溯!”

郗洄拉著裴溯回到酒店房間,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在床上,而自己則叉著腰,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

略顯稚氣的臉蛋上充滿著嚴肅的情緒,漆黑靈動的杏眼一瞬不瞬盯著裴溯。

“你知不知道,剛才差點嚇死我了。”

“你沖上去打他,怎麽不提前和我說一聲呢?”

裴溯垂著眼睫,身體隨著郗洄的搖動晃了晃,默不作聲,神情陰郁。

雖然他沒有說什麽,但是郗洄一打眼知道,裴溯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不服氣,滿臉都寫著“不後悔”還有“下次還敢”的大字。

如果不是自己拉著他,裴溯恐怕還要出去再打江項鳴一頓。

剛才看著他打江項鳴的樣子,郗洄都覺得膽顫,完全都是往死裏打的架勢,絲毫沒有留手,才一拳就把對方打得吐了口血沫,如果再接下打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江項鳴是人渣,但裴溯完全沒有必要為了這麽個人渣,將自己的未來賠進去啊。

“聽沒聽見我說話?!”

見對方仍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郗洄忍不住生氣,他像只憤怒的小炮彈一樣,把自己砸到裴溯的身上。

緊接著抓著竹馬衣服前襟,幾乎所有重量都壓在裴溯肩膀上,熟練地爬到他腿上坐好。

裴溯被撞得身形一晃,身後扶著郗洄坐下,兩條長腿委委屈屈地收回來,留出了寬敞的空間,讓郗洄發揮。

少年身形纖細,夏季穿著短褲,露出又細又長的白生生小腿,可大腿上肉卻不少。

裴溯扶著他坐穩,手掌才抓上去,綿軟的雪白皮肉就從指縫透過,猶如膏脂般的觸感,又帶著雪樣的涼意。

粗糲的指腹狀似無意地在上面摩擦了兩下。

這下子他們離得更近了,坐在裴溯腿上之後視野變高,郗洄覺得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了,揪著裴溯的領子,開始‘嚴刑逼供’:“為什麽要自作主張?”

裴溯被迫仰起頭,眉卻仍皺著,聲音像是才剛從冰窖裏拿出來,沒有融化開,一粒一粒地蹦出來:“他該打。”

“那你也不能當眾打人啊,到時候江項鳴報警了,你該不會受處分吧?”

“當時沒忍住。”

聽了裴溯的解釋,郗洄稍微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對於他沖上去打人的行為仍是非常不認可的。

很難想象一向老成持重、熱衷於以理服人的竹馬竟然會做出這樣沖動的事情,甚至在裴溯沖向江項鳴的前一秒,郗洄還以為他想要去給對方講道理呢。

裴溯從小就像個小唐僧,可喜歡講道理,要淮淮吃這個不吃那個,要淮淮多做運動少熬夜,有時候說得郗洄都不耐煩了,還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說。

可就是覺得哪裏很不對勁。

郗洄的直覺向來很準,他記得類似的事情在初中時也曾經發生過。

那時他們上初二,放學後正好輪到裴溯值日,郗洄就自己一個人跑到操場邊上的秋千玩,等著裴溯幫他背書包,一起坐車回家。

郗洄玩得正高興,正巧看到旁邊有個同學在默默盯著他看,很是渴望的樣子,就以為對方也想玩秋千。

裴溯不在身邊,他覺得沒意思,跑過去問那個同學要不要過來一起玩。

結果那個表情陰沈沈的男生沈默片刻,也不和郗洄說話,久到郗洄以為自己被拒絕了,自討沒趣,打算回去自己玩。

結果被對方冷不防抓住領子,一下子摔了個大跟頭。

還沒等郗洄爬起來,男生又繼續拽他。

那個男生看起來瘦,實際上力氣大得出氣,一手抓著郗洄的脖子,另一只手抓著他的膝蓋,就要把他往小樹林後面拖。

郗洄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心裏害怕極了,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馬上就要被拖走了。

好在半途中碰上要去倒垃圾的裴溯。

當時郗洄灰頭土臉的,狼狽到極點,雪白的小臉上一道道的土灰,只剩下亮晶晶的眼睛閃著洶湧的淚光。

他努力抓著地面,不想被奇怪的同學帶走,卻只能徒勞無力地掀起一片灰塵。

“嗚哇哇哇,阿溯快救我!救我!”看到裴溯,郗洄覺得有希望了,連忙大聲求救。

裴溯二話沒說,砰地一下就把垃圾桶扣在那男生的腦袋上了。

之後裴溯和男生打了一架(主要是裴溯單方面毆打),把男生打到胳膊骨折,渾身多處受傷,在醫院住了好幾天才出來,再後來男生就自動轉學了。

因為他們打架的位置恰巧是監控死角,根據郗洄的講述,裴溯還是為了保護他才和男同學起的沖突,所以也就沒什麽處分,僅僅只是賠償了基本醫療費。

其實郗洄知道操場邊上就有個攝像頭,裴溯心眼可多著呢,打架的時候刻意避開了拍攝範圍,男生不能動了還接著打,問就是當時對方也反擊了,反正橫豎就是互毆。

男生拖行郗洄的過程倒是被拍下來了,警察去調查的時候還在男生房間裏發現很多偷拍的照片,結果更是罪加一等。

裴溯反而屬於正義有理的一方,因為保護同學的行為受到了老師的讚揚。

那麽問題了,阿溯初中就那麽精明,怎麽到大學還能幹出當眾打人的事情呢?

肯定有哪裏不對勁。

再想想周圍的那些湊熱鬧的,有好多張熟悉的面孔,莫名興奮的表情…

就好像在期待著什麽。

期待?

忽然,郗洄腦袋裏閃過一道靈光,他扳過裴溯的頭,一雙烏溜溜的圓眼定定地盯著他看,語氣非常嚴肅。

“你們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之前我就奇怪,要找江項鳴的案底,為什麽還要做先把他放出來這種多此一舉的事情。”

“所以你們把他放出來是不是就為了剛才打他的那一頓?”

有如堵塞的溝渠中抽出一大塊石頭,有了縫隙之後,一灘死水化作涓涓細流、又轉而洶湧奔騰、一瀉千裏。

沿著這條思路想下去,一切困惑都迎刃而解,之前他們怪異的舉動就解釋通了。

難怪他所在的家族群裏一直都很沈默。

難怪走廊裏圍著那麽多興奮的‘吃瓜群眾’。

難怪裴溯今天出門前還特意帶了個很粗的素圈戒指。

難怪爸爸和大哥都同意了江項鳴的幾萬元的所謂賠償。

他們開始對郗洄的解釋是,為了放松江項鳴的警惕,更方便找他犯前科的證據,徹底將他送進去。

沒想到他們想到的辦法竟然是把江項鳴放出來打一頓!?

最令郗洄不可置信的是,這其中似乎也有爸爸和大哥的手筆。

這個猜測讓他覺得更加生氣,他抓住面前的‘嫌疑人’嚴刑逼供:“阿溯,你跟我說實話,我爸和我哥是不是也提前知道這事兒?”

裴溯默不作聲。

很明顯,郗洄抓住的嫌疑人很有骨氣,在淮淮警官的訊問下,並沒有供出他的其它同夥。

郗洄很生氣,翹著肉肉的嘴巴,唇間那顆小小的、水紅色的珠子格外明顯,簡直就像又潤又水、品相極好的粉珍珠。

他在那裏想了半天,才惡狠狠地威脅裴溯道:“你不說,我就不和你好了。”

郗洄自以為自己氣勢很強,威脅裴溯的樣子堪稱兇神惡煞,特別能唬人。

天可憐見,他其實完全不是威脅人的那塊料。

長著一張過分秾麗美貌、卻毫無攻擊性的娃娃臉,叫起來的聲音也軟綿綿得可以,猶如摻著砂糖般帶著點柔膩,尾音輕啞,更適合在別的什麽地方叫。

不會讓人覺得害怕,反而叫他們浮想聯翩。

就好像一朵天生沒有長刺的漂亮薔薇,合該被人握在掌心裏揉捏的。

碾開艷色的花瓣,流淌出甜膩惑人的花汁,散發墮落、靡艷的氣息,吸引方圓幾十公裏的蜂蝶趕來。

再聽聽他威脅的是什麽?

要是聽到這話的是聞舟,或者別的什麽性格惡劣的混小子,郗洄肯定會被嘲笑。

哈哈,怎麽還有快二十歲的人了,威脅別人還跟小學生似的。

還‘不和你好了’,現在小學生都不這麽賭氣的了吧,嘻嘻。

也幸好郗洄威脅的對象是裴溯。

裴溯最吃他這套。

之前還很有骨氣的‘嫌疑人’瞬間倒戈,棄暗投明,將犯罪經過供認不諱。

“趙文興、崔思遠、魯定昏…好家夥,這麽多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知道事情真相的郗洄氣成了一條小河豚,雪白的兩腮鼓來鼓去。

怪不得趙文興那些人當時站得那麽近,還趁亂踩了江項鳴好幾腳,原來是提前經過過彩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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