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節目錄

關燈
沒完

蘇子舟死於跨年夜。

宋九歌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冷靜至極,半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他很早就知道,蘇子舟活不久。

蘇子舟焦慮癥厭食癥抑郁癥....無數病魔纏身,活著對她來說才是痛苦。

只覺得不值。

蘇子舟,天生麗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家境優渥,大家閨秀。

最好的年紀遇到了喜歡的人,佳話廣為流傳,後半輩子婚姻幸福,子女成雙。

可事實是,蘇子舟,天生麗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家境優渥,大家閨秀。

最好的年紀遇到了喜歡的人,傾其所有愛一個人,後半輩子躲在人群裏看他娶妻,看他風光。

也聽他說婚姻幸福,子女成雙。

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宋九歌和宋志鵬一起處理這件事,這是宋九歌從走川回來之後第一次和這家人再見面。

宋志鵬一家高興的很隱晦,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是孟悄和喬厭兩兄妹,落了淚的是蘇子舟的老友林靜。

而傳聞中送走宋九歌的原因,關於第二胎的孩子,也是意料之中的沒有見到。

蘇子舟走之後,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很多。

譬如宋志鵬宣布宋屹十八歲後,將全權繼承宋志鵬在公司的所持股份,而宋志鵬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宋九歌的創業。

很不公平,也很公平。

“你不是還差錢麽,你不如就順著這個意要幾千萬。”喬厭帶著金屬框眼鏡坐在書房木桌的一頭,邊處理公司的事情,邊給對面看書的宋九歌提議。

十八歲開始進自家公司實習的很多,但這個年紀就繼承家業的少之又少。

本來也沒什麽社會經驗,看很多事情的格局也會不夠,一旦小有成就少年成名,很有可能會膨脹去做一些鋌而走險的事。

所以即使優秀如喬厭,喬父也只是把喬氏名下的一家娛樂公司全權教給喬厭打理,虧損不記,但作為能否成為掌門人的參考。

宋九歌聳聳肩不置可否。

喬厭也即使止住話茬。

驕傲如他,怎麽可能會找那家人要一分錢,到時候事成宋家還分一杯羹,事不成,全濱江的人都看他笑話。

但這只是一碼事。

歷史上有個關於孫臏很有名的故事。

孫臏嘗與龐涓俱學兵法。龐涓既事魏,得為惠王將軍,而自以為能不及孫臏,乃陰使召孫臏。臏至,龐涓恐其賢於己,疾之,則以法刑斷其兩足而黥之,欲隱勿見。

龐涓想趁機斬草除根,殺掉孫臏。孫臏沒有辦法,只好裝瘋。

他不信,讓人把孫臏拖到豬圈去,孫臏就大口大口地吃豬食,連糞便也塞到口中,這下,龐涓信了,就放松對孫臏的監視。後來齊國人想方設法救出孫臏。

孫臏輔佐齊國,大破魏軍,在馬陵之戰殺掉龐涓,報了大仇。

宋九歌兒時光芒太盛,反而刺激宋屹優秀,所以現在的一切行動,都必須在暗中進行,不能打草驚蛇。

宋屹但凡有一點點戒備,宋九歌都可能功虧一簣。

畢竟宋氏不是小公司,想要明裏暗裏解決掉一個尚未出頭的小公司,有千百萬種方法。

大抵是,

現在的城市,暗處起風。

如果說宋九歌是孫臏,喬厭則是齊國兵,借著喬氏的名義,明裏暗裏幫了他許多。

彼時距離放寒假只不到十天時間。

這十天裏,宋九歌平靜地像是沒有發生這些事。

該上課上課,該練球練球,該陪孟悄陪孟悄。

但孟悄知道,他不對勁。

宋九歌不是什麽悶的人,有情緒一定會表現出來。

他生氣就是生氣,不高興就是不高興,所以像他這樣的人,越是正常就越是不正常。

孟悄就是知道。

就像宋九歌知道像孟悄這樣樂觀外向的人,越沈默情緒越洶湧。

但沒辦法,孟悄只能等,等他爆發的時候,她會抱抱他,再鄭重的告訴他,“宋九歌,你還有我。”

放寒假第二天,孟悄和南希約好一起吃飯。

南希開學就會轉去美國學法律,孟悄說這個寒假她要天天跟她膩在一起。

前期兩人都非常的愉快,坐在下午茶店裏談天說地,直到一個少年沈著臉闖進來,一把握住了南希的手腕,另一只手舉著手機對著她,聲音裏不帶一點溫度,質問,“你什麽意思?”

南希原本笑著的臉見到來者唇角逐漸抿直,神色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孟悄全程都處於震驚狀態,剛開始還說這男的是誰,怎麽上來就動手動腳的,但南希還沒說什麽,孟悄也只得靜觀其變。

“沒什麽意思。”南希面色平靜。

孟悄擡頭眼巴巴地望著來者。

少年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像鷹。只是略顯得空洞。

他鼻梁高挺,嘴唇線條很好看,彩鉛勾勒出來的那種好看,皮膚白得不太正常,透著病態,像電視上演的吸血鬼。

少年聞言冷笑,病態白的臉顯出陰森森的感覺來。

“南希....”

“我去趟洗手間。”南希打斷他,起身離開,留少年和孟悄兩人大眼瞪小眼。

少年自顧自地落座,目光落在南希的杯子上,孟悄此時此刻就覺得自己是空氣。

“你好啊,我是孟悄,南希的朋友。”孟悄尷尬地腳趾抓地,想著自我介紹指定沒錯。

“康沈。”

少年眼光似乎沒離開過那個杯子,簡簡單單地兩個字格外的公式化,孟悄簡直覺得自己對面坐著的是個寫好了程序的機器人。

可剛剛那樣眼底怒意翻滾的也是他。

孟悄戰術性東張西望,看到了隔著一條馬路外公交車牌下站著的宋九歌。

那整個人看上去也挺陰郁的,跟自己對面的人差不太多。

兩人隔得太遠了,孟悄看不太真切,但直覺他在看著自己。

孟悄剛想伸出手來招呼他,適時公共汽車路過,逐漸遮擋住宋九歌,又緩緩停下,幾秒後,重新啟動,再露出原來那個位置時,已沒有宋九歌那個人了。

奇怪,他沒有看到自己麽?

南希好像一點都感覺不到孟悄的尷尬,在廁所足足待了十分鐘有餘,出來之後,少年覆讀機般地開口,“你什麽意思?”

“悄悄,今天你先回家吧,我明天來找你玩,這是我繼父的兒子,也就是我哥,康沈,以後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

孟悄點頭如搗蒜,點完又覺得自己有點慫,人南希被這麽可怕的人威脅了,她居然要跑,她又搖頭。

南希看她糾結的樣子好笑,彎了彎嘴角,“沒什麽的,你去吧。”

孟悄發誓,真不是她怕康沈,真的是她怕尷尬。

僅此而已!

她麻溜的溜了。

南希眼見著孟悄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臉色也沈靜下來,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隨身物品,站起身來穿上外套,直直地往餐廳外面走。

康沈站在原地,鼻尖溢出聲輕哼,嘲諷之意盡顯,有那麽一瞬,他真就想那麽放過她了。

但是沒可能。

康沈快著步子追出去,精準地握住前面女孩的手腕,幾乎是靠著蠻力把她拉進了第一個小青巷裏,單手反扣住她的手腕,舉國她的頭頂。

“老子沒那麽多耐心,最後問一遍,你什麽意思?”

南希惡狠狠地盯著她,眼裏滿是屈辱和不甘,雙手用盡全力掙紮,可還抵不過少年一只手的力氣。

她放棄了。

南希輕笑一聲,眼裏盡是冷意,平靜地反問,“你說我什麽意思?”

沈默。

“我明白了康沈,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她明白了,她不做夢了。

少年眉頭皺得深了些。

“人都是自私的,我呢,賤命一條,可還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自己照顧好,沒人護我周全,我自己護我周全,難不成....”

“還得指望你麽?”

“指望你什麽?指望你哪天打著犯病的名義把我睡了,還是指望你爸....唔....”

康沈附身低頭,以吻封緘她未開口的話。

“唔...你放開....”

南希心下一狠,用盡全力咬他,嘴裏一股血腥味蔓延,康沈下意識退了些,下一秒南希的巴掌就招呼上來,打得他順著力道微微偏頭。

“不可理喻。”

南希不屈不撓,性子倔,揚著下巴說完這句話,便是頭也不回得離開。

少年偏過頭去看她。

又是背影,盡看她背影去了。

他虛擡起手,拇指揩掉嘴角的那一抹紅。

孟悄離開餐廳之後,光想著跟宋九歌聯系了。

但是宋九歌電話不接,消息不回,隔了半個小時孟悄再打過去直接關機了。

她直覺不太對,又不知從何下手,幹脆先暫時沒管,往家走,想著一會兒再試著聯系一下。

公交開了幾站,孟悄心還是揪著,只好繼續打電話,依舊是冰冷的系統提示女聲。

快到家門口的公交站時,孟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喬厭,她半點不敢耽擱地接起來。

“孟悄?”

“宋九歌回去了麽?他手機怎麽關機啊?”

喬厭好半天饒有意味地‘啊’了聲,站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看到了一樓游泳池裏浮著一動不動的的宋九歌。

還挺瘆人的,像那什麽一樣。

“就是跟你說這事兒。”喬厭好半天才開口,“這人吧,感覺腦子不太好使,半小時前回家了就一頭紮進游泳池裏游了好幾個來回,現在就像具浮屍一樣。”

喬厭戰術性停頓,良久才又慢慢吞吞地開口,“你說他這小半天沒動一下,頭又是向著水裏的,會不會真的出什麽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把他看好了!我馬上到!”

臥槽,什麽事這麽想不開要自.殺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九歌你想開點啊啊啊啊啊啊!

孟悄下一個停靠站跳下了車,迅速打了個車前往喬厭家,喬厭給她開了門就出去了,說今晚不回來,讓孟悄看著,要走也行,反正他回不來。

“好好照顧著啊,那麽多年了,你喬厭哥哥和宋哥哥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是你該回報的時候了。”

暫且不跟你計較拉扯大這事兒,就照顧宋九歌一晚上,這...

“這不合適吧?”

喬厭一副我都懂的樣子,“悠著點,你倆都還小。”

行,你老。

註:“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出自《金縷曲》

十年後喬厭抱著江以安萬般自卑地問,“哥哥是不是年紀有點大?”

喬厭:“真的麽?我不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