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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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剎那，眼前出現一片陰影，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風灼鳶整個人牢牢包裹住。
腰間的傳來陣陣的酥麻感，微熱的氣息密密麻麻噴灑在她的脖頸和耳朵，讓人無法忽略。
不用猜，肯定是魏樾幹的。
畢竟魏樾這個人的性格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風灼鳶很平靜，內心堪稱心如止水，偏頭問他：“殿下，需要微臣提醒你嗎？這是你今天第二次犯病了。殿下，你到底想幹什麽？”
魏樾俯下身，把頭顱隨意搭在她消瘦的肩膀上，像一個大型的貓科動物一樣，在她的頸窩處蹭來蹭去。
青年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灼元，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就很想抱你。你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風灼鳶本想不隨他的願，打算用武力從魏樾的懷裏脫身而出。
但是，魏樾後半段的話像是觸發了關鍵詞一樣，生死蠱再次生效了。
剛擡起的手，又在半空中重重落下。
風灼鳶握緊拳頭，皮笑肉不笑說：“殿下，你最好祈禱，微臣找不到解蠱的方法。否則，你死定了。微臣保證，微臣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到她的回應後，魏樾收緊了環在對方腰間的手，順勢把鼻尖埋進黑順的長發之間，去嗅風灼鳶身上的草木味。
周身的不適和煩躁，在開始慢慢消退。
青年淚光閃閃，眼尾泛著淡淡的薄紅，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抽泣的同時，語氣還帶著點黏糊糊的委屈：“我已經這麽難受了，灼元你就體諒我一下，好不好？”
風灼鳶快被他這樣的行為整瘋了，語速很快跟他說：“殿下，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情況。現在明明是微臣比較難受吧，你把微臣抱得這麽緊，微臣感覺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放在腰間的雙手稍微松了一些。
風灼鳶嘆了口氣，又問：“殿下，你打算什麽放開微臣？”
“為什麽要放開？”魏樾停頓了下，抱得更緊了，理直氣壯回了她一句：“我現在病了，吃藥很正常的。”
淚珠簌簌落下，打濕了兩人的衣襟。
風灼鳶低頭看了一眼，肯定道：“果然，殿下你還是想殺了微臣。”
她太了解魏樾了。
眼淚對魏樾來說，只是一種表達興奮的物質。
此時的魏樾，怕是在心裏想該怎麽算計她，讓生死蠱進一步完善。
因為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透過面具，風灼鳶看到魏樾那雙漂亮的眸子像是受到莫大的委屈一樣，落寞垂下。
“灼元，你怎麽會這麽想，我這麽喜歡你，根本就下不了手的。”
風灼鳶怔楞了下：“殿下滿嘴謊話，微臣可不信。”
她又繼續問：“一旦生效，生死蠱會持續多久？”
魏樾擡眸望向她，笑著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半個小時，或者是一天也說不定的。畢竟，灼元你也是知道的，這個蠱的隨機性是很強的。”
風灼鳶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不就意味著，她還要和魏樾在大街上當著眾人的面上摟摟抱抱很久。
如果說，魏樾是大型貓科動物，那她就是那該死的人型貓爬架。
兩人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姿勢，繼續看天上的煙花。
三分鐘後，風灼鳶低聲說：“殿下你別蹭了，微臣的面具都快要被你蹭掉了。”
魏樾撇撇嘴，毫不在意道：“掉就掉吧，一個破面具而已。”
戴著面具，就不會被人認出她是誰。
風灼鳶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微臣在乎，麻煩殿下給微臣戴上。”
魏樾騰出一只手，給她戴上面具，貼近她耳邊說：“灼元，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你才這麽恃寵而驕。”
風灼鳶目光錯愕，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半晌後，她才開口：“殿下，今天你是受刺激了吧？”
不然，怎麽解釋魏樾一反常態的行為和語言。只是她搞不懂，今天也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魏樾忽然想到了什麽，像是和她賭氣一樣，把腦袋換了個方向，枕在她的右肩。
他的語氣帶著些逼人的緊迫，可憐兮兮說：“沒受刺激，我就是想突然這樣說，不行嗎？”
風灼鳶冷笑一聲：“無理取鬧。”
周圍看他們異樣的眼光逐漸變多。
風灼鳶心如死灰，閉上眼睛。
遲早有一天，她要扒了魏樾的皮。
十分鐘後，煙花消散。
身體內的蠱蟲陷入睡眠狀態，束縛解除。
風灼鳶毫不猶豫，連忙從魏樾的懷裏掙紮出來。
她擡手，錘了錘酸痛的肩膀：“終於失效了。”
魏樾望著她，似乎在遺憾什麽：“怎麽這麽快，我還想再抱一會兒。”
臨走前，風灼鳶留下一句話：“微臣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她騎上馬，來到自己在魏國名下的一家醫館裏，去取一些治療心疾的草藥。
魏樾沒有去追，而是站在原地把面具摘下來，放在手上把玩，臉上浮現若有所思的神色,喃喃道：“好像是有點上癮了，看來要抓緊時間完善生死蠱了。”
一分鐘後，面具被內力震碎，變成粉末。
與此同時，醫館外。
風灼鳶提著幾包草藥，從醫館走出來。
她騎上馬，回到臨安客棧，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風灼鳶退掉房間，和其他逍遙閣的人乘坐同一輛馬車，返回楚國。
一刻鐘後，魏樾出現在臨安客棧。
他問前臺的掌櫃，風灼鳶離開的時候有沒有給他留下什麽東西。掌櫃思考了下，搖搖頭說沒有。
魏樾聽完，笑著說：“真是個薄情的人，居然一聲不吭就走了，連封信都不留下。想當初本殿下離開風府時，還給她留了一封信，以此表達本殿下對她的相思之苦。”
一旁的暗七忍不住小聲吐槽：“殿下，你那叫相思信嗎？明明就是恐嚇信，誰家好人寫信會在信中提及殺這個字眼啊。”
魏樾睨了他一眼，佯裝發怒問：“暗七，你居然在說本殿下的壞話？你這脖頸上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暗七知道他在逗自己，但還是連忙認錯：“殿下，屬下知錯了。”
因為昨夜兩人在子桑族忙活到淩晨，再加上魏樾很早就過來臨安客棧了，所以兩人還沒來得及吃早餐。
於是，兩人在客棧裏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享用早餐。
突然，耳邊響起說書先生的聲音。
兩人越聽越不對勁。
這怎麽是經過藝術加工後的、關於風灼鳶和魏樾兩人是斷袖的緋聞。
暗七見一旁的青年蹙眉，以為他不喜歡，於是開口：“殿下，需要屬下叫他閉嘴嗎？”
“不用。”魏樾摸著下巴，交代他：“暗七，給他賞點錢。故事編排的不錯，讓他繼續編。”
暗七大驚：“殿下，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了吧。”
魏樾笑瞇瞇說：“既然她這麽抗拒斷袖這件事，那本殿下當然是要成人之美，幫她達成所願。”
暗七在心裏吐槽。
這算哪門子的成人之美？
他看啊，等那個風丞相知道後，兩人的關系怕是越來越差了。
七日後，風灼鳶回到楚國。
剛下馬車，她就直奔梁府。
見到風灼鳶亮出丞相的身份，梁府的家仆立即把她迎進去。
正廳裏，梁成朝她行了個禮：“不知丞相找下官有何事？”
風灼鳶拿出那塊並蒂白蓮佩，問他：“梁大人，你可認得這個？”
梁成瞳孔微縮，不敢再看，斷斷續續說：“下、下官不認得。”
風灼鳶繼續逼問：“梁大人，你當真不認得嗎？當年，你不是和風將軍一起去寺廟求大師開光的嗎？”
梁成目光炯炯，指著她：“你是誰？你怎麽會知道這些成年舊事？明明，我根本就沒跟第三個人說過。”
風灼鳶搖頭看著他：“也許我換個稱呼，梁大人就認得我是誰了。”
她話鋒一轉：“你說是吧，梁叔叔。”
梁成的腦袋空白了一瞬，顫聲說：“你居然是長生賢侄。”
被人認出真實身份，風灼鳶還是一副淡淡的模樣：“真是難為梁叔叔一把年紀了，還記得我的小名。”
梁成斬釘截鐵說：“你這次來，是想問我當年的事情吧。”
風灼鳶嗯了一聲，又問：“當年那些證明我父親和敵國通信的信件和受賄賂的財寶，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梁成：“在風府的書房裏。”
風灼鳶換了個問題：“你覺得，我父親對你怎麽樣？”
梁成陷入回憶，緩緩道：“平心而論，天華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們一起參軍，一起住在同個營帳裏，一起訓練。有時，他得到什麽東西都會分給我一半。那段時間裏，我們的感情好得宛若親兄弟。”
風灼鳶拿出一本梁府的賬本：“既然如此，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當年風府的案件結束後，皇帝會給你升職？”
梁成沒去接：“長生，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問我？”
風灼鳶一直是個情緒不外露的人，即使發生再大的事情，她的臉上還是沒有出現其他除平靜以外的表情，但這次涉及到風天華，她的親人。
風灼鳶盯著他，一字一句說下去，可謂是字字泣血。
“別叫我長生賢侄，你還不配。當我從陳翼的口中，知道你是當初告密的人，我就把你的事情都調查了一遍。所以，我在來找你的時候，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你就因為他鋒芒過盛，就起了這樣歹毒的心思，居然偽造信件和財寶，藏在他的書房裏。你用他去換大將軍的位置，這些年你坐的就這麽心安理得，不怕出事嗎？”
風灼鳶低頭，把捧著的靈位上的那一層布掀開，露出風天華的遺像。
“但是，他還不知道。他到死，都還以為自己功高蓋主，被人陷害了。”
“他到死，都沒懷疑過你這個好兄弟。甚至他臨死前寫的那封血書，還跟聖上懇請說不要牽連到你。你給我看，你對得起他嗎，梁成？”
風灼鳶從衣袖裏掏出那封血書，遞給梁成。
梁成看完後，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流出。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一樣，對著那張遺像，直接跪在地上，嘴裏一直在重覆：“天華，是我對不起你啊。”
風灼鳶冷眼看著他：“你如果還有點良心，就應該知道剩下的事情該怎麽做。”
“下官知道了。”梁成收好信，還給她：如果可以，麻煩風丞相照顧下官的家人，下官在此感激不盡。”
與剛才相比，梁成整個人一下子就衰老了十幾歲，背佝僂得直不起來。
風灼鳶腳步一頓，最終還是應下。
次日清晨，京城官府外的鑼鼓被敲響。
一個披著白色孝衣的老人在眾人面前，澄清了當年風天華通敵叛國一案。
還不等知府宣布他的罪名後，梁成拔劍，使出當年進軍營時初學的那一招，直接倒在地上，血流一地。
那天下起了大雨，把一切都洗刷得幹幹凈凈。
梁成被剝奪大將軍一職，府中上下都被搬空。
風灼鳶遵從他的遺願，找了個地方，把梁成的家人都安頓下來。
一月後，楚國軍營。
臺下的軍隊訓練有素，動作整齊劃一。
衛謐感慨道：“愛卿，真是多虧你，朕才能再見父皇在世的景象。”
風灼鳶手捧暖爐，自謙說：“陛下真是擡舉微臣，微臣只是在其中起了微薄之力，陛下的支持才是功不可沒。”
衛謐看了一會兒，又說：“愛卿，要不一起下去看看他們的訓練成果如何？”
風灼鳶點頭，跟著他下了臺階，走到戰士們的面前。
一見到她，站在隊伍第一列的風凜對她擠眉弄眼，吸引風灼鳶看過來。
風灼鳶註意到後，唇角微微上揚。
禁軍統領走過來，指揮他們對打，展示訓練成果。
最後，風凜以壓倒性的實力，奪得第一。
等到人群散去，風灼鳶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欣慰說：“小凜，這麽久不見，居然變厲害了，人看起來也精神了不少。”
風凜很驕傲，接受她的誇獎：“那當然，二哥我都說了，我就是當兵這塊料。”
風灼鳶繼續問：“這段時間，二哥沒在你身邊監督你，你有沒有好好學習兵法？”
風凜自信拍了拍胸膛：“有，二哥你如果不信我，你可以考考我，我保證都會答上來。”
一旁的衛謐看著兩人相處如此融洽，忍不住笑出聲：“可惜愉兒身懷六甲，要不是擔心舟車勞頓，會出現什麽閃失，不然朕就把她帶過來，和你們一起聊聊天。”
風凜神情喜悅：“大姐懷孕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當舅舅了？”
風灼鳶點頭，調侃他：“那你這個舅舅，是不是要成熟一點，給還未出世的孩子做好榜樣啊。”
風凜在她身上找到把柄，反問：“二哥，你也好意思說我。二哥你年紀也不小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娶妻，讓我有個嫂嫂啊。”
風灼鳶沒正面回答：“這種事情怎麽能急呢？以後再說。”
風凜瞪大眼睛，提高聲量：“二哥，你和魏國那位六皇子不會是真的吧？”
風灼鳶微微一怔：“什麽？”
見她一副不知情的模樣，風凜組織語言，小心翼翼說：“就是......二哥你和新皇都是斷袖。”
風灼鳶這才想起，之前離開太匆忙，忘記處理這件事了。
沒想到，這件事傳播得這麽厲害，居然從魏國傳到了楚國邊境。
風灼鳶問：“小凜，你從哪裏知道這件事？”
風凜老實回答：“我和弟兄們一起去邊境的茶館裏喝茶，聽到魏國那邊的商人說的。”
風灼鳶聽完，冷靜朝兩人說：“陛下，小凜，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們繼續聊。”
回到風府，風灼鳶立刻吩咐逍遙閣的人，去銷毀斷袖的緋聞，隨便調查一下是誰幹的。
三日後，她得到回覆，斷袖的緋聞已經處理好。
除此之外，她還得知，傳播的源頭是魏國二皇子魏譽。
他想通過這樣的方式，離間她和魏樾之間的關系。
但魏樾也在裏面推波助瀾，任其發酵壯大。
風灼鳶的神色倏爾冷了下去，提筆在紙上寫了‘魏樾’二字後，又打了個大大的叉，認真思考：“魏樾，你究竟想幹什麽？”
窗外飛入一只銀鷹，嘴裏還叼著一封信。
風灼鳶心生好奇，伸手把那封信取下來，看了一眼後，又扔進火盆裏。
火舌吞噬了紙張，卷起陣陣灰塵。
上面的字跡逐漸模糊不清：
灼元，我送你的禮物可還如你所願？
右下角落款：魏樾。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風灼鳶陸陸續續收到魏樾的信，有時候是一天一封，有時候是一天三封。
信多到，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但是，風灼鳶從未回過一封，而是把它們都燒掉。
直到有一天，魏樾沒再寄信過來。
同一時刻，大雪紛飛。
嘉和三十五年六月九日，魏國六皇子魏樾在燕城發動政變，十萬鐵騎包圍了皇城。
朝堂上凡有反對者，都被就地射殺，無一幸存，血濺三千尺。
不久，魏樾改年號為元狩，登基為帝，昭告天下。
次日，魏樾修書一封，快馬加鞭傳信給楚國。
國書上的內容：
“夷敵在外，民以為苦，將數次征伐，未能平息，而今普天之下，唯楚可信，楚之丞相風灼元位高德賢，慧敏姿美，通政之變而識武之道，實乃千秋之才，朕願萬金以聘，千裏相迎，以修兩國之好，鑄成千古之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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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眼前出現一片陰影，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風灼鳶整個人牢牢包裹住。
腰間的傳來陣陣的酥麻感，微熱的氣息密密麻麻噴灑在她的脖頸和耳朵，讓人無法忽略。
不用猜，肯定是魏樾幹的。
畢竟魏樾這個人的性格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風灼鳶很平靜，內心堪稱心如止水，偏頭問他：“殿下，需要微臣提醒你嗎？這是你今天第二次犯病了。殿下，你到底想幹什麽？”
魏樾俯下身，把頭顱隨意搭在她消瘦的肩膀上，像一個大型的貓科動物一樣，在她的頸窩處蹭來蹭去。
青年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灼元，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就很想抱你。你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風灼鳶本想不隨他的願，打算用武力從魏樾的懷裏脫身而出。
但是，魏樾後半段的話像是觸發了關鍵詞一樣，生死蠱再次生效了。
剛擡起的手，又在半空中重重落下。
風灼鳶握緊拳頭，皮笑肉不笑說：“殿下，你最好祈禱，微臣找不到解蠱的方法。否則，你死定了。微臣保證，微臣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到她的回應後，魏樾收緊了環在對方腰間的手，順勢把鼻尖埋進黑順的長發之間，去嗅風灼鳶身上的草木味。
周身的不適和煩躁，在開始慢慢消退。
青年淚光閃閃，眼尾泛著淡淡的薄紅，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抽泣的同時，語氣還帶著點黏糊糊的委屈：“我已經這麽難受了，灼元你就體諒我一下，好不好？”
風灼鳶快被他這樣的行為整瘋了，語速很快跟他說：“殿下，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情況。現在明明是微臣比較難受吧，你把微臣抱得這麽緊，微臣感覺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放在腰間的雙手稍微松了一些。
風灼鳶嘆了口氣，又問：“殿下，你打算什麽放開微臣？”
“為什麽要放開？”魏樾停頓了下，抱得更緊了，理直氣壯回了她一句：“我現在病了，吃藥很正常的。”
淚珠簌簌落下，打濕了兩人的衣襟。
風灼鳶低頭看了一眼，肯定道：“果然，殿下你還是想殺了微臣。”
她太了解魏樾了。
眼淚對魏樾來說，只是一種表達興奮的物質。
此時的魏樾，怕是在心裏想該怎麽算計她，讓生死蠱進一步完善。
因為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透過面具，風灼鳶看到魏樾那雙漂亮的眸子像是受到莫大的委屈一樣，落寞垂下。
“灼元，你怎麽會這麽想，我這麽喜歡你，根本就下不了手的。”
風灼鳶怔楞了下：“殿下滿嘴謊話，微臣可不信。”
她又繼續問：“一旦生效，生死蠱會持續多久？”
魏樾擡眸望向她，笑著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半個小時，或者是一天也說不定的。畢竟，灼元你也是知道的，這個蠱的隨機性是很強的。”
風灼鳶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不就意味著，她還要和魏樾在大街上當著眾人的面上摟摟抱抱很久。
如果說，魏樾是大型貓科動物，那她就是那該死的人型貓爬架。
兩人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姿勢，繼續看天上的煙花。
三分鐘後，風灼鳶低聲說：“殿下你別蹭了，微臣的面具都快要被你蹭掉了。”
魏樾撇撇嘴，毫不在意道：“掉就掉吧，一個破面具而已。”
戴著面具，就不會被人認出她是誰。
風灼鳶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微臣在乎，麻煩殿下給微臣戴上。”
魏樾騰出一只手，給她戴上面具，貼近她耳邊說：“灼元，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你才這麽恃寵而驕。”
風灼鳶目光錯愕，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半晌後，她才開口：“殿下，今天你是受刺激了吧？”
不然，怎麽解釋魏樾一反常態的行為和語言。只是她搞不懂，今天也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魏樾忽然想到了什麽，像是和她賭氣一樣，把腦袋換了個方向，枕在她的右肩。
他的語氣帶著些逼人的緊迫，可憐兮兮說：“沒受刺激，我就是想突然這樣說，不行嗎？”
風灼鳶冷笑一聲：“無理取鬧。”
周圍看他們異樣的眼光逐漸變多。
風灼鳶心如死灰，閉上眼睛。
遲早有一天，她要扒了魏樾的皮。
十分鐘後，煙花消散。
身體內的蠱蟲陷入睡眠狀態，束縛解除。
風灼鳶毫不猶豫，連忙從魏樾的懷裏掙紮出來。
她擡手，錘了錘酸痛的肩膀：“終於失效了。”
魏樾望著她，似乎在遺憾什麽：“怎麽這麽快，我還想再抱一會兒。”
臨走前，風灼鳶留下一句話：“微臣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她騎上馬，來到自己在魏國名下的一家醫館裏，去取一些治療心疾的草藥。
魏樾沒有去追，而是站在原地把面具摘下來，放在手上把玩，臉上浮現若有所思的神色,喃喃道：“好像是有點上癮了，看來要抓緊時間完善生死蠱了。”
一分鐘後，面具被內力震碎，變成粉末。
與此同時，醫館外。
風灼鳶提著幾包草藥，從醫館走出來。
她騎上馬，回到臨安客棧，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風灼鳶退掉房間，和其他逍遙閣的人乘坐同一輛馬車，返回楚國。
一刻鐘後，魏樾出現在臨安客棧。
他問前臺的掌櫃，風灼鳶離開的時候有沒有給他留下什麽東西。掌櫃思考了下，搖搖頭說沒有。
魏樾聽完，笑著說：“真是個薄情的人，居然一聲不吭就走了，連封信都不留下。想當初本殿下離開風府時，還給她留了一封信，以此表達本殿下對她的相思之苦。”
一旁的暗七忍不住小聲吐槽：“殿下，你那叫相思信嗎？明明就是恐嚇信，誰家好人寫信會在信中提及殺這個字眼啊。”
魏樾睨了他一眼，佯裝發怒問：“暗七，你居然在說本殿下的壞話？你這脖頸上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暗七知道他在逗自己，但還是連忙認錯：“殿下，屬下知錯了。”
因為昨夜兩人在子桑族忙活到淩晨，再加上魏樾很早就過來臨安客棧了，所以兩人還沒來得及吃早餐。
於是，兩人在客棧裏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享用早餐。
突然，耳邊響起說書先生的聲音。
兩人越聽越不對勁。
這怎麽是經過藝術加工後的、關於風灼鳶和魏樾兩人是斷袖的緋聞。
暗七見一旁的青年蹙眉，以為他不喜歡，於是開口：“殿下，需要屬下叫他閉嘴嗎？”
“不用。”魏樾摸著下巴，交代他：“暗七，給他賞點錢。故事編排的不錯，讓他繼續編。”
暗七大驚：“殿下，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了吧。”
魏樾笑瞇瞇說：“既然她這麽抗拒斷袖這件事，那本殿下當然是要成人之美，幫她達成所願。”
暗七在心裏吐槽。
這算哪門子的成人之美？
他看啊，等那個風丞相知道後，兩人的關系怕是越來越差了。
七日後，風灼鳶回到楚國。
剛下馬車，她就直奔梁府。
見到風灼鳶亮出丞相的身份，梁府的家仆立即把她迎進去。
正廳裏，梁成朝她行了個禮：“不知丞相找下官有何事？”
風灼鳶拿出那塊並蒂白蓮佩，問他：“梁大人，你可認得這個？”
梁成瞳孔微縮，不敢再看，斷斷續續說：“下、下官不認得。”
風灼鳶繼續逼問：“梁大人，你當真不認得嗎？當年，你不是和風將軍一起去寺廟求大師開光的嗎？”
梁成目光炯炯，指著她：“你是誰？你怎麽會知道這些成年舊事？明明，我根本就沒跟第三個人說過。”
風灼鳶搖頭看著他：“也許我換個稱呼，梁大人就認得我是誰了。”
她話鋒一轉：“你說是吧，梁叔叔。”
梁成的腦袋空白了一瞬，顫聲說：“你居然是長生賢侄。”
被人認出真實身份，風灼鳶還是一副淡淡的模樣：“真是難為梁叔叔一把年紀了，還記得我的小名。”
梁成斬釘截鐵說：“你這次來，是想問我當年的事情吧。”
風灼鳶嗯了一聲，又問：“當年那些證明我父親和敵國通信的信件和受賄賂的財寶，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梁成：“在風府的書房裏。”
風灼鳶換了個問題：“你覺得，我父親對你怎麽樣？”
梁成陷入回憶，緩緩道：“平心而論，天華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們一起參軍，一起住在同個營帳裏，一起訓練。有時，他得到什麽東西都會分給我一半。那段時間裏，我們的感情好得宛若親兄弟。”
風灼鳶拿出一本梁府的賬本：“既然如此，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當年風府的案件結束後，皇帝會給你升職？”
梁成沒去接：“長生，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問我？”
風灼鳶一直是個情緒不外露的人，即使發生再大的事情，她的臉上還是沒有出現其他除平靜以外的表情，但這次涉及到風天華，她的親人。
風灼鳶盯著他，一字一句說下去，可謂是字字泣血。
“別叫我長生賢侄，你還不配。當我從陳翼的口中，知道你是當初告密的人，我就把你的事情都調查了一遍。所以，我在來找你的時候，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你就因為他鋒芒過盛，就起了這樣歹毒的心思，居然偽造信件和財寶，藏在他的書房裏。你用他去換大將軍的位置，這些年你坐的就這麽心安理得，不怕出事嗎？”
風灼鳶低頭，把捧著的靈位上的那一層布掀開，露出風天華的遺像。
“但是，他還不知道。他到死，都還以為自己功高蓋主，被人陷害了。”
“他到死，都沒懷疑過你這個好兄弟。甚至他臨死前寫的那封血書，還跟聖上懇請說不要牽連到你。你給我看，你對得起他嗎，梁成？”
風灼鳶從衣袖裏掏出那封血書，遞給梁成。
梁成看完後，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流出。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一樣，對著那張遺像，直接跪在地上，嘴裏一直在重覆：“天華，是我對不起你啊。”
風灼鳶冷眼看著他：“你如果還有點良心，就應該知道剩下的事情該怎麽做。”
“下官知道了。”梁成收好信，還給她：如果可以，麻煩風丞相照顧下官的家人，下官在此感激不盡。”
與剛才相比，梁成整個人一下子就衰老了十幾歲，背佝僂得直不起來。
風灼鳶腳步一頓，最終還是應下。
次日清晨，京城官府外的鑼鼓被敲響。
一個披著白色孝衣的老人在眾人面前，澄清了當年風天華通敵叛國一案。
還不等知府宣布他的罪名後，梁成拔劍，使出當年進軍營時初學的那一招，直接倒在地上，血流一地。
那天下起了大雨，把一切都洗刷得幹幹凈凈。
梁成被剝奪大將軍一職，府中上下都被搬空。
風灼鳶遵從他的遺願，找了個地方，把梁成的家人都安頓下來。
一月後，楚國軍營。
臺下的軍隊訓練有素，動作整齊劃一。
衛謐感慨道：“愛卿，真是多虧你，朕才能再見父皇在世的景象。”
風灼鳶手捧暖爐，自謙說：“陛下真是擡舉微臣，微臣只是在其中起了微薄之力，陛下的支持才是功不可沒。”
衛謐看了一會兒，又說：“愛卿，要不一起下去看看他們的訓練成果如何？”
風灼鳶點頭，跟著他下了臺階，走到戰士們的面前。
一見到她，站在隊伍第一列的風凜對她擠眉弄眼，吸引風灼鳶看過來。
風灼鳶註意到後，唇角微微上揚。
禁軍統領走過來，指揮他們對打，展示訓練成果。
最後，風凜以壓倒性的實力，奪得第一。
等到人群散去，風灼鳶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欣慰說：“小凜，這麽久不見，居然變厲害了，人看起來也精神了不少。”
風凜很驕傲，接受她的誇獎：“那當然，二哥我都說了，我就是當兵這塊料。”
風灼鳶繼續問：“這段時間，二哥沒在你身邊監督你，你有沒有好好學習兵法？”
風凜自信拍了拍胸膛：“有，二哥你如果不信我，你可以考考我，我保證都會答上來。”
一旁的衛謐看著兩人相處如此融洽，忍不住笑出聲：“可惜愉兒身懷六甲，要不是擔心舟車勞頓，會出現什麽閃失，不然朕就把她帶過來，和你們一起聊聊天。”
風凜神情喜悅：“大姐懷孕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當舅舅了？”
風灼鳶點頭，調侃他：“那你這個舅舅，是不是要成熟一點，給還未出世的孩子做好榜樣啊。”
風凜在她身上找到把柄，反問：“二哥，你也好意思說我。二哥你年紀也不小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娶妻，讓我有個嫂嫂啊。”
風灼鳶沒正面回答：“這種事情怎麽能急呢？以後再說。”
風凜瞪大眼睛，提高聲量：“二哥，你和魏國那位六皇子不會是真的吧？”
風灼鳶微微一怔：“什麽？”
見她一副不知情的模樣，風凜組織語言，小心翼翼說：“就是......二哥你和新皇都是斷袖。”
風灼鳶這才想起，之前離開太匆忙，忘記處理這件事了。
沒想到，這件事傳播得這麽厲害，居然從魏國傳到了楚國邊境。
風灼鳶問：“小凜，你從哪裏知道這件事？”
風凜老實回答：“我和弟兄們一起去邊境的茶館裏喝茶，聽到魏國那邊的商人說的。”
風灼鳶聽完，冷靜朝兩人說：“陛下，小凜，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們繼續聊。”
回到風府，風灼鳶立刻吩咐逍遙閣的人，去銷毀斷袖的緋聞，隨便調查一下是誰幹的。
三日後，她得到回覆，斷袖的緋聞已經處理好。
除此之外，她還得知，傳播的源頭是魏國二皇子魏譽。
他想通過這樣的方式，離間她和魏樾之間的關系。
但魏樾也在裏面推波助瀾，任其發酵壯大。
風灼鳶的神色倏爾冷了下去，提筆在紙上寫了‘魏樾’二字後，又打了個大大的叉，認真思考：“魏樾，你究竟想幹什麽？”
窗外飛入一只銀鷹，嘴裏還叼著一封信。
風灼鳶心生好奇，伸手把那封信取下來，看了一眼後，又扔進火盆裏。
火舌吞噬了紙張，卷起陣陣灰塵。
上面的字跡逐漸模糊不清：
灼元，我送你的禮物可還如你所願？
右下角落款：魏樾。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風灼鳶陸陸續續收到魏樾的信，有時候是一天一封，有時候是一天三封。
信多到，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但是，風灼鳶從未回過一封，而是把它們都燒掉。
直到有一天，魏樾沒再寄信過來。
同一時刻，大雪紛飛。
嘉和三十五年六月九日，魏國六皇子魏樾在燕城發動政變，十萬鐵騎包圍了皇城。
朝堂上凡有反對者，都被就地射殺，無一幸存，血濺三千尺。
不久，魏樾改年號為元狩，登基為帝，昭告天下。
次日，魏樾修書一封，快馬加鞭傳信給楚國。
國書上的內容：
“夷敵在外，民以為苦，將數次征伐，未能平息，而今普天之下，唯楚可信，楚之丞相風灼元位高德賢，慧敏姿美，通政之變而識武之道，實乃千秋之才，朕願萬金以聘，千裏相迎，以修兩國之好，鑄成千古之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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