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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綠藤架下共分豆糕 清露園裏喜見並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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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綠藤架下共分豆糕  清露園裏喜見並蒂

話說歷京入了六月,處處垂柳含煙,家家畫簾帶雨;氣候一熱,人便慵乏,不光那富貴人家多到郊外別居消夏,便是平頭百姓也愛到外頭柳蔭花香處躲一躲日頭。謝灝這幾日也是苦熱,瞧不進書,教仆人在屋裏擺了冰塊發散涼氣才勉強好些;又想起沈家人多,也不知冰塊足不足用,便用車運了兩盆冰送去沈宅。

沈元鶴自然很是欣喜,圭郎更是樂得拍起手來,直要跟著運冰車往後去,弄得仆人哭笑不得;元鶴便教人先取了幾塊大冰放到房裏去,又給他擺了一個冰盤①,放了一個紅桃、幾顆紫李,讓他過會子吃。沈謝二人則進了裏頭院子。院子極小,只植了一棵碗口粗的槐樹,其側種了幾叢花,其中還有從圭郎房外的迎春中剪了幾枝移栽了來的,只不過不是花期,全是綠油油的一片;又擺了一口小缸,養了蓮花,已孕了兩朵尖苞;另一頭又搭了一座木架,教藤蔓繞了個嚴實,成了個遮陰的好去處,兩人便來至架子下的桌凳處坐了。

有小婢端了點心盤來,元鶴道:“家中也沒甚麽好的,比不得旁人;這是菉豆②做的,又冰過,夏日吃解暑得很,妹妹、圭郎喜歡就多做了些。”說著給謝灝和自己各拈了一塊。謝灝每年都吃,不覺新鮮,而且家中庖廚做得精細,自然比沈家這些味美,因此也並不多吃,只吃了兩塊便停了;元鶴則眨眼間已吃了四塊,待要伸手去拿第五塊時,被謝灝按住腕子,聽他笑道:“原來嚴真也是個饞嘴的;卻也不要多吃,雖然這東西消暑,畢竟還是軟膩,吃多了口裏不舒服。”他被個年紀小的這樣一說,難免有些臉紅,便住了手。謝灝謔道:“看嚴真是很喜歡吃這菉豆糕;幸虧多做了些,要不然妹妹、圭郎兩個孩子哪裏吃得過你。”他啐道:“凈是胡說!他兩個在時,我都不怎麽吃的:哪有大人與孩子搶東西吃的道理?”頓了頓又笑道:“不過你今日送了冰來,我承你個人情,便不計較了。”謝灝見他情態頗是可愛,也不爭辯,反而連連賠不是,只為博他一笑耳。

待要去時,謝灝低頭見缸裏兩枝小荷,心下一動,轉念想起甚麽,對元鶴道:“六月下,清露園蓮花開徹,蓮葉碧透,人皆喜愛;願邀君同去。”元鶴笑著答應:“久聞清露園有三裏荷花,鸞兒正嚷著要去瞧瞧呢;覆清既提起,那便同去罷。”這倒教他一楞:“原來嚴真是要與家裏人一起麽?”元鶴聽他這樣問,知道他在這多人面前不自在,便道:“那便分開罷,你我改日再去。”謝灝暗喜,連聲應著走了。

中間無事,略去不講。月末,沈元鶴先陪弟妹幼子去看了荷花,本來是兩個小的最先吵著去看,但新奇勁過得快,玩了陣子也就覺得無聊了,反而是元鶴、仲鴻賞了這花中凈友,頗受陶冶,頭腦暢爽;不過既然兩個孩子想家去便一同家去罷。回去路上正路過京城裏負盛名的伍記點心鋪,元鶴知道這一家菉豆糕做得好吃,禁不住留戀回頭;只是上回還剩了一點,不必再進,何況這伍記賣得又貴。仲鴻瞥見兄長落後,笑道:“兄長快些,妹妹和圭郎都等急了。”他趕忙應了一聲,跟上前去,心底卻隱隱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明日元鶴又去赴謝灝的約,重來清露園。謝灝已在這裏等著了,見他趕來,忙趨前迎道:“嚴真來了。這天熱,我們從小道進,那裏有樹蔭。”元鶴昨日是首回來,自然不清楚甚麽麽小道,任憑他引著。他看得出謝灝很是興奮,指著說這是甚麽蓮,那叫甚麽橋,不忍心跟他講自己都知道了,只是在一旁含笑側頭望他。晴日當頭,園裏游人如織,肩摩踵接,擠得身上粘熱,謝灝便道:“嚴真且隨我來;我知道一個好去處。”說著便去攜他的手,一同往裏走。

園子深處果然有一隅幽境:翠陰遍蔽,微漏曦光,柳絲披拂,輕撩人衣,園中兩汪湖水到此處匯成一支細流,潺潺流出園外;這裏蓮花雖不多,卻也參差有致,又與別處多是紅蓮粉荷不同,悉是玉白的,香氣悠悠,更增幾分雅韻。元鶴立在水邊,細細賞觀;謝灝則在他身後,見他長身玉立,風滿袂裾,仙姿瀟灑,有如白鶴振羽,壓倒蓮花。元鶴忽然反身道:“覆清你瞧,那邊有並蒂蓮!”把謝灝驚了一跳,險些沒穩住;元鶴忙去扶他,好一陣手忙腳亂二人才立定。元鶴正想擡頭,卻發現謝灝一手按他袖子,一手扶他肩背,對方又生得偉長,就好像是被他半擁在臂彎裏,不由得拘束起來,心下怪異,臉邊卻悄悄紅了;謝灝感到二人貼得極近,也是中心悸動,和抱了只白兔似的。

元鶴後退兩步,脫離對方懷抱,想說些甚麽話來掩飾,擡眼卻見謝灝眼神脈脈,便忘了要說甚麽,只好垂下眼簾,佯作整衣。倒是謝灝先咳了咳,問道:“方才嚴真所說的並蒂蓮在哪裏?”元鶴也回過神來,指道:“就在那邊。”謝灝一望,在水中央果然有枝並蒂,花冠不大,又教層層疊疊的如盤蓮葉遮了一半,並不容易發現。他笑道:“吉象兆喜,果然來對了。”元鶴也笑:“上月宗雅才結了親,今日又見並蒂,看來覆清也是好事將近了。”謝灝羞怩起來:“嚴真說笑了,我還不想這些。”這自然是嘴硬,心裏想的卻是:若這並蒂蓮果真靈驗,不求甚麽喜事,只求他也同我有一般心意……不知元鶴作何反應,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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