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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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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沈謙難以置信地望著老夫人,眼中恨意更濃,隨後更含恨地望著張雅蘭,“月清因為那場火容貌盡毀,與殺了她無二,今日要麽你自己了斷,要麽我送你一程。”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撿起地上的劍走過去,面色是從未有過的陰鷙,就連老夫人看了也心裏發怵。

“謙兒——”白氏沖過來攔住他,不顧危險奪開他手中的劍,哀求道,“今日在馬車上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只要孫姑娘活著,一切都可以放下,那仇恨也請你放下。雅蘭犯了大錯,我絕不會姑息,可她罪不至死,饒了她的命吧,母親求你了。”

白氏雙眼含淚,鬢角的白發若隱若現,沈謙愧疚叢生,任由她搶過劍。

“母親你想怎麽處決她?”

瞬間眾人的目光投向張雅蘭,她也畏畏縮縮地擡起頭望著老夫人和白氏,眼神充滿了哀求和驚恐。

“我會休書一封給她父親,將雅蘭送回老家由族人嚴加看守,每日清晨和傍晚都跪在祠堂一個時辰贖罪,直到出嫁。”

張雅蘭放了口氣,雖然她被遣送回府,可時日一久,族人也定會繞過她,畢竟她是個姑娘,又沒鬧出什麽人命。

“她是要離開侯府的,只是不能毫發無傷的離開,否則月清的傷豈不是白白受了。”

“你還要如何?”老夫人斥責道,為了一個卑賤的女人把侯府鬧得雞犬不寧,雅蘭可是與侯府沾親帶故,難不成還能讓她受刑?

沈謙往前走了幾步,驀然將張雅蘭從老夫人身後拖出來,緊緊地掐著她的脖子,朝眾人吼道:“不許過來!”,隨後朝她冷笑,“女子以容顏為重,月清因容貌盡毀而痛,你若真心後悔,也該嘗一嘗她的痛苦贖罪!”

說著他飛快地拔下張雅蘭發間的簪子,在她的尖叫聲中對著她的面頰狠狠地劃開,瞬間鮮血淋漓,張雅蘭痛苦地捂著面頰蜷縮在地,老夫人也嚇得連連後退,以一種驚恐地陌生的眼神望著他,張唇久久不語。

“這是你欠月清的。”說著他看向周圍,高聲吩咐道,“誰也不許為她請醫治臉,否則下場與她一樣!”

白氏蹙眉看著地上哭泣的張雅蘭,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雖然覺得她有些可憐,可一想到險先慘死的孫月清,也不得不忍住求情的念頭。

畢竟謙兒把孫月清視如性命,如今只是將張雅蘭毀容,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派人送信去,讓張家的人來接她。”白氏嘆道,隨後心疼地望著沈謙,“你也去請個大夫瞧瞧臉.......”

沈謙黯然:“我一個男人,臉毀了又如何,還請母親尋名醫為月清治臉。”

沈謙失而覆得月清後,再也不肯與她離開,什麽禮儀,什麽規矩,他統統拋擲腦後,即使兩人婚事未成,他依舊不顧流言蜚語,執意將月清在安置在自己的屋裏,一扇駿馬屏風隔開,她睡在裏面的海棠雕花木床上,沈謙則宿在屏風外的羅漢床上,真正做到了寸步不離。

白氏雖覺得他行為冒失,卻也忍住規勸,老夫人聽著風言風語,忍不住派人前去立個規矩,卻被沈謙揍個半死,她氣得幾乎要拍腫了手心,卻也不得不忍住,只撂下一句,再也不想管了。

“阿滿,你別為了我得罪老夫人,她是你祖母。”月清坐在廊下的臺階上,與沈謙靠在一起,這些日子以來,沈謙就像她的影子一般,寸步不離,容不得她獨處片刻,唯恐她私下裏傷心。

他還命人藏起了所有的鏡子和銅器,日日用好話哄著她,可她從各個大夫的臉上看到了惋惜之色,心裏早就對臉上的傷疤不抱希望了。

“可你是我的妻子,怎麽能不維護你?祖母氣歸氣,過幾天就不會再找咱們麻煩了。”

“那你也不用寸步不離守著我,天天看著你,我都膩了,阿滿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沈謙眼神閃過一絲驚慌,隨後他拉著月清的手揶揄道:“月清以前不是說我面如冠玉,松柏之姿,為何現在就看膩我了?外面有什麽好逛的,又吵又無趣,你喜歡什麽我讓人買回來。”

月清苦笑,無奈地呼出一口氣,拉著他的手說道:“我知道你是怕別人看到我的臉露出驚恐神色,讓我受傷難過。可是阿滿,我的傷一輩子不好,就一輩子不出門嗎?我又不是個貓兒狗兒,永遠關在這裏?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不會的,大夫說了你的臉很快就會好,你別害怕,我會請最好的大夫替你醫治。一定會讓你恢覆如初。”

是嗎?可這些日子大夫來了一個又一個,他們的神色可並不像得心應手,各個苦大仇深的,她早就不抱希望了。

“這裏太悶了,我想出門走走,看看路邊的小攤小販,吃吃點心糖水。”

沈謙沈默,望著她期盼的眼神,艱難地點了點頭:“好,月清想要出門,我命人準備好車架,過幾日就帶你出去。”

她堅定地搖了搖頭:“現在我就想出門,不需要車駕,也不需要人跟著,阿滿你陪著我就好。”

沈謙的心思被看出,他正猶豫著,又聽到月清安慰他,“我只是燒傷了臉,又不是怪物,為何要懼怕別人的眼神,同情也好,害怕也罷,總有一日我要面對的。”

是啊,月清的臉不知何時能好,總不能一直不見人。

“好,我現在就陪你出門。”他重重地握住了月清的手,堅定道,“不要理會他們的目光,在我心裏,月清是最美的女子。”

“嗯。”

兩人換上常服,悄悄從角門離開,沈謙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緊張的眼神時刻打量周圍,像是鏢師押送珍寶一般。

月清無奈地晃了晃他的手,寬慰道:“你這副表情像是要上戰場,怪怪的。”

聽著她地打趣,沈謙唇角揚起,面色略微緩和些。

兩人漸漸走至長街,四面而來的叫賣聲,嬉笑聲瞬間吹散了兩人陰郁的情緒,溫暖的陽光灑在臉上和身上,心裏都覺得溫暖。

“月清,你想吃什麽?”

她駐足環顧四周,眼神落在了不遠處的冰糖葫蘆上,“糖葫蘆,酸酸甜甜的。”。

聞言,沈謙叮囑了她幾句別亂跑,便匆匆跑過去。

月清心裏一暖,又看向了周圍其他的攤販,忽然看到左側江湖賣藝的雜耍處圍著一堆人,她也忍不住走過去。

幾個江湖藝人有的噴火有的胸口碎大石,贏來一陣又一陣喝彩。月清也不由自主的拍手叫好,引得身旁幾人側目註視,他們在看到她的面容後瞬間神色驚愕,瞠目結舌。其中幾個孩童更是嚇得朝她丟石子,喊著“醜八怪,滾開”。

面對無數驚恐和厭惡的神情,月清尷尬地朝眾人笑笑,卻見有人嫌棄捂起了口鼻,而江湖藝人更是拿著木棍朝她驅趕,月清緊張地往後退去,驚慌中左腳踩了又腳,跌倒在地。

眾人哄笑聲此起彼伏,沈謙適時沖過來扶起月清,憤怒之極地望著眾人,卻在月清哀求中離去。

“阿滿,我們走吧,不要和他們爭執了。”她慌張地扯著沈謙的袖子,急急忙忙地小跑離開,許久後停在一處小巷內,兩人重重地喘著氣。

“月清,你有沒有受傷?”沈謙擔心道,握著她的手檢查,月清抽開了手輕輕推開他,搖頭道,“我沒事。”,說完她伸手撫上自己的面頰,詢問道,“這疤痕觸目驚心,一定很難看,我應該出門帶個幃帽或者面紗的,有的孩子都嚇哭了…....”

“是他們虛張聲勢,你的疤一點也不可怕,只有一點點了,很快就會治好的。”

聽著他說了無數遍的安慰之詞,月清都覺得膩了,朝他無奈地搖頭,“治不好的,燒傷最難治了,你不用安慰我,至少我死裏逃生撿回了一條命,也算慶幸了。我不想再躲在侯府裏,我寧願出門被指指點點。”

沈謙愧疚地望著她,良久嘆了一聲無力道:“那我能為你做些什麽,讓你開心些。月清,我希望你向以前那樣,永遠朝氣蓬勃,開心快樂。”

回憶往事,尤其是在梅州的日子,月清的眼眶漸漸泛紅,哽咽道:“其實我想回梅州,我想念小蓮了,還有鋪子裏的夥計......以前我以為有你的日子就是有家,可京都.......京都於我而言太陌生太冰冷了.......我不喜歡這裏........”

是啊,月清在這裏人生地不熟,既沒有親友也沒有朋友,還受到侯府的拘束,張雅蘭的迫害,她如何能喜歡這裏。

而她遭受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千言萬語說不盡我的愧疚,月清,我這就帶你回去,給我幾日時間,等我處理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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