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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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從陸眠嘴裏得知趙落芙的酒量很好後，童佳不想細究昨晚那一個吻。
登上飛機，童佳把手機關機，帶上蒸汽眼罩，整個人直接躺下了，陸眠借著飛機上的wifi給趙落芙發消息。
“我按趙總說的把消息透露給佳姐了，她的反應很平淡，表情也不是很吃驚。”
陸眠前面斷斷續續向趙落芙發了幾條關於童佳的日常，趙落芙都沒有回覆，這條發出去後，那邊同樣沒有動靜。
會議室開完會後已經十一點多了，趙落芙原本想今天當面和童佳說清楚，但她一大早就去了公司，現在又那麽晚，也不知道她睡了沒。
“你睡了嗎？我有話想對你說。”趙落芙給童佳發了一條微信。
昨晚童佳把她送回房間後，趙落芙一整晚耳朵裏都是她臨走時的嘆息，那聲嘆息就像風箏線一樣牽著她的魂魄，她的表白好像四月倒春寒的冷風，如此的不合時宜，讓整個風箏搖搖欲墜。
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童佳可能會拒絕她，但她又不可能就此罷休。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起了光，屏幕光投照在黑漆漆的酒店房間裏，童佳雖然早早和陸眠說了晚安，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打開床頭燈，拿起手機，看見了趙落芙的消息，她咬了咬下嘴唇，沈思片刻，最後還是回了一個字。
“沒。”
下一秒童佳手機視屏通話的鈴聲驟然響起，童佳的心瞬時緊張了起來，她還沒想好和趙落芙說什麽，但是這鈴聲就像催命符一樣逼迫著她，她的手指顫了顫，最終點了接聽鍵。
兩個隔著幾百公裏的人一起神奇地安靜下來，趙落芙率先開口：“……晚上好，昨天晚上謝謝你送我回房間。”
“沒事。”
“其實……我昨晚沒喝醉，”趙落芙的手指握緊了手機，指頭泛了白，“我確實喜歡你，你可以當我女朋友嗎？”
童佳抿緊了唇，沈默了好一會兒，她的喉頭緊了一緊，在她終於準備回答趙落芙的時候，趙落芙忽然開口：“你先好好想一想，拍完綜藝回來後，你當面回答我，好嗎？”
“好。”童佳確實想拒絕她，但此刻一時也沒有組織好話語。
“早點休息，好好準備綜藝吧，明天是一個難得能結識陸導的機會。”
明天童佳要參與綜藝《演技派》的錄制，陸榮芯導演在綜藝裏擔任導師，全娛樂圈的演員聞風而來，《演技派》這個綜藝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香餑餑。
陸導原本身體不好，在國外隱居好幾年，這段時間鮮少和國內演藝界人士來往，他本人會參與這部綜藝很大的原因也是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演員。消息一出，圈內所有人都沸騰了，這是角逐國外大獎的大好時機，陸榮芯導演總共就只有五部作品，但每部作品都在華國的電影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就連童若唯死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和陸榮芯導演好好合作一次。
童佳很小的時候，童若唯就帶著她把陸導的作品啃完了，陸導的電影大多都用隱晦的手法表達覆雜的人性，童若唯怕她聽不懂還會給她耐心講解，童佳懵懵懂懂地學完了童若唯的大師課，後來她上了大學，陸導的作品常常出現在表演鑒賞課裏，童佳又在課上學了一遍，後來她看多了娛樂圈的世態炎涼，自己看陸導的作品又多了許多新體會，看他的作品就像從光影裏觸摸他的靈魂，童佳看得多了，就感覺自己在心裏用橡皮泥捏出了陸導的形象。
有陸導存在的地方競爭都非常大，上午童佳乘車出發去電視臺，她在車上看了幾眼鐘曼發過來的本期嘉賓名單，《莉莉是朵野百合》劇組的三個主演都來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視劇正在熱播，導演就把她們幾個湊到了一塊，除此以外，還有一個得過視後的孫艾茹，沒有一個男演員，今天要抽的劇本是只有女性角色的劇嗎？
車子很快就到了電視臺樓下，車門一開，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瞬時炸了開來，童佳下了車，幾名保鏢在前面開路，粉絲看見她後瞬時熱情高漲，擠在童佳前面的粉絲把花隔著保鏢送了過來，童佳笑著接了過去說了聲謝謝，然後給好幾個粉絲簽了名，耽擱了十多分鐘後才進電視臺。
“佳姐，我們今天保鏢帶的少了，粉絲人數比以前多了好多，差點都擠到你身前了。”陸眠嬉笑道。
“我們姐紅了嘛！”小聞開心地回應道。
童佳倒是覺得沒什麽：“無論紅不紅都要認真工作。”
電視臺的化妝師人手少，童佳準備坐在旁邊等一會兒，沒想到她椅子還沒坐熱，立馬有人告訴她輪到她了，化妝師很殷勤，一邊幫她化還一邊誇她演技好，定能得到陸導的賞識，童佳有點受不了這誇張的吹捧，她不搭腔後化妝師終於安靜了下來。
文露坐在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她其實比童佳來得早，中途她帶著助理去其他化妝間寒暄了一番，回來後就見童佳開始化妝了。
“hi。”童佳在化妝鏡裏瞧見文露從外面進來，主動和她打招呼，她畢竟是她的前輩，並且在《莉莉是朵野百合》裏她又是主演之一，今天還搞不清楚綜藝具體要搞什麽名堂，先和她打好關系準沒錯。
文露勉強笑笑，她見童佳化妝還需要一段時間，就去了一趟廁所。
助理在她身邊憤憤不平：“一個小時前我們明明和化妝師說好了，下一個就是我們，結果童佳來了立馬換成了她！”
“小聲點兒！這裏這麽多人，被同行們聽見惹出笑話可不好。”文露一直是圈內優雅自持無黑點的藝術家代表，可不願意被人聽見她的助理在嚼舌根。
“可童佳也太過分了，就因為有個趙落芙在背後撐腰，事事都能搶，把你都欺負在腳下了……”助理聲音放輕了，但她越說越委屈，差點都要哭出來。
“這估計不是童佳的問題，我們剛才不在，童佳哪裏知道下一個是我們，估計是那化妝師趨炎附勢，想巴結童佳罷了……這個化妝師教訓教訓就好，不必為這樣的小事置氣，當下最重要的是，還是要得陸導青睞……”
這話說得沒錯，但助理還是憂心忡忡：“露露，你說，趙落芙的手會不會也伸到陸導這裏……”
文露的眼神瞬時一凝。
“那陸制片人邀請我們吃飯，我們還去嗎……”助理小心翼翼地提問。
“再說吧。”文露的聲音又冷又硬。
陸榮亭是綜藝《演技派》的制片人，還是陸榮芯的弟弟，陸導是個對作品精益求精的嚴厲派，但他弟弟卻是個沒什麽本事的浪蕩子弟，靠著哥哥的關系在圈內也算過得滋潤，陸導能來這個地方電視臺錄節目，也是陸榮亭三跪九叩求來的。雖說陸榮芯拍電影用人向來不挑名氣、不畏權貴，只用最適合角色的演員，但是有些角色很多演員都適合，只要實力傍身，再加上陸榮亭的推薦，陸榮芯也不見得會拒絕。
這一期的綜藝爆點頗多，《莉莉是朵野百合》正在熱播，三大主角一起參加演技類節目很容易被劇迷拉出來對比演技，還有孫艾茹這個話題女王的加入，再加上陸榮芯的坐鎮，綜藝想收視率不高都不可能。
錄制的時間很快就到了，觀眾已經入場，導播在倒計時，童佳和其他幾位演員站在後臺等待入場，她聽見主持人連貫而順暢地念著讚助商，一段口播完畢，觀眾非常捧場地鼓掌呼喊，最後主持人終於開始介紹嘉賓，工作人員讓童佳她們幾個按順序走出去。
幾個嘉賓一亮相，現場熱烈的程度又高了好幾個度，觀眾的尖叫像地震過後的海嘯，高分貝的潮水要把這個小小的演播廳溢滿，接下來又是一波自我介紹，嘉賓每說一句話就會迎來一陣歡呼，現場的氣氛已經醞釀到位，主持人很快宣布到了第一個環節——演員秀。
演員需要抽簽抽出一個表演題目，然後和其他演員進行即興表演，這是很難得的直接在陸導面前直接展示自己演技的機會。
第一個抽簽的是文露，住持人從文露手中接過她抽中的信箋，打開後大聲向觀眾宣讀上面的內容：“父母雙亡的姐姐努力賺錢養家，卻忽然被弟弟的班主任叫家長，她這才發現弟弟不僅天天翹課上網還偷同學東西，姐弟兩發生巨大的矛盾。”
可現下只有四名女演員，必須要有人去反串弟弟這個角色，而選誰演弟弟的權利在文露手上。
文露在她們三個身上掃了一圈，劉季棠演技不行，她無法接住她的對手戲，只會拉低整段戲的精彩水平，孫艾茹雖然演技還行，但畢竟不是科班出身，演技的細膩程度還差點意思，即興表演文露信不過她，剩下只能挑選童佳，但童佳是她此行最大的競爭對手，她來參與這部綜藝的目的和她一樣，如果她挑選童佳飾演她的弟弟，那麽童佳的鏡頭會增加很多，很有可能弊大於利。但她畢竟要為整部戲考慮。
“童佳你可以幫忙演一下弟弟嗎？”
童佳點點頭，她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的那一秒，就開始思考弟弟這個角色的重心點，她現在穿著米白色的套裝裙子，大波浪卷發顯得她知性又嫵媚，她要飾演弟弟，在妝造上已經讓觀眾沒有代入感，只有從演技上讓觀眾知道，她成了一個十六七八的叛逆男學生。
舞臺上其他人退場，只留下了文露和童佳二人。
“你知道姐姐今天接到你班主任的電話時有多震驚嗎？” 文露的聲音充滿疲憊，好像一個人不眠不休在沙漠裏走了一夜。
童佳把臉別在一邊，不願和文露對視，她占據了最舒適的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岔開腿坐著，還不停地抖著腿，活像個影響社會治安的閑散人士。弟弟心裏煩躁，忽然想抽煙，但是一摸口袋，發現是空的，但還是往空中吐了一口氣，仿佛兩跟手指還是夾著一根紅塔山一般。
文露這才發現自己的弟弟完全變了樣，臉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一行清淚控制不住自動下滑，文露一邊哭一邊拽住童佳的衣領罵。
“你明明知道姐姐有多不容易！為什麽還要學壞！”
“你怎麽能變成這樣！對得起姐姐嗎？”
“姐姐每天打三份工，早上五點就要去早餐店幹活，晚上十點才能回家，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就供出你這樣來的嗎！”
童佳對文露的失控無動於衷，她癱在椅子上，眼神空蕩且麻木，聽見文露痛苦的悲鳴反而流裏流氣地笑了起來，像是被什麽腐蝕了靈魂，她對文露的聲音感覺厭煩，忽然大聲地對姐姐咆哮起來，像是家庭裏隨時能家暴的丈夫：“夠了！夠了！”
“不就逃個課偷點錢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童佳說的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還有，你不要再哭了，信不信我打你？”童佳一拳揮了過去，文露立刻嚇得噤聲，弟弟發現暴力真好用後，看著自己的拳頭嘿嘿的傻笑了起來。
“以後你別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解到自己現在比姐姐強了以後，弟弟開心地吹了吹口哨，隨手拎起一件外套往外走。
文露望著自己那個走路輕浮駝著背的弟弟氣不打一處來：“你給我滾，永遠不要回家了！”
童佳頭也沒回，絲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不回就不回。”
“滾！！！”
即興表演到此結束，兩位演員向臺下鞠躬，觀眾席裏掌聲如鳴，四位導演看向兩人也是欣賞之色，童佳擡頭往下望，她看見陸導笑著對她眨眨眼，童佳心裏微微一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有了二人珠玉在前，接下來的演員壓力陡增。孫艾茹的心理素質不夠過關，她的即興演繹不夠深刻細膩，沒有賦予角色靈魂，一條戲下來中規中矩，挑不出大的毛病，但也不夠出彩。劉季棠也缺少即興演繹的訓練，文露給劉季棠做配，兩個人對手戲下來劉季棠完全被文露碾壓，她這個主角反而更像陪襯。最後輪到童佳抽簽。
童佳走至主持人身邊，從主持人手裏抽走了最後一張信箋，她微笑地望向演播廳裏的觀眾，耳朵裏仔細聽著住持人念出題目，她已經準備好交出一張高分答卷。
文露在一旁的休息區端坐，她遙望著舞臺正中心的那個女人，她靚麗美艷，凹凸有致的身材著實能讓所有女人嫉妒，但她又不是花瓶，演技完全可以媲美每年在各大電影節上領獎的人，她的眼神是如此自信，似乎認為自己能駕馭所有角色。文露的眼神深了深，指甲不自覺地掐緊自己手上的肉。
她有點期待童佳待會兒的表演，但又害怕她的風頭會完全被她蓋過去。
文露眉頭深深，全身的肌肉在緊繃，仿佛如臨大敵，但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神情會被錄下來，隨即又逼迫著自己放松。
她正調節著自己的心態，忽然聽見一聲猛烈的撞擊，文露被驚得嚇了一大跳，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驚魂未定，現場瞬時鬧成一片，她擡眼往事故中心一瞧，只見一群人圍著童佳，童佳暈了過去，還有一個舞臺照明燈墜在她身邊，導演正在給120打電話，聲音粗暴至極。這一場事故發生，文露的心反而定了定。
省屬第一醫院
淩晨兩點，寒風卷席著住院樓的頂樓，兩個穿著白大褂禿頂的中年醫生瑟縮了一下，倒是旁邊幾個西裝革履、頗有精英味的男人始終身形不變，從頂樓望出去，市區燈火通明，如流光一般的道路飛馳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一團漆黑的天空不見繁星，只有一彎模模糊糊的月亮掛在遠處，一輛直升飛機向醫院頂樓駛來，螺旋槳在空中發出劇烈的響聲。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直升飛機在頂樓停了下來，純黑的機身閃著金屬的光澤，艙門被打開，伸出了一雙穿著金屬細跟高跟鞋的長腿，女人藏藍色的長裙隨著寒風搖擺。
“趙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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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陸眠嘴裏得知趙落芙的酒量很好後，童佳不想細究昨晚那一個吻。
登上飛機，童佳把手機關機，帶上蒸汽眼罩，整個人直接躺下了，陸眠借著飛機上的wifi給趙落芙發消息。
“我按趙總說的把消息透露給佳姐了，她的反應很平淡，表情也不是很吃驚。”
陸眠前面斷斷續續向趙落芙發了幾條關於童佳的日常，趙落芙都沒有回覆，這條發出去後，那邊同樣沒有動靜。
會議室開完會後已經十一點多了，趙落芙原本想今天當面和童佳說清楚，但她一大早就去了公司，現在又那麽晚，也不知道她睡了沒。
“你睡了嗎？我有話想對你說。”趙落芙給童佳發了一條微信。
昨晚童佳把她送回房間後，趙落芙一整晚耳朵裏都是她臨走時的嘆息，那聲嘆息就像風箏線一樣牽著她的魂魄，她的表白好像四月倒春寒的冷風，如此的不合時宜，讓整個風箏搖搖欲墜。
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童佳可能會拒絕她，但她又不可能就此罷休。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起了光，屏幕光投照在黑漆漆的酒店房間裏，童佳雖然早早和陸眠說了晚安，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打開床頭燈，拿起手機，看見了趙落芙的消息，她咬了咬下嘴唇，沈思片刻，最後還是回了一個字。
“沒。”
下一秒童佳手機視屏通話的鈴聲驟然響起，童佳的心瞬時緊張了起來，她還沒想好和趙落芙說什麽，但是這鈴聲就像催命符一樣逼迫著她，她的手指顫了顫，最終點了接聽鍵。
兩個隔著幾百公裏的人一起神奇地安靜下來，趙落芙率先開口：“……晚上好，昨天晚上謝謝你送我回房間。”
“沒事。”
“其實……我昨晚沒喝醉，”趙落芙的手指握緊了手機，指頭泛了白，“我確實喜歡你，你可以當我女朋友嗎？”
童佳抿緊了唇，沈默了好一會兒，她的喉頭緊了一緊，在她終於準備回答趙落芙的時候，趙落芙忽然開口：“你先好好想一想，拍完綜藝回來後，你當面回答我，好嗎？”
“好。”童佳確實想拒絕她，但此刻一時也沒有組織好話語。
“早點休息，好好準備綜藝吧，明天是一個難得能結識陸導的機會。”
明天童佳要參與綜藝《演技派》的錄制，陸榮芯導演在綜藝裏擔任導師，全娛樂圈的演員聞風而來，《演技派》這個綜藝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香餑餑。
陸導原本身體不好，在國外隱居好幾年，這段時間鮮少和國內演藝界人士來往，他本人會參與這部綜藝很大的原因也是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演員。消息一出，圈內所有人都沸騰了，這是角逐國外大獎的大好時機，陸榮芯導演總共就只有五部作品，但每部作品都在華國的電影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就連童若唯死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和陸榮芯導演好好合作一次。
童佳很小的時候，童若唯就帶著她把陸導的作品啃完了，陸導的電影大多都用隱晦的手法表達覆雜的人性，童若唯怕她聽不懂還會給她耐心講解，童佳懵懵懂懂地學完了童若唯的大師課，後來她上了大學，陸導的作品常常出現在表演鑒賞課裏，童佳又在課上學了一遍，後來她看多了娛樂圈的世態炎涼，自己看陸導的作品又多了許多新體會，看他的作品就像從光影裏觸摸他的靈魂，童佳看得多了，就感覺自己在心裏用橡皮泥捏出了陸導的形象。
有陸導存在的地方競爭都非常大，上午童佳乘車出發去電視臺，她在車上看了幾眼鐘曼發過來的本期嘉賓名單，《莉莉是朵野百合》劇組的三個主演都來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視劇正在熱播，導演就把她們幾個湊到了一塊，除此以外，還有一個得過視後的孫艾茹，沒有一個男演員，今天要抽的劇本是只有女性角色的劇嗎？
車子很快就到了電視臺樓下，車門一開，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瞬時炸了開來，童佳下了車，幾名保鏢在前面開路，粉絲看見她後瞬時熱情高漲，擠在童佳前面的粉絲把花隔著保鏢送了過來，童佳笑著接了過去說了聲謝謝，然後給好幾個粉絲簽了名，耽擱了十多分鐘後才進電視臺。
“佳姐，我們今天保鏢帶的少了，粉絲人數比以前多了好多，差點都擠到你身前了。”陸眠嬉笑道。
“我們姐紅了嘛！”小聞開心地回應道。
童佳倒是覺得沒什麽：“無論紅不紅都要認真工作。”
電視臺的化妝師人手少，童佳準備坐在旁邊等一會兒，沒想到她椅子還沒坐熱，立馬有人告訴她輪到她了，化妝師很殷勤，一邊幫她化還一邊誇她演技好，定能得到陸導的賞識，童佳有點受不了這誇張的吹捧，她不搭腔後化妝師終於安靜了下來。
文露坐在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她其實比童佳來得早，中途她帶著助理去其他化妝間寒暄了一番，回來後就見童佳開始化妝了。
“hi。”童佳在化妝鏡裏瞧見文露從外面進來，主動和她打招呼，她畢竟是她的前輩，並且在《莉莉是朵野百合》裏她又是主演之一，今天還搞不清楚綜藝具體要搞什麽名堂，先和她打好關系準沒錯。
文露勉強笑笑，她見童佳化妝還需要一段時間，就去了一趟廁所。
助理在她身邊憤憤不平：“一個小時前我們明明和化妝師說好了，下一個就是我們，結果童佳來了立馬換成了她！”
“小聲點兒！這裏這麽多人，被同行們聽見惹出笑話可不好。”文露一直是圈內優雅自持無黑點的藝術家代表，可不願意被人聽見她的助理在嚼舌根。
“可童佳也太過分了，就因為有個趙落芙在背後撐腰，事事都能搶，把你都欺負在腳下了……”助理聲音放輕了，但她越說越委屈，差點都要哭出來。
“這估計不是童佳的問題，我們剛才不在，童佳哪裏知道下一個是我們，估計是那化妝師趨炎附勢，想巴結童佳罷了……這個化妝師教訓教訓就好，不必為這樣的小事置氣，當下最重要的是，還是要得陸導青睞……”
這話說得沒錯，但助理還是憂心忡忡：“露露，你說，趙落芙的手會不會也伸到陸導這裏……”
文露的眼神瞬時一凝。
“那陸制片人邀請我們吃飯，我們還去嗎……”助理小心翼翼地提問。
“再說吧。”文露的聲音又冷又硬。
陸榮亭是綜藝《演技派》的制片人，還是陸榮芯的弟弟，陸導是個對作品精益求精的嚴厲派，但他弟弟卻是個沒什麽本事的浪蕩子弟，靠著哥哥的關系在圈內也算過得滋潤，陸導能來這個地方電視臺錄節目，也是陸榮亭三跪九叩求來的。雖說陸榮芯拍電影用人向來不挑名氣、不畏權貴，只用最適合角色的演員，但是有些角色很多演員都適合，只要實力傍身，再加上陸榮亭的推薦，陸榮芯也不見得會拒絕。
這一期的綜藝爆點頗多，《莉莉是朵野百合》正在熱播，三大主角一起參加演技類節目很容易被劇迷拉出來對比演技，還有孫艾茹這個話題女王的加入，再加上陸榮芯的坐鎮，綜藝想收視率不高都不可能。
錄制的時間很快就到了，觀眾已經入場，導播在倒計時，童佳和其他幾位演員站在後臺等待入場，她聽見主持人連貫而順暢地念著讚助商，一段口播完畢，觀眾非常捧場地鼓掌呼喊，最後主持人終於開始介紹嘉賓，工作人員讓童佳她們幾個按順序走出去。
幾個嘉賓一亮相，現場熱烈的程度又高了好幾個度，觀眾的尖叫像地震過後的海嘯，高分貝的潮水要把這個小小的演播廳溢滿，接下來又是一波自我介紹，嘉賓每說一句話就會迎來一陣歡呼，現場的氣氛已經醞釀到位，主持人很快宣布到了第一個環節——演員秀。
演員需要抽簽抽出一個表演題目，然後和其他演員進行即興表演，這是很難得的直接在陸導面前直接展示自己演技的機會。
第一個抽簽的是文露，住持人從文露手中接過她抽中的信箋，打開後大聲向觀眾宣讀上面的內容：“父母雙亡的姐姐努力賺錢養家，卻忽然被弟弟的班主任叫家長，她這才發現弟弟不僅天天翹課上網還偷同學東西，姐弟兩發生巨大的矛盾。”
可現下只有四名女演員，必須要有人去反串弟弟這個角色，而選誰演弟弟的權利在文露手上。
文露在她們三個身上掃了一圈，劉季棠演技不行，她無法接住她的對手戲，只會拉低整段戲的精彩水平，孫艾茹雖然演技還行，但畢竟不是科班出身，演技的細膩程度還差點意思，即興表演文露信不過她，剩下只能挑選童佳，但童佳是她此行最大的競爭對手，她來參與這部綜藝的目的和她一樣，如果她挑選童佳飾演她的弟弟，那麽童佳的鏡頭會增加很多，很有可能弊大於利。但她畢竟要為整部戲考慮。
“童佳你可以幫忙演一下弟弟嗎？”
童佳點點頭，她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的那一秒，就開始思考弟弟這個角色的重心點，她現在穿著米白色的套裝裙子，大波浪卷發顯得她知性又嫵媚，她要飾演弟弟，在妝造上已經讓觀眾沒有代入感，只有從演技上讓觀眾知道，她成了一個十六七八的叛逆男學生。
舞臺上其他人退場，只留下了文露和童佳二人。
“你知道姐姐今天接到你班主任的電話時有多震驚嗎？” 文露的聲音充滿疲憊，好像一個人不眠不休在沙漠裏走了一夜。
童佳把臉別在一邊，不願和文露對視，她占據了最舒適的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岔開腿坐著，還不停地抖著腿，活像個影響社會治安的閑散人士。弟弟心裏煩躁，忽然想抽煙，但是一摸口袋，發現是空的，但還是往空中吐了一口氣，仿佛兩跟手指還是夾著一根紅塔山一般。
文露這才發現自己的弟弟完全變了樣，臉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一行清淚控制不住自動下滑，文露一邊哭一邊拽住童佳的衣領罵。
“你明明知道姐姐有多不容易！為什麽還要學壞！”
“你怎麽能變成這樣！對得起姐姐嗎？”
“姐姐每天打三份工，早上五點就要去早餐店幹活，晚上十點才能回家，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就供出你這樣來的嗎！”
童佳對文露的失控無動於衷，她癱在椅子上，眼神空蕩且麻木，聽見文露痛苦的悲鳴反而流裏流氣地笑了起來，像是被什麽腐蝕了靈魂，她對文露的聲音感覺厭煩，忽然大聲地對姐姐咆哮起來，像是家庭裏隨時能家暴的丈夫：“夠了！夠了！”
“不就逃個課偷點錢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童佳說的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還有，你不要再哭了，信不信我打你？”童佳一拳揮了過去，文露立刻嚇得噤聲，弟弟發現暴力真好用後，看著自己的拳頭嘿嘿的傻笑了起來。
“以後你別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解到自己現在比姐姐強了以後，弟弟開心地吹了吹口哨，隨手拎起一件外套往外走。
文露望著自己那個走路輕浮駝著背的弟弟氣不打一處來：“你給我滾，永遠不要回家了！”
童佳頭也沒回，絲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不回就不回。”
“滾！！！”
即興表演到此結束，兩位演員向臺下鞠躬，觀眾席裏掌聲如鳴，四位導演看向兩人也是欣賞之色，童佳擡頭往下望，她看見陸導笑著對她眨眨眼，童佳心裏微微一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有了二人珠玉在前，接下來的演員壓力陡增。孫艾茹的心理素質不夠過關，她的即興演繹不夠深刻細膩，沒有賦予角色靈魂，一條戲下來中規中矩，挑不出大的毛病，但也不夠出彩。劉季棠也缺少即興演繹的訓練，文露給劉季棠做配，兩個人對手戲下來劉季棠完全被文露碾壓，她這個主角反而更像陪襯。最後輪到童佳抽簽。
童佳走至主持人身邊，從主持人手裏抽走了最後一張信箋，她微笑地望向演播廳裏的觀眾，耳朵裏仔細聽著住持人念出題目，她已經準備好交出一張高分答卷。
文露在一旁的休息區端坐，她遙望著舞臺正中心的那個女人，她靚麗美艷，凹凸有致的身材著實能讓所有女人嫉妒，但她又不是花瓶，演技完全可以媲美每年在各大電影節上領獎的人，她的眼神是如此自信，似乎認為自己能駕馭所有角色。文露的眼神深了深，指甲不自覺地掐緊自己手上的肉。
她有點期待童佳待會兒的表演，但又害怕她的風頭會完全被她蓋過去。
文露眉頭深深，全身的肌肉在緊繃，仿佛如臨大敵，但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神情會被錄下來，隨即又逼迫著自己放松。
她正調節著自己的心態，忽然聽見一聲猛烈的撞擊，文露被驚得嚇了一大跳，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驚魂未定，現場瞬時鬧成一片，她擡眼往事故中心一瞧，只見一群人圍著童佳，童佳暈了過去，還有一個舞臺照明燈墜在她身邊，導演正在給120打電話，聲音粗暴至極。這一場事故發生，文露的心反而定了定。
省屬第一醫院
淩晨兩點，寒風卷席著住院樓的頂樓，兩個穿著白大褂禿頂的中年醫生瑟縮了一下，倒是旁邊幾個西裝革履、頗有精英味的男人始終身形不變，從頂樓望出去，市區燈火通明，如流光一般的道路飛馳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一團漆黑的天空不見繁星，只有一彎模模糊糊的月亮掛在遠處，一輛直升飛機向醫院頂樓駛來，螺旋槳在空中發出劇烈的響聲。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直升飛機在頂樓停了下來，純黑的機身閃著金屬的光澤，艙門被打開，伸出了一雙穿著金屬細跟高跟鞋的長腿，女人藏藍色的長裙隨著寒風搖擺。
“趙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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