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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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高級病房內,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床邊,空氣中漂浮著消毒水的味道。

童佳的眼皮微動,像是初次破繭的蝴蝶一樣煽動了一下翅膀,她稍微掙紮著動了一下,就瞧見趙落芙彎腰睡在床邊,她如墨的發絲鋪散開來,遮住了她擱在床邊的胳膊,她的眉眼淺淡,像只有黑白兩色的水墨畫。

趙落芙睡眠很淺,剛感受到被子細微的拉扯便醒了過來,童佳自認為自己的動作很小,沒料到趙落芙這麽快就睜開了雙眼,她猝不及防地和趙落芙四目相對,童佳忽然想起昨天和趙落芙的通話,她正不知所措想說點什麽,沒想到趙落芙率先莞爾一笑,道:“你醒了啊。”

趙落芙的表情忽然輕快了很多,不似睡夢中覆蓋著薄霧濃雲。

她按了一下病床旁邊呼叫護士的按鈕,護士很快就來了,還來了一大幫醫生,童佳的床瞬時被人圍成了一圈。

“現在感覺怎麽樣?除了頭痛還有哪裏不舒服嗎?”為首的醫生頭發花白,聲音卻分外洪亮。

“還有點耳鳴恍惚……”

童佳剛想用手揉一揉腦袋,趙落芙就率先捉住她的手指:“不要觸摸傷口。”

“有沒有鏡子。”童佳感受到頭部繃得緊緊的,像是被繃帶纏繞了好幾圈。

趙落芙把自己包裏的隨身鏡子拿給了童佳。

看見鏡子裏的自己,童佳拿著鏡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她的整個腦袋全都覆蓋著白色的紗布,紗布一直纏過她的下巴,層層疊疊包了好幾圈,像是一只蠶繭。

童佳不可置信地看著趙落芙,結結巴巴道:“我、我,不、不會腦震蕩了吧?”

趙落芙沒有欺瞞她,點了一下頭。

“那、那我豈不是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拍戲了?”童佳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眸子也泛上了一層波光,她看著趙落芙的眼神帶著一種懇求,仿佛在希望趙落芙說不是。

趙落芙望著童佳的眼神真摯而溫柔,她的眸色很深,像是包容萬千的大海:“不會的,醫生說你只要積極配合治療,認真接受康覆訓練,很快就可以出院。”

聽到趙落芙這麽說,童佳忽然松了一口氣,她很信任趙落芙,趙落芙不會騙她的。

“那我還有機會去試陸導的戲嗎?”

“有,肯定有。”

帶頭的主治醫生聽到趙落芙的承諾就沈默了,他低下頭看著童佳的診斷書,忽然不知道說什麽。

童佳目前的狀況趙落芙了解很清楚,昨晚趙落芙收到消息後,直接乘直升飛機連夜趕了過來,那時童佳已經入院,她又自己委派了幾個專家過來,到了淩晨兩點,幾個老教授拿著剛拍出來的片子,直言童佳的狀況不妙。她的頭顱裏有血塊,後續還需要做手術。她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怎麽可能會很快就開展工作呢?

一個上午下來,童佳一直配合著各個醫生護士做檢查,她感覺自己除了被撞到的地方有點痛以外,其他也沒什麽大問題。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讓整個病房內都亮堂了起來,趙落芙嫌病房裏沒什麽生氣,她讓助理送來了一大束鮮花,她正在拿著剪刀修剪著郁金香的枝幹。

童佳正在輸液,她看了一眼吊瓶,才滴了一半,她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趙落芙說話:“小芙啊,我腦袋縫了針的地方是不是以後都長不了頭發了?”

“你以為我請的專家都是吃素的,孫教授說沒有傷害你的毛囊。”趙落芙一邊說一邊把郁金香插進青瓷花瓶裏。

輸液著實有點無聊,童佳晃了晃腦袋,有輕微的恍惚感:“經過昨天那麽一撞,我以後演腦震蕩病人估計會比別的演員更好。”

“電視劇裏常常有死人的情節,那也用不著去真死。”

聽到趙落芙這麽說,童佳不好意思開口,她以前住在歐洲的時候,為了能演出被歹人用槍威脅時的絕望感,特地在半夜沒鎖門,等小偷上門偷東西。

她住的那塊算市中心,住在附近基本非富即貴,安保自然很好,但難免會有藝高人膽大的混混,瞧見漏洞拼一次命。

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童佳雇傭了費用高昂的保鏢,讓他在門外遠處的樹叢裏等著,只要童佳按下綁在手上的呼叫按鈕或者十分鐘後沒有呼救,他都會立刻沖進去。

童佳原本認為這是個非常安全的策劃,但是沒想到她還是落了傷,她的右胳膊被小偷劃出了一道挺大的血痕,保鏢帶她去了醫院。

那時好像縫了四針,醫生在幫她用棉簽消毒的時候她確實疼的齜牙咧嘴,但是那時候她滿腦子都在回憶剛剛那一刻的情緒,上湧的腎上腺素仿佛激活了她身上所有的細胞,擦身而過的危險讓她渾身戰栗,她心跳跳得很快,整個人卻又異常興奮。

她再也不用怕這一類戲了!

那次路微連夜從國內飛過去看她。這裏護衛森嚴,好端端地怎麽會有小偷入室盜竊?

童佳謊稱她睡覺前忘記鎖門了,路微分毫不信,在她不停的追問下,童佳最後不得不說出實情。

路微聽了之後不停地罵她,戲癡癡起來也不該這樣,看看犯罪紀錄片不就行了嗎,還得非要去自己感受!

她怎麽忽然想起路微了!童佳回過神來。

自從她和路微分手後,童佳每想起她,心裏只會剩下背叛的憤怒,但這一次,童佳感覺自己心態放平了很多。

過往的日子就好像雲煙一樣,她和路微那些開心的不開心的記憶變成了一部電影,她把電影制作成一張張的膠卷,她把膠卷放在內心的一個小角落,有空她也許會看一看,但電影裏背叛出軌的狗血故事已經不會讓她帶入情緒,就算看見捉住另一半當場出軌的那一幕,童佳感覺自己只想打個哈欠,吃點爆米花。

這就是放下了嗎?

童佳也沒想過這一天會這麽快,不需要大師的點撥,不需要心理醫生的開導,就在那麽某個無關緊要的一天,忽然就放下了。

童佳原本以為路微會成為她心裏的一根刺,拔不掉也解不開。自從童若唯死後,童佳感覺自己只圍繞著兩個重心而活,一個是“路微”,一個是“演戲”。她和路微在一起將近八年,在她母親即將去世的那半年裏,她很感謝路微成為她的光,但是背叛了就是背叛了,不需要找理由彌補。

在這八年裏,童佳感覺自己看透了“愛情”,從剛開始的甜蜜與激情,到最後的厭倦與冷漠,只要新鮮感遺失,愛情的鮮花馬上就會枯萎。她以前願意和路微在一起,也是享受多巴胺帶來的激情,但人終究是會變的。她在這八年得到最大的教訓就是,追求愛情不如追求事業。

“你在想什麽呢?”趙落芙擺好花,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

“在想陸導這次歸來究竟想拍一部什麽樣的電影。”

“哦?你覺得會是什麽類型的片子?”

“我心裏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次應該不是文藝片了。”

童佳的第六感確實很強,陸榮芯這次的確不拍文藝片了,這次要拍現實主義犯罪題材,女主角是個有性別認知障礙的小偷,她偶然發現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姐姐,姐姐是一名警官,正在調查一個十五年前販賣人口的案件,而女主角正是那個案件的受害者。

女主角的姐姐陸榮芯心中早有人選,是華國唯一奧卡最佳女主角的獲獎者——孫亦清,他現在最糾結的就是究竟誰來扮演有性別認知障礙的女主角。昨天童佳的表現確實有讓他眼前一亮,可惜現在應該傷得挺重,不能出演他的作品了。

夜晚降臨,幾個投資人拉著陸榮芯去酒店吃飯,文露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出席了共同的晚宴。

童佳望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有些孤單,趙落芙已經陪了她一天了,她堂堂嘉瑞傳媒集團總裁,手底下管著那麽多號人,公司裏大大小小的決斷都等著她做,她怎麽能奢望趙落芙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呢?

護士給童佳端來晚餐,菜色非常清淡,好幾個小菜配著粥,童佳慢悠悠地吃了幾口,沒幾分鐘就放下了筷子。

這間病房頗大,卻透著一種慘淡。病房裏幾乎什麽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套,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墻面,給人一種單調的厭煩。窗外的月色也像這間病房,荒蕪又薄涼。童佳身前的白粥吃了不到四分之一便怎麽也吃不下去。整個房間,只有趙落芙白天親自修剪的郁金香才讓這個房間有點色彩。

她望向那束郁金香,趙落芙白日安靜沈穩的樣子忽然就跳到了腦海裏,她修長潔凈的手指觸摸著郁金香的花瓣,另一只手則拿著剪刀,認真地剪著花枝。她的手指很瘦,手背的青筋卻顯得很有力量,黑色的長發微微落了下來,顯得她美好又安靜。

叩叩——

童佳以為是護士來查房,嘴裏說著請進,眼睛卻還一直盯著那束郁金香。

門被輕輕推了開來,趙落芙在門口站定,就見童佳在望著花發呆。

趙落芙氣定神閑,微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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