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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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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

沒人想到,謝添竟然一語成讖。

沈青尋把控住了整個皇城,後宮所有的女眷都成了他手中的人質。朝臣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強行攻入。就在兩方勢力僵持之際,距京城三百裏外的一夥山匪開始犯事。或許是聽聞了京城的局勢,今年山匪來勢格外兇猛,一連搶奪了十幾個村子,導致大量百姓流離失所。難民無數,無家可歸之下紛紛湧入了京城。

寧丞相等人經過商議,決定打開城門接納難民。欽天監預測三日後初雪來臨,為□□民凍死,必須在三日內安置好人口。時間緊急,大臣們便兵分三路。一路負責人口巡查登記,一路專管安置,另外還得有人專門從糧食署調撥糧草,以供災民們過冬使用。庶務繁忙,朝中人手不足,就連寧五郎和上官雲也被調派了出去。

謝添經過十幾日的將養,受傷的腿勉強能撐著走出去幾步。在這幾日他也未曾閑著,一直派遣手下探聽皇城那邊的消息,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沈青尋自從占領了皇城之後就一直死死的守住城門,並未有進一步的行動。

謝添與沈青尋接觸過多次,對這個人有個極深的了解,那就是他從不會做多餘的事。“他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只可能是兩個原因——要麽就是他有更歹毒的計劃準備實施,要麽就是他被什麽事絆住手腳了。”謝添皺著眉頭猜測道。

飛鶻與槐陽聞言面面相覷,飛鶻一臉不解的問道:“屬下倒是覺得他正在醞釀一個歹毒的計劃更靠譜些,沈青尋那樣手眼通天的人,他能被什麽事情絆住腳呢!”

謝添搖頭道:“我也不知。沈青尋來歷成迷,咱們此前多方打探未果,他在朝廷裏如此大動幹戈,只怕絕非是有野心那麽簡單。”正當謝添幾個人說話之際,忽聽見院外一陣喧嘩,禦林軍攜身的鏈子刀抖得震天響,仿佛是有人入侵府邸。謝添警覺地起身,抽出金絲馬鞭就沖了出去。

“二公子,您的腿。”槐陽和飛鶻一邊尖叫一邊跟在謝添身後,一行人很快到了中院。出了月亮門,謝添一眼就看見被眾人層層圍困著的三皇子。幾日不見,三皇子神情委頓了許多,見謝添露面,三皇子精神為之一振,忙高聲喊道:“子宸,你兄長呢?”

“大哥有事並不在府裏,三殿下別來無恙。”謝添見三皇子身邊並沒帶多少隨從,猜出他不是來鬧事的,便揮手讓禦林軍退開了些許。

“我,我想見見陛下。”三皇子一只手攥著拳頭,臉色多少有些難堪。事情鬧到今天這種地步,三皇子也是始料未及。他自詡聰明一世,沒想到竟然被沈青尋擺了一道。“母妃也在沈青尋的手裏,我想見見皇兄。”三皇子姿態有些卑微,望著謝添的目光裏帶著懇求。

謝添收起馬鞭,態度客套而疏離:“皇城驚變那日陛下受了驚嚇,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安養。殿下這時求見,只怕陛下未必願意見您。”眾所周知,沈青尋之所以能夠順利的把持朝政,三皇子實在背後立了大功。眼下不過是多事之時,朝廷一直沒有空閑下來與三皇子黨清算而已。謝添也是顧忌到三皇子的身份,若換個人站在他眼前,早就令人下到大獄裏去了。

“我是真的有事要與皇兄說。”三皇子急切的搓著手,往前走了幾步,又被禦林軍用刀逼退。“你知道的,若沒有緊急情況,我也不會冒險跑到這裏來找死。”謝添見三皇子態度誠懇,所說之言不似作偽,衡量之下,令人去請示上意。不多時得到回覆:“陛下召見三皇子,小謝大人也請一並覲見。”

皇帝臨時落住在勤政閣裏。謝添與三皇子進門之時,隱約聽見幾聲咳嗽,屋內有些昏暗,空氣中充斥著些許苦藥之氣。未等謝添跪下行禮,三皇子已經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眼含熱淚的望著皇帝,悲切的嗚咽哭泣:“陛下……兄長!”一聲兄長,摒棄了君臣之間的疏遠,骨血親情油然而生。趙天封性格陰鷙冷酷,經歷過這一番宮變磋磨,似乎也改變不少。他垂眸望著跪在身前的三皇子,半晌沈默,正當三皇子心內惶惶之時,緩緩開口說道:“這些日子,你也是沒少受了苦吧!”若不是兄弟之間隔著一個沈青尋,幾乎說是要明目張膽的反目成仇了。可皇帝卻是半句詰問也無,開口便是關切。三皇子心裏發熱,眼淚流的更兇了。

“臣弟,臣弟知錯了。”說罷便以頭搶地,接二連三的磕起頭來。他口中一個勁的認著錯,卻絕口不提自己犯的是什麽錯。皇帝心知肚明,卻也沒當中挑明。直到三皇子額頭見了血,這才令人將其攙扶起來。覆又轉頭望著謝添:“子宸腿上有傷,坐著說話吧。”謝添腿上的疼痛實在難忍,聞言也不客套,謝過之後便到一旁落座。

“你這幾日傷著,朝中事恐怕未曾盡數告知於你。”將三皇子冷落一旁,皇帝卻是率先與謝添閑敘起來:“宮中之事切勿憂心,朕離開之前已經令人好好看護著柳娘子。沈青尋的目標是太後和眾位妃子,應不會做出對柳娘子不利的事。”太久沒有聽到關於柳忱的消息,如今乍一聽人提起,謝添心中有一陣的恍惚。他心中百般滋味翻湧,想問問柳忱這幾個月在宮裏過得好不好,卻礙於君臣身份,最終沒有開口。他不問,皇帝也沒打算說。話題就簡短的到這裏結束了。皇帝又對謝添說起了另一件事:“如今你兄長帶兵出去剿匪,朕已經下令將邊城的三萬守備軍調了回來。朕打算將這些人交給你調派,屆時你帶兵攻入皇城,務必要救出太後和皇後。”皇帝話音方落,三皇子就臉色難看的跪在了地上:“皇兄,還有我母妃,我母妃也在沈青尋的手裏。”

皇帝冷著臉說道:“步都指揮使旗下的八千大軍都在宮裏,高家的人也在宮裏,那麽多人護著你母妃,你急什麽!”

三皇子被沈青尋耍的團團轉,如今也是有口難言,只得低三下四的對著皇帝磕頭認罪:“是臣弟一時鬼迷心竅,竟被那沈青尋花言巧語糊弄住了。自從沈青尋把持朝政以來,一直在明裏暗裏的坑害臣弟。如今臣弟已經派人查明了沈青尋的身份,他實是逆黨之後。皇兄,沈青尋是沈瑜的後人啊!”

聞聽沈瑜二字,謝添和皇帝的臉色都有些難看。他們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皇帝對謝添說道:“你先將三殿下帶下去安置,此事先不要對外聲張。”

謝添帶著三皇子出了勤政閣,尚未走出中院,遠遠的便看見一眾內閣大臣匆匆走了進去。三皇子摸著臉苦笑:“沈家人好大的手筆,攪得趙氏三代江山都不得安寧。當年沈瑜因你父親而死,這累世的恩仇,沈青尋是要一塊都清算回來啊。”

謝添一拳砸在墻上,胸中怒火肆虐:“我父之死,李大人之死,這一筆筆帳總算找到了債主。”

三皇子手搭蓮蓬望著天空,感嘆道:“天好黑啊。”

謝添仍舊沈浸在仇恨中,恨聲說道:“沈青尋一手遮天……”話說一半被三皇子打斷了:“不是我說真的,這天怎麽這麽黑?”

謝添擡頭望著天空,但見滾滾濃煙遮天蔽日的襲來,濃烈的焦苦味接踵而至。“是著火了!”顧不得傷腿,謝添邁步就向外跑去。不多時就遇著了正打算出門的槐陽,謝添一把上前拉住了人,厲聲詰問:“不是讓防備京城起火嗎,這是哪裏來的火?”

槐陽此時也是一個頭兩個大,苦著臉回道:“派出去的巡邏兵全都吃壞了肚子,沒等換防呢就都倒下了。一大早又有許多難民鬧事,沂源坊市的鋪子被砸了好幾家。飛鶻帶著人去處理巡防營的事,屬下剛從沂源坊市回來,眼下連哪起火都不知道呢還……”槐陽話音未落,卻見謝添已經飛身上馬。眼睜睜看著二公子那條殘腿在空中甩來甩去,槐陽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緊跟著正要上馬之際,卻被謝添的馬鞭擋住了動作:“我帶人去查看起火地,你去將那些鬧事的難民都抓回來……好好看管著,等我回來審問。”

謝添帶著人沖出了府,一路直奔起火的地點。三皇子閑人一個,便也跟著謝添湊過去熱鬧。途中,三皇子捂著嘴與謝添說到:“你懷疑那些難民裏有沈青尋的人?”

謝添冷笑道:“事出的這樣巧,用得著懷疑嗎。”

“那倒也是。”一行人距離起火地點越來越近,三皇子被嗆得連連咳嗽,邊咳邊道:“說不準這些火也是難民點起的呢。”

濃煙滾滾,火舌噴濺,謝添仰頭望著柳府二字,心中不免五味雜陳。他想到了柳清人這個人,想到了他這一生為了功名利祿動用的卑鄙手段。柳忱若知父親今日的下場,心中會如何想?她母親沒了,父親沒了,如今就連家都沒有了。

“可憐吶,可憐。這女子連歸處都沒了,以後受了委屈,又該去哪裏哭訴呢!”三皇子漫不經心的感嘆。

“那便叫她從今往後,再不受委屈就是了。”謝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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