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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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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

火災過後便是瘟疫。

謝添連夜審問災民,可不出乎他的意料,最終還是一無所獲。“這些人供詞竟然都一模一樣,顯然是事先串過供。若說無人指使,誰信呢!”槐陽氣的牙疼。

靠了一夜,謝添的臉色很不好看,加之腿傷未愈,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深重的疲憊,揉著眉心說道:“別讓他們睡,繼續審。”謝添深知留在京城的這些災民是隱患,在面對他們的時候,行事格外謹慎。這些人昨晚已經擺出了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架勢,謝添敏銳的沒對他們動硬手段,為的就是防備落人口實。可硬的不行,軟的手段卻有許多,他有的是時間耗,端看那些人能撐多久罷了。

瘟疫的消息便是在這時傳入謝府的。

一夜之間,半城的百姓都得了瘟疫,先是咳嗽,接著就是起了高熱。到了今早,已經開始陸續死人了。不同於先前大臣們得的那次,這次是實實在在的瘟疫。謝添帶著人走出府門,但見大街上來來往往都是拖著身體去醫館的人。成百上前的百姓叫囂著往醫館裏面擠,兩扇木門轟然倒塌,百姓們仿佛土匪一般哄搶著裏面的藥材,甚至有人連錢匣裏的銀子都一並搶走了。看病的大夫和兩個堂夥計被人擁擠著,無助的吶喊懇求,卻無人肯停下來聽他們說一句話。槐陽和飛鶻見那大夫實在太慘,忍不住上前出手幫忙。拉扯之間也不知被哪個認了出來,指著槐陽的鼻子說道:“這不是謝家的人嗎?”

一聲謝家,百姓們有一瞬間的安靜,緊接著便是更洶湧的情緒湧了上來:“我們愛重謝家,擁戴謝家,最終落得什麽下場?朝廷分裂,邊關不寧,先帝死時竟連個全身都沒留住。狗屁的謝家!我看赤西侯的這兩個兒子都是吃草長大的,朝廷攪得烏煙瘴氣,大臣們慘死,現在已經輪到我們百姓了,我們受苦的時候,謝家的人究竟都在幹什麽!”說話是先前認出了槐陽的那個人。此時的百姓正值惶惶不安之際,這人一句話便引導了風向,原本神情萎靡的人們忽然就目露兇光,直奔飛鶻和槐陽而去。

“抓住謝家的人。”

“殺了他們。”

槐陽和飛鶻被人群逼退到門外,百姓們也跟著湧到了門外,然後就看見了站在那裏的謝添。京城裏的這些小公子們鎮日裏打馬游街,許多百姓都見過他們的面孔。對於謝添,他們並不陌生。

“是謝家的小公子……抓住他。”人群一陣騷動,卻始終無人敢對謝添動手。飛鶻和槐陽緊緊將謝添護在身後,他們三個人,對面的百姓將這半條街都圍的水洩不通。兩方人馬呈現出對峙之勢,謝添寒著臉直身而立,一人之勢可抵千軍。帶頭鬧事那個人有一瞬間的膽怯,卻不知想到了什麽,鼓足勇氣振臂一揮:“都還楞著做什麽。擒了謝家的小公子,我們就能去找朝廷要援助了。今天若是將他放走了,可就真的無人管我們了!”這人極善於蠱惑人心,自己振臂一揮驅動了旁人,自己卻始終縮在人群裏不敢動。

飛鶻和槐陽擊退湧上前來的人,回頭焦急的對謝添道:“這些人都瘋了,公子快走!”謝添站著沒動,從容不迫的從腰間解下馬鞭,一聲冷笑:“好不容易找到了人,走什麽走!”話音落,那馬鞭已是呼嘯一聲甩了出去。

帶頭鬧事的那個人暗中算計過自己與謝添的距離,自認為站的位置很安全,卻不想眨眼之間就被馬鞭套了脖子,拔草似的被輕飄飄從人群裏被拔了出去。

謝添一只腳狠狠踩著那人的腦袋,惡狠狠的說道:“你主子藏在皇宮裏當縮頭烏龜,本公子可是找了你們很久了。”

“你、你這話什麽意思。”那個人跟翻殼烏龜似的躺在地上掙紮,一邊不忘了煽動旁邊的百姓:“謝家打人啦,大家快看看啊,這就是你們一心一意維護的謝家。他們視人命如草芥,根本不配受你們的愛戴。”

百姓們這時再看謝添,目光裏明顯夾帶了畏懼。謝添面沈如水,腳下愈發用力,那人瞬間就噴出一口血來。謝添擡頭望著人群,沈聲說道:“想活命的就跟著槐陽走,去三清觀裏,那裏有能救你們命的人。不想活命的盡可以在這裏跟我耗著。”百姓們自然是想活命的。一部分人猶豫了片刻,動身跟著槐陽走了。謝添將腳下的人交給飛鶻,又吩咐道:“去知會太醫署,將所有可用的人和藥材都送去三清觀。另通知戶部張大人,預備出足夠的糧食來,一並送到三清觀去。”面對這些鬧事的人群,謝添雖未信誓旦旦的保證,但部署之間已然表明了態度。沒跟著槐陽走的百姓聽了也安了心,忙不疊追著槐陽往三清觀去了。

謝添並未將帶頭鬧事的人帶回謝府,而是送到了大理寺。前任大理寺卿是與柳清人一同病死的十四個朝臣之一,如今朝廷尚未來得及選拔新人,一切只能都暫由大理寺少卿暫代。謝添與這位少卿頗有些交情,故而毫不客氣的將人扔給了對方。不肖一個時辰,大理寺少卿擦著手走進了屋。

謝添正在翻看一冊檔案,聽見腳步聲頭都不擡的問:“如何了?”

那人將一張紙交給謝添,笑笑的道:“一群躲在陰溝裏的老鼠,人可不少。”

謝添望著那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冷笑道:“沈青尋好本事。”

“只可惜做事太過急躁了些。倘若再蟄伏個三五年,時局恐怕又是另一番模樣了。”

“再過二十年也是一樣。”謝添將紙折盡袖子裏,轉頭就往外走。回府之後,他便將那名單交給了飛鶻:“人手憑你調遣,務必將這些人一個不漏的抓回來。”

寧五郎和上官雲並肩從外面走來,這二人奉命去濟州大營調兵,顯然才歸。看見謝添,寧五郎顧不得詢問近況,而是擰著眉頭說了一句:“眼下公主尚在宮裏,吳國皇子就要走了麽?”寧五郎和上官雲剛進謝府的時候,恰巧碰見吳國皇子從勤政閣裏出來。雙方簡短的寒暄了幾句,卻得知對方竟然就要走了。且時間很趕,就在明日。

謝添在外奔波了一整天,顯然也是頭一次聽見這個消息,當即就是心裏一沈。吳國皇子來京已經好幾個月了,一直在迫切的推進與公主和親的進程。自從宮裏出事之後,他就忽然沈寂了下來,以防他從中摻和,謝添還特地增派人手盯著。這人來時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緣何這般輕易地就放棄了呢?謝添當即便將看守在驛站外的人叫過來詢問,卻並未得到什麽有效的訊息。

太過尋常的狀態,放在當下這樣的時局裏,就顯得有些太不正常。謝添總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心弦跳動,更加擔心被困在宮裏的柳忱。謝添迫切的需要一個辦法,一個能將沈青尋從皇城裏逼出來的辦法。

子夜十分,青雲閣外一片喧嘩聲。謝添原就沒睡,聽到動靜連忙披衣出門,卻見飛鶻押著一群人走進來。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渾身臟汙,好似剛從臭水溝裏爬上來似的。謝添打眼看了一圈,竟從人群裏看到一個熟人。

“盈盈姑娘,好久不見。”謝添一眼就認出了人,躲在人群裏的女子身體忍不住抖了抖,終是無奈的擡起頭來。這巴掌大的小臉,我見猶憐的神色,不是盈盈又是哪個。

“公子好眼力。”盈盈有些無奈的嘆息。

“我還以為你陪著柳清人一道死了,畢竟他活著的時候,對你還算不錯。”一句話觸了盈盈的痛處,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謝添垂眸,看見了盈盈挺著的肚子,別有深意的問了一句:“這孩子快要出生了吧?”

盈盈臉色就是一白。

謝添令飛鶻將其餘的人押走,只留下一個盈盈。午夜寒涼,他就支著腿坐在廊下。盈盈捧著肚子心驚膽戰的在謝添面前站著。

“為什麽要放火燒柳府?”謝添極有耐心的開口,顯然是打算今晚就跟盈盈耗著了。

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盈盈似乎也認了命,嘆了口氣說道:“主子說要給你們制造些麻煩,所以才放了火的。”

謝添覷著盈盈,目露精光:“怕是不單單如此吧。”

“妾身一介女流,除了能放把火,還能做什麽呢。”盈盈一臉的無辜。

謝添沒有耐性與她繞圈子,單刀直入的問:“瘟疫這事,與你放的這把火可有關系?”

盈盈沒想到謝添竟然能想的這麽深,目露震驚之色。謝添手指有規律的敲擊著廊柱,那一聲一聲,就仿佛敲在了盈盈的心口上。為了所謂的大業,她已經舍棄了柳清人,眼下便只有這個孩子了。可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孩子便是她最大的軟肋和威脅。可她們蟄伏在京城這麽久了,眼見著大業將成,這時候放棄未免太過可惜。

正當盈盈在心中衡量輕重之時,冷不防又聽見謝添說了一句:“你與沈青尋,都是沈氏的後人吧?”

若說先前的態度還算鎮定的話,這時的盈盈已然是臉色蒼白,整個人如遭雷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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