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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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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杜序亭醒來時被一陣亮光刺得睜不開眼,他下意識就想擡手遮住直射而來的光亮,可是卻無法動作,他的兩只手似乎被綁在了身前,於是他只能瞇起眼睛,等到視線逐漸變得清晰時,脖子上的腦袋才開始運轉。

耳邊傳來平緩的馬蹄聲和鐵制品碰撞的聲音,自己的身體跟著這些聲音上下起伏著,他盯著天上不斷往後移去的雲朵呆楞了一會兒,接著深吸一口氣,蹭地一下從馬背上坐了起來。

“救……”

“別吵!”

命字還未說出口,臉上便傳來劇烈的疼痛,左邊揮來了一個比鐵還硬的拳頭,杜序亭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下,整個身體都被打翻了過來,掉下了馬背。

慘叫聲從隊伍的中央傳來,就在身體要砸地時有人伸出一條腿勾在了他的腰上,接著一個向上的力道從身下傳來,他又被這股力托回了馬背。

“還吵嗎?”

杜序亭坐在馬上還驚魂未定,耳邊又傳來了女人無語的聲音,“再吵只能又打暈了。”

腦中的弦因為這句話又緊繃了起來,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女子騎著馬走在他的身邊,她穿著玄黑色的衣裳,頭上插著一根木釵,背上背了一柄黑色的長劍,牽著韁繩的手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

杜序亭順著手臂的方向朝上看去,女人有一張貌美如花的臉,但那清澈的眼眸裏滿是煩躁,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眼睛朝他移動了過來,杜序亭打了個寒顫,慌忙別開目光。

他想起來了,一路上他被這個下手不知輕重的女人打暈了兩次。

從離開蒼州邊境起已經過去了三日,杜序亭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個地方,也不知道他周圍是些什麽人,他只記得那夜他在星門蘭橋前遇見了剛出關的狐兄,兩人聊著聊著便錯過了上晚課的時間,於是就打算四處走走,可這一走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內城禁地。

擅闖內城禁地可是重罪,違者要被廢除武功在地牢裏囚禁一年,而後趕下山去,他雖說來了浮幽城三年,可是武功及其低微幾乎沒有,就連三腳貓的功夫都做不全,他並不擔心被廢除武功,可是他要是沒學完五年就被趕下山去,他爹不得追著他滿街打,雲寧城紈絝的臉都要被他丟光。

思及此,腦海中浮現出狐兄豐神俊朗的臉,他們闖入禁地之後狐兄便一直很奇怪。

內城的宵禁鐘聲響起時,他便拉著自己離開了禁地,直奔內城大門,直到看見門口烏泱泱的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他才意識到浮幽城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

可是那時他滿心擔憂的是被趕下山後怎麽面對他爹,他問狐兄,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辦,狐兄只是對他微微一笑,提起他後脖子的衣領把他扔給了一個穿著玄黑色衣服的人,留下一句“這是我給總府舉薦的人才”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再之後,便是被身邊這個女人綁住離開浮幽城,再離開襄陵城,再離開蒼州邊境的記憶,其中還有一段不知何來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杜序亭低下頭,看著腳下幹枯的道路,心裏湧上一股酸澀。

從小到大他從未離開過蒼州,最遠也只去過離西漠最近的濟舟城,眼下這個長到看不見頭的隊伍不知道再往何處前進,他在箕水閣的師兄師弟師姐師妹們不知會不會擔心。

眼眶湧上濕潤的液體,他擡起被緊緊捆住的雙手,想要用手肘擦去眼淚,可他剛要低頭,一股力量從被綁住的繩子上傳來,這時他才發現,繩子打結的地方還延伸出了另一條繩子,他吸了吸鼻子,順著繩子的方向看去,只見右邊同樣有人騎著馬跟在他身邊,那人長得跟左邊的女子有七分相似,身上也穿著玄黑色的衣裳,頭上插著同女子一樣的木釵,只是這人的頭發更松散一些,而且是個男子。

繩子的另一端就捏在他的手中,男人見他睫毛濕濕的,慌慌張張地從懷裏掏出一條帕子遞了過去,“兄弟你真哭了啊?”

杜序亭接過帕子用力地擤了把鼻涕,男人見他這個樣子,擡起頭指著對面的女人罵道:“李祀,都說了下手輕點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女人嘖了一聲,別開眼,“我煩他。”

男子無語道:“這是未來的同僚,別還沒正式入府就被你打死了。”

男子說完便又朝著杜序亭笑著道:“我叫李祭,隸屬雍州太京府,階位是戊階,來自逍遙天宮。”他指了指另一側滿臉想殺人的女子,“她叫李祀,跟我一樣。”

“太京府?”印象中聽師父提起過,似乎是朝廷的一個殺手機構,杜序亭露出害怕的表情,弱弱地問道,“我們現在是去太京府嗎?”

李祭攬過杜序亭瘦弱的身板,湊近了道:“杜兄放心,我們已經給杜員外,也就是你爹打過招呼了,你爹聽說你要去京城當官可高興了!”

杜序亭聞言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著自己,滿臉的不可置信,“我要去……當官?我?”

李祭重重地拍上杜序亭的背,差點又把人打下馬,“對啊杜兄,你馬上就要出人頭地了!”他興高采烈地重新摟住搖搖晃晃的人,看起來比杜序亭本人還要開心,“李祀,你也說兩句!”

女子聞言沈默了半響,接著在李祭興致勃勃的目光中朝杜序亭抱拳,生硬地吐出兩個字:“恭喜。”

坐在兩人中間的杜序亭聽到這兩個字眼睛忽地一亮,感動的淚水從他的眼眶裏流了下來,“爹……孩兒絕對不會給你丟臉的……”

他嗚嗚地哭了一會兒,左邊又遞過來一張幹凈的帕子,他禮貌地接過來,擦幹了臉上的淚水,擡起頭朝四周環顧了一番。

他們此刻行進在一條山路上,左側是覆滿樹木和雜草的山坡,右側是敞開的山崖,前後都有騎著馬的人,有的穿著和李祭李祀一樣的衣服,而更多的卻是穿著鎧甲的士兵。

他擡頭朝前方望去,前方的山路開始向外側彎曲,形成一個向內凹進去的半圓,他也因為這個彎道看見了隊伍前方的人,他們大部分都是身穿金甲的騎兵,而在這些騎兵的中央,彎道的盡頭,拉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盒子。

那個黑色盒子被兩匹馬拉著,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光,這應該是由金屬做的,看上去密不透風,只有在山崖一側的鐵壁上有一處類似窗戶的小洞,杜序亭看了一會兒便側頭問李祭:“那個鐵籠是關誰的?”

李祭道:“重犯。”

“什麽重犯?”

李祭又道:“太爻盟一案已經告捷,在此案中被抓獲的成員全都關在蒼州知府的監牢,其中兩個主謀已被押送至京城審問。”

杜序亭疑惑,“那這個裏面關著的是誰?”

“一個魔頭。”李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這個魔頭原先屬於太京府,而後又背叛了我們加入了太爻盟,現在要押送他去京城聽從朝廷發落。”

話落,旁邊的女子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日禁地一戰的畫面在李祭說完之後又湧上了腦海,冰冷的月光和看不清的劍影在漆黑的濃夜中縱橫交錯,在這十幾人對一人的廝殺中她不慎脫手的長劍被白衣的劍客撿去,眨眼便刺穿了謝縱的金剛神體,這恐怖的內力把淩絕峰的孤山落影,這原本及不上逍遙天宮的劍法,發揮出了超越劍法本身的力量,無論他手中拿到的是何種劍,他都能達到出神入化,人劍合一的境界。

李祀對這個劍客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浮幽城內城的山頂,抓住浮幽城城主扶軒以後虞釗將軍的軍隊才終於入了城,等把所有的叛黨控制住以後,太京府才同軍隊一齊攻上了山頂,可此時山頂上只剩下劍客一人,他盤腿坐在巨石之上,身旁插著一把銀色的長劍,似乎等待已久,而他對他們的進攻也沒有任何的反抗。

身下的馬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李祀擡頭看去,行進中的軍隊開始陸陸續續地停下腳步,很快前方便傳來一聲大喝:“虞將軍有令!原地休整片刻!”

這山路不似平地上的寬闊,狹窄到只能通過三人,旁邊還有不慎便會掉落的懸崖,怎麽看都不是能做休整的地方,李祭李祀對視一眼,接著前者便從馬上跳了起來,一躍便躍到了左側的樹枝上,而後踩著山坡上的樹幹和石塊往隊伍的前方跳去。

杜序亭看著逐漸離去的人心裏滿是崇拜,接著他又看見幾只麻雀從李祭踩過的樹枝上驚起,杜序亭扣了扣後腦勺糾結了片刻,接著便盯著其中一只飛離的麻雀緩緩閉上了一只眼睛。

那只飛向空中的小麻雀猛地一頓,左邊的眼睛突然變亮了起來,裏面出現了類似人的瞳孔,接著它向著隊伍的前方嗖地一下飛了過去。

身旁突然陷入了沈默,李祀朝杜序亭的方向看去,只見他低著頭,一只眼睛閉著,另一只睜開的眼睛不知盯著什麽地方,表情呆滯,像是被人點住了穴道,她皺著眉擡起手,手中內力凝聚,正要一掌拍上的時候,呆滯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是鏢隊。”

李祀盯著他思索了片刻,接著問道:“什麽鏢隊?”

杜序亭一邊回想剛才看見的東西一邊道:“不知道……但我們的隊伍正在讓他們先行……”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歘的一聲,有人重新坐回了馬上,“都打聽清楚了。”

李祭拍了拍有點受驚的馬兒,接著朝兩人道:“前方是個三岔路,我們的隊伍撞上了一個鏢隊,這個鏢隊是從荊州來的,護送的都是賑災的銀兩,虞將軍得知後便讓他們先行通過。”

還未離開蒼州時便有人從雍州送來急報,說太京城突發天災,城中毀壞近半,這隊人馬雖說不是官府的,卻也是荊州百姓和豪紳們自發募捐的銀兩。

李祀聽後一個翻身下了馬,“那便休息吧。”

李祭咧嘴一笑也下了馬,兩步沖過去坐在了李祀的旁邊,後者見他過來了,便從馬兒身上掛著的行囊中取出兩個饢餅,把其中一個給了李祭。

兩人挨著坐在石頭上吃餅,杜序亭揉著發痛的眼睛也下馬準備找些東西吃,正當他在行囊中翻找時,旁邊傳來李祀的聲音,“紋術不錯。”她拿過李祭剛喝了一口的水囊,仰頭灌下去一口,“就是沒有洞察力。”

杜序亭轉身激動道:“我……”

“還有兩天就能抵達太京。”李祀拍了拍手從石頭上站了起來,“到時候有的是人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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