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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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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兩日後,由蒼州定蒼大將軍虞釗負責的重犯押送隊抵達了太京城,而李祭和杜序亭在太京城西側門與押送隊分別,從離太京府距離較近的西北門進了太京城。

進城之後李祭帶著杜序亭直奔太京府,杜序亭頭一回來京城,什麽都還沒看清楚就被李祭拉到了一條人煙稀少偏僻至極的巷子裏,他喘著氣還沒回過神來,高挑的男子一躍便躍上了巷子盡頭的圍墻,下面的杜序亭來回看了看,指著前面這扇黝黑的大門道:“這兒不是有門?”

李祭低頭道:“習慣了。”他說完又朝朝杜序亭一笑:“太京府沒幾個喜歡走正門的。”

看到下方的人推開太京府的大門,李祭才跳下了圍墻,往府中北面的案卷閣走去。杜序亭跟在李祭身後,聽他簡略地說了一下府中各個房閣的位置和作用,包括西面的藥閣和東面最裏的兵器庫,而兩者中央便是案卷閣的位置。

二人走到中庭,見前方排出房閣的隊伍,李祭頗為驚訝,府中向來都是人影鬼影都見不著的,就連他也是這三個月來頭一次回到官署,方才以為,一路走來見到三四個稀稀拉拉的人已實屬不易,卻沒想到人都在這兒堆著。

杜序亭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全都是回府登冊的。”李祭走到了隊伍末尾,“這兒的所有人都承接了太爻盟一案的任務,案子告捷後便都回來登冊了。”

上一次府裏有這麽多人已是一年前的事,因為二殿下詔令,大部分身處較近的官吏都回了太京府,而這次同樣是因為詔令,所有能回到太京府的官吏都必須接下太爻盟一案的任務,這樣大規模參與的任務階位雖在丙階,但報酬卻是丙階的兩倍,然而報酬越高便越危險,李祭雖認不全府中同僚,卻也沒在隊伍中看見多少熟悉的面孔。

杜序亭站在李祭旁邊,探出腦袋從後往前依次看了過去,雖說前面排著六七人,可隊伍卻

十分安靜,這些穿得黑不溜秋的人排著隊各幹各的事,不說話也不怎麽交流,氣氛十分的詭異。

等到了李祭,他興沖沖地跨過門檻,一個箭步閃到了案桌前,坐在桌前的文官從案卷中擡起頭來,看見來人,十分敷衍地拱起手拜了拜,“這不李大人嘛。”

李祭看著桌前那張面色蒼白,雙眼無神,眼下烏青濃厚的清瘦青年展顏一笑,“多日不見,竇大人氣色越發紅潤了。”

文官面無表情地道:“托各位大人的福。”說完又低下頭,冷漠道:“哪卷。”

李祭想了想道:“天佑二十五年雍京戊字第廿七號卷,丙字第十號卷,二十六年壬字第一號卷。”

說完,文官便起身去了身後的案卷庫,片刻後抱著三卷案牘坐了回來,李祭登完冊後剛接過文事遞過來的三張回執文,便又聽見面前的人道:“您可以滾了。”

李祭聽後直搖頭,“竇大人這可不行啊,蒼州太京府的登冊文事元參大人可比你活潑多了。”

文官充耳不聞,眼朝著他身後道:“下一個。”

李祭從案卷閣出來後又去旁邊的祿閣領了酬勞,聽祿閣的文事說,除了竇大人,這三日以來太京府十分清閑,天誅之劫摧毀了城中過半的建築,朝中幾乎所有的官員都參與到災後重建之中,五部中有一半的官員都借調到了戶部,協理各州捐贈、救濟的銀錢與糧餉,房屋建築毀壞等帶來的財政損失,以及各坊的傷病治療與重建事宜等,因此雍州各城各縣送來的案文無人處理,下放不到太京府來,便沒有任務可以承接。

“不過朝廷為了營造自己體恤民生關愛百姓的良好形象,倒是給太京府送來了幾個關於災後重建的任務。”文事嘴上嚼著蜜餞,一邊翻案牘一邊朝李祭道,“像是雲寧街百花院的修繕,天香坊糧餉庫失竊案,重災地區尋人尋物等。”

李祭接過文事遞過來的案牘翻閱了起來,這些都是庚階以下的任務,且大部分都被人接下,李祭翻到最後案牘的最後一頁,看見末尾還剩個尋人的便爽快地接下了,文事探過頭來瞧了瞧,“李祭大人您又是接的雙人任務。”他吞下一塊果脯,接著道,“想必另一個又是李祀大人吧。”

“沒辦法,”他朝案桌前的人瞇眼笑了笑,“誰叫我離不開那個女人。”

離開太京府後李祭把杜序亭帶到了吏部,並把蒼州總長陸大人的舉薦信和玄符交給了他,讓他去吏部鑒察司接受審查,等審查完畢,朝廷的敕書一下,他便可開始在太京府承接任務。

兩人事後約在天上間碰頭,等到日影偏斜,杜序亭才急匆匆地跑進酒樓,迷茫地上下環顧了一圈才發現二樓最裏間坐著的一男一女,他趕忙跑上去,連招呼都沒打便直接倒了一杯茶,仰頭灌了下去。

李祭見他這樣笑瞇瞇地問道:“杜兄可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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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序亭放下杯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氣,“京城太大了,根本找不著路。”

李祀暗暗道:“蠢。”

杜序亭聞言委屈道:“你怎麽老是罵我。”

李祀見到他這幅模樣,面無表情地別開眼,朝李祭的方向道:“和宋無音太像了。”李祭讚同地點了點頭,又聽見女子道:“想揍他。”

李祭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陸總長把他交給了我們,好歹要等到他上任吧。”

說完,他拿起杜序亭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三人碰杯飲酒後,李祭手肘抵在桌上,頭擱在交疊的手背上,問道:“杜兄為何要來太京府?”

杜序亭指著李祭道:“李兄說可以出人頭地。”

李祭一楞,“我說過這話?”他摸了摸側脖頸,驚覺自己確實說過,在心裏道一句這人真是說什麽信什麽後,又問道:“那你為何想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後,我爹就不會管著我了。”

杜序亭說完後撐著腦袋面色竟然露出了些許悲傷,坐在對面的李祭見到他這幅模樣無言了片刻,接著慢慢轉過頭和李祀對視一眼,整個眼神都寫著“我也想揍他”。

“那李兄又是為何?”

李祭聞言回過頭來,樓外的光從窗外照到他英俊的臉上,他微笑了片刻,答道:“我是為了二殿下。”

“二殿下?”

“太京府的統領,南胤二皇子。”李祀道。

像是回憶起了一些令人開心的事,坐在窗邊的人瞇了瞇眼,臉上全是蕩漾的笑容。

“我對他一見傾心。”

從天誅之劫到現在已過去半月時日。

朝廷各部各司在這半月裏把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太京城的重建事宜中,除去皇城,城中約莫一半的地帶都被隕星砸毀,但太京城不愧為京城,只經過半月的重建,就已經修繕了五分之三,不僅包括原有的建築,有些被毀得只剩殘渣的地方索性重新構築,起了一座又一座新的閣樓,比原先的還要華貴。

再過半月便是立春,今年的冬季比往年冷上許多,臨近冬末天上還時不時飄起雪花,戌時便天色漆黑,不見五指,嚴思源從馬車上下來時凍得直哆嗦,同行的隨官見狀立馬把裘衣披在了他身上,等身上暖和了他才轉身走進了大理寺獄。

門口迎接他的身著墨綠色官服的男子是大理寺少卿公孫寅德,嚴思源和他有些交情,兩人寒暄了半響便問道:“太子殿下來了嗎?”

公孫寅德答道:“還沒呢。”

嚴思源長舒了一口氣,原本從禦史臺到大理寺獄只需半個時辰,而今直通這裏的路還在修繕中,於是便不得不繞遠路硬生生走了一個時辰,好在他比太子殿下先到。

兩人說完後便進入了獄中,公孫寅德在前方引路,嚴思源及其隨官跟在後方,兩人一直下到牢獄的最底層,在一扇漆黑的鐵門前停住,鐵門上有個凸出來的部分,是交疊在一起的圓形厚鐵片,看起來像個圓柱形的把手,公孫寅德伸出手轉動這個把手,等圓柱外圍的圖案成型時只聽哢地一聲,鐵門從外打開。

鐵門外的燭火鉆進些許微弱的光亮,隨官手拿蠟燭跟著走進了鐵門。

這是一個略微空曠的牢獄,四壁由漆黑的金屬制成,嚴思源進去便看見一個身穿灰白色囚衣的人靠坐在正對面的墻壁上,作為朝廷重犯,他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口,整潔得一塵不染,只有一只手被手銬鎖著連在墻上。

隨官把蠟燭放在側壁正中央的燭臺上,昏暗的牢房逐漸亮了起來,這時嚴思源才看清了囚犯的全貌,他屈著一條長腿靠在後壁上,滿臉的倦意。

隨官放好蠟燭後從屋外搬來了一張桌子和一張凳子放在另一側正對著燭臺,又在桌上放上了筆墨和案牘,東西放好以後,嚴思源踱步到中央,笑著對面前的人道:“鄙人嚴思源,禦史臺監察禦史。”

片刻後,坐在地上的人緩緩開了口:“我還以為是夏侯玙。”

這人拉長了語調,聲音失望又懶散,嚴思源笑著道:“太子殿下等會兒便到。”

坐在地上的人打了個哈欠,睡眼朦朧地看向嚴思源,“大人站著做什麽,坐。”

嚴思源扭捏道:“鄙人腿有痹癥,這牢房濕氣太重,不能久坐……”

話音剛落,隨官便從外面跑了進來對著他說了什麽,而後嚴思源兩步跨到椅子上坐了下來,側頭對那人小聲道:“太子殿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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