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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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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修)

“你的家人?”

賀飛絕驚怒道,“你的家人與我明月山莊何幹?”

李煥聞言低下了頭,額上沾著血的發絲垂落下來遮住了雙眼。

“與你何幹……”劍尖觸地劃出尖銳刺耳的聲音,“你們殺了我的家人……怎麽與你無關?”

賀飛絕聽後驚訝了一瞬,接著大吼道:“我明月山莊從不濫殺無辜!你可說得出何時何地?”

“呵。”

李煥輕笑了一聲。

當初不分青紅皂白闖入家中殺光他家人的人是他們,那些人何曾聽過他們的求饒和呼喊。

他擡起頭,嘴角上揚著,眼裏閃著嗜血的光芒。

“虛偽的東西。”

話落,他手裏的劍猛然向外轉去,賀飛絕暗叫一聲不好,一股勁風便從前方鋪天蓋地襲來。

一息之間,寒芒顯現,劍尖從勁風之中破空而出,賀飛絕滿臉駭然,只能舉起雙臂擋在身前。

可就在下一刻,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勁風忽地止住,他趕緊往後跳開數步,擡頭看去,只見李煥身上插著兩把弓箭,他又往側方看去,只見前面的房頂上站著明月山莊的弟子。

分舵的人終於趕來了。

他松了一口氣,但正當他再往下看時,李煥已經跳上了另一面的房頂,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賀飛絕陰沈著臉,壓抑著憤怒振聲道:“給我追!”

李煥在往深山裏跑。

但岐陽的山都是矮山,樹也很稀少,放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平原,他托著身子跑了一會兒,突然一個踉蹌倒在了雪地裏。

“好痛啊……”

身體傳來的疼痛已經快要麻木,他的腹部被捅了對穿,若是換成尋常人早已死亡,但李煥居然就這麽強撐著,不僅反殺了那個總管,還跑出了這麽遠。

方才那兩劍已經可以要了他的命,他把他剩下的所有內力都凝聚起來這才強行站了起來,但他的經脈也因此壞了七八分,內傷外傷都是致命的,他活不過今日了。

李煥趴在地上,半睜著眼,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從他倒下的雪地裏有一條很長的血痕往後延伸,想來在他死之前就會被明月山莊的人找到,他們會想盡辦法地讓他吊著一口氣,打聽他的來歷,不過還好他已經不再是淩絕峰的弟子。

“師父……”

在下山之前,他去看望了正在閉關中的師父。

“師父。”

他跪在雪地上,面前是緊閉的石門。

“十四年了,我在淩絕峰上什麽也沒學到。”

李煥正對著石門,神色溫柔。

“你說過,劍道武學就是要看破,心境和力量是要齊頭並進,互相交融的,可是我放不下仇恨,我的心境從七歲那年開始就沒有任何的長進,我的劍道也是為仇恨而生,我這樣的人,是無法踏入那個境界的。”他笑了笑,眼眸低垂,“我與淩絕峰,與師父你,終究是無緣。”

坐在石門旁邊的遲風張了張嘴,但卻什麽也沒說,他冷著臉看著李煥緩緩趴在了地上,朝著石門磕了一頭。

再擡起頭時,他恢覆了那副懶散的模樣,嘴上掛著淺淺的笑,眼裏是那副無畏無懼的模樣。

“死老頭,我報仇去了。”他道。

“今後無論是生是死,弟子李煥,與淩絕峰再無瓜葛。”

在出發來岐陽前,他已不再是淩絕峰的弟子。

七歲那年他沒了家人沒了念想,十四年過去了,他依舊孑然一身,除了仇恨再也看不見其他。

遲風說得對,他就是孤獨的,無論過去多久他都不會忘記那天的刀光血影。

死亡的過程比他想象中的慢許多。

從前他提劍收劍,對被殺的人來說,痛苦只有一瞬間,而現在,他的痛苦更像是折磨,小時候的事接二連三地湧上腦海。

是走馬燈嗎……

李煥從小就仰慕江湖俠客。

那些行俠仗義的劍客,劫富濟貧的大盜,邪不勝正的門派,他也想著有一天能成為這樣的人,手上經常拿著樹枝去找老欺負別人的小孩兒決鬥,大晚上不睡認為自己有輕功,爬上屋頂結果摔得差點骨折。

但年紀越大他這幼稚的行為便漸漸收斂了,他哥要走仕途,家裏的布匹生意自然就落到了他的頭上,李煥有些抵觸,但他實在想不出他以後想做什麽,就只有跟著他爹先學著。

後來他爹見他不好好學就把他扔進了私塾,上課睡覺,白天遲到,教書先生前後他家來訪過好幾次。李煥七歲時曾拿著書無數次的想,要是他去拜了師學了功夫該多好,這樣他就可以仗劍天涯。

如果他的家裏沒有發生血光之災,那麽也許,行俠仗義就是他拿起劍的理由。

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李煥慢慢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他暗淡的眼前突然飄過白色的影子,想來是下雪了,這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

他雖然沒能殺光明月山莊裏的人但也足夠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救到林疏。

因為他太弱了,他沒有紋術,沒有高階的境界,只是一個被仇恨蒙蔽雙眼的再普通不過的人。

他動了動嘴唇,在這一望無際荒無人煙的雪地裏發出細微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不可聞。

“對不起……林疏……”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活下來。

在淩絕峰的每個夜晚都會夢見那一天。

而現在,終於要去和爹娘,還有大哥團聚了。

不會再孤單了。

那半睜著的雙眸終於失去了顏色。

“李兄。”

在要咽氣的那一霎那,他忽地聽見了一個冷淡的聲音。

“好久不見。”

渙散的意識逐漸凝聚,灰白的雙眸恢覆了些許亮光。

他慢慢地擡起頭,眼前的雪地上踩著一雙金靴,旁邊還拖著玄色的衣角,茫然之間 ,他視線逐漸往上,但也只能看到人的腰間。

他看見那黑金色的腰束上別著一塊冷白色的玉佩,正是他半月前送給華玨的。

“華先生……你怎……來了。”

上方的人沒有回答,接著他又聽見一陣腳步聲,又有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把他的身體翻了過來,點了身上幾處穴道,同時響起了一個女子著急的聲音,“殿下,再不回去他真的要死了。”

強烈的光線讓李煥睜不開眼,隱約中他似乎看見有人正低頭看著他,那人一動不動,片刻後繞到了他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

“我救你,你隨我回太京。”

即便是吊著最後一口氣,李煥依舊沒有辦法思考,他只是盯著那雙如雪花般潔白的手,腦海裏突然閃過那晚在淩絕峰和華玨喝酒的場面,那人喝完酒後,柔柔地朝他一笑,好似所有的景物都失去了顏色,天地之間只能看見他。

心跳聲在耳邊逐漸放大。

想讓他留在自己身邊。

李煥動了動手指,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手腕擡了起來。

他的動作十分緩慢,而半蹲在地上的人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

終於,那滿是血汙的手放在了那白皙無暇的手心裏。

蹲在雪地上的人看著兩只交疊的手眼裏平淡如水。

“回去吧。”他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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