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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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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家,花園裏。

沈秀怡站在譚宥霖身後,看著他頎長的背影,心底傳來陣陣酸楚。

正是好時候,滿園的花開的熱烈又燦爛,譚宥霖隨手摘下一片玫瑰花瓣,捏在指間把玩,狀似不經意地問:“那位徐宗師進來在沈宅住的還習慣嗎?”

看著他指尖的花瓣,沈秀怡回答:“沒什麽動靜,只不過平日裏教他那幾個弟子修煉,不然就是待在房間裏。”

花瓣被捏碎,被灑在腳下臺階上,浸出的汁液染紅了手指,給白皙的指尖染上一抹緋色,既黏膩卻又漂亮的動人心魄。沈秀怡的視線一直停留,直到譚宥霖轉過身,面對著她。

手心無意識出了汗,她低低喊了聲:“譚哥哥。”

“怎麽了?”

譚宥霖臉上一直都掛著溫和的笑容,淺淺置在嘴角,蠱惑她生出莫大的勇氣。

心臟跳的有些厲害,仿佛整個胸腔都被跟著擡起來,她沒敢看他的眼睛,話未出口臉自先紅了半邊,比盛放的玫瑰更要惹人憐愛。她說:“譚大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歲那年如果不是你,我......”

她話還沒說完,身前那道身影突然上前,陰影靠近幾分,她擡起頭,近距離看到他彎起的的唇角和在那之下隱藏的一絲疏離,近乎機械地見他擡起那只被染紅的手,拂上她的頭頂。

譚宥霖拿掉那片掉落在她發間的花瓣,然後退後一步,留出安全的距離,說出的話既溫柔又殘忍:“我一直都記得,所以我一直都拿你當親妹妹看待,以後也是一樣。”

沈秀怡眼睛瞬間就紅了,她覺得狼狽,便低下頭,自認為隱藏的很好:“譚大哥,我知道的。”

離開的時候突然被叫住,她始料未及,回過頭,譚宥霖還是站在原地,道:“據說城西最近有邪祟出沒,你不要往那邊去,記得提醒一下家裏人。”

譚大哥一直都是關心她的,沈秀怡笑著應了聲。這麽想著,一顆心揉成酸軟。

徐臨寒不知道在做什麽,一整天都沒有出現了。趙華容坐在花園的涼亭裏,心裏猜著他在做什麽,視線定格在一處,再回神的時候剛好和回來經過花園的徐臨寒對上眼睛。

她驚喜地叫了一聲:“師尊!”

徐臨寒頓了一下,隨即朝她這邊走來,自然地應了聲:“嗯。在幹什麽。”

“閑來無事發發呆。師尊快坐,喝茶。”趙華容殷勤地給他倒上茶水,安排的很妥當。

徐臨寒拿起來抿一口,問道:“練劍練得怎麽樣了?”

“師尊給我的那套功法很有用處,我覺得精進了許多。”

徐臨寒點點頭,溫聲道:“再多精進幾日,我便教你第二套,但是第一套同樣不能荒廢,還是要多練。”

“都聽師尊的。”

徐臨寒斂下眸,又抿了一口茶,鳳眸無意識間看到她手指一抹殷紅,眉頭頓時皺起,他握住她的手腕,讓她手掌展開,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手指上幾道劃傷,傷口紅紅的幾條線,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分外明顯。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膚溫度驟然上升,趙華容睫毛顫了顫,縮了縮手,想抽回來,卻又被握的更緊。她只能看著那幾道傷口,喃喃低聲道:“我想自己學著畫一下符咒來著。”

徐臨寒眉心蹙的更深:“我不是同你說過,符咒不是人人都適合去學的,你並不是適合的人,若是強行突破,還有可能走火入魔。”

“這些師尊都同我說過,我只是想著自己練習一下,我自己有數的。”說著她怕他不信,還強調了一下,“真的。”

徐臨寒抿緊唇盯著她,黑眸幽深,仿佛不見底的深潭。

趙華容移開視線,有些不自然地縮了縮手,這次徐臨寒松開她,聲音平靜:“那你告訴我,你一定要學這個是想做什麽?”

“我以後......不可能一直都跟著師尊的。”她聲音有點啞,於是她重新清了下嗓子,盡量自然地說,“跟著師尊修行,不可能是一輩子的事情。我和幾位師弟,學了師尊的本事,肯定得用上的,我都想好了,等到以後師尊娶了師娘,我便一個人下山去歷練。如果以後混的好的話,我就也收幾個弟子,然後告訴他們師祖是誰。若是混的不好,那我也沒臉提起師尊的名字了。行走江湖,如果能學會那些陣法符咒之類的本事,應當是很有用的。”

徐臨寒一直很平靜地聽著她的話,直到她說完,只道:“你想的倒是長遠。”

趙華容不敢去深究他話裏的意思,只訕笑兩聲。徐臨寒喝完最後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來,只擱下一句“不許再繼續練習,再發現一次,你就回去吧”便轉身離開。

趙華容怔怔地在原地坐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到他好像是生氣了。

徐臨寒房內,親信單膝跪地,大氣也不敢出。

房間內陷入長久的安靜裏,明明是盛夏,卻讓人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終於有了一點動靜。親信任由額角的一滴冷汗自然流下,松開緊繃的那口氣,開口匯報道:“秦烽果然派那些人使了手段,地點在城西,這兩天便要行動了,宗主打算怎麽做?”

徐臨寒捏著眉心,眼底斂下濃厚的情緒,低聲道:“派人看著,不要讓人靠近,等著他先動手。”

親信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宗主,秦烽手段毒辣,您現在身中奇毒,不然還是派人將他們制住,以免受傷。”

徐臨寒嗤笑一聲:“秦烽準備了那麽多年,只為了等這一刻,若是不要了我的命,他怎麽能如願呢。”

親信低低喊了一聲:“宗主!”

徐臨寒卻一擺手,疲憊道:“不用多說,按我說的做便是。”

從昨晚開始,城裏多了個流言,不少人都說自己在城西那邊碰到了惡鬼。

方連剛從外面回來,把劍擱在一邊,坐下給其他人講:“一個住在城西的木匠說他昨夜想出去撿點柴火回家做飯,正撿著撿著就撞見了一個人,長得兇神惡煞,無手無腳,還披頭散發看不見臉,就掛在半空中在那裏看著他,另外一個是個小孩,他說他爹昨天在別人家裏很晚沒回來,他就出去尋,沒想到半路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衣的人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沒有五官,只笑著沖他勾勾手,想引他過去,還有啊......”

“行了行了,這都什麽鬼東西。”秦掠道,“第一個鬼既然披頭散發,那個木匠又是怎麽知道他長得兇神惡煞的,還有那個小孩,既都沒有五官了,他又是怎麽看著那個鬼‘笑’著引他過去的,這也太扯了。”

方連聳聳肩:“以訛傳訛咯,謠言不都是這樣越來越離譜的。只是,這城裏怎麽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呢?”

許子榛道:“最近嵐陌城確實來了不少白衣修士,都徑自往城西那邊去,但是什麽都沒查出來。”

秦掠一把提起劍:“我們也過去看看。”

許子榛道:“可是師尊從來不許我們擅自行動的,還是等他和華容師姐回來,我們再一起去吧。”

秦掠冷哼一聲:“趙華容那個女人,現在換了一身男子行頭更讓人討厭。”他指的是出門在外的時候有不少人上來跟她搭話,還盡都是些姑娘,秦掠最討厭被趙華容比下去,即使是這麽無聊的比法,“她不在是說不定早就纏著師尊跟他一起去了,沒叫我們。反正你們不去我去,要是害怕,盡管留在這裏便是,我可不會丟師尊和我爹的臉。”

說著他便提了劍就往外走,許子榛見他走也連忙趕上去,方連也只能認命前去,三個人一道去了城西。

趙華容覺得頭疼的厲害,下午迷糊著睡了一覺,再出來的時候,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正納悶人都去哪裏了,找了一會,竟正好又遇見從外面回來的沈秀怡。

趙華容不明白自己跟這沈小姐怎地如此有緣,到哪裏都能遇見。正想當做沒看見,緊接著她就聽見一聲淡淡的冷哼,趙華容有些無語,她想徑自從她身邊走過去,就聽沈秀怡說:“真不知道哥哥為什麽這麽招待你們,除祟這種事情徐宗主一人就可以,你們也只不過是沾了他的光而已。”

趙華容停住,問:“什麽意思?”

沈秀怡看著她眼底滿是輕蔑:“不是嗎?身為徐宗師的徒弟,你整日跟在他身後,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沒想到除個邪祟這樣的小事也要徐宗師親自去,明長山弟子,不過如此。”

趙華容眸光冷下來:“你說清楚,什麽意思,師尊去哪兒了?”

沈秀怡道:“你自己的師尊,你自己不知道去哪裏了,還要來問我?”

“快說。”

不知為什麽,沈秀怡被她這麽一看竟然有些發怵,趙華容盯著她看了半晌,才聽到她最後不情不願地說:“現在城西那邊鬧得如此兇,徐宗師肯定是去除祟了呀,你那幾個師兄弟也都去了,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偷懶。”

“你看到他們都往城西去了?”

沈秀怡含糊不清地道:“反正就剩你自己在這裏了,你覺得呢?”

頭隱隱作痛,趙華容沒再說話,轉頭就出了門,往城西走。

快要出城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她過來幹什麽,徐臨寒那麽厲害,除祟這樣的事根本就用不到她。

但此刻她已經走出很遠了,接著又想到剛剛沈秀怡的那番說辭,看了看快要變黑的天,趙華容一咬牙,還是接著向前繼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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