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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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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往裏走走,是成片的密林。樹木參天般高,遮天蔽日,煙霧繚繞,偶爾還能聞得幾聲不知道是什麽的聲音,嗚嗚咽咽,聽不真切。

從密林外頭朝裏看,就只能看到近處的寥寥幾棵樹,再往裏便是濃霧一片,一看就知道裏頭有鬼。

趙華容平淡地移開視線,她離得遠了些,低頭在地上尋找著什麽。

那是象征著她身份的玉佩,一直貼身放著的。徐臨寒說這附近蹊蹺,不能禦劍飛行,她就自己出來找了。

以前看過的恐怖片裏都是這麽演的,脫離隊伍的美人炮灰都是第一個死的。趙華容臉上一片平靜,背後卻早就出了一片冷汗,半分視線都不敢再往密林裏瞧。

不過還好,不稍片刻就在一塊空地上看到了玉佩,她撿起來才放下心來,然後回頭飛速往隊伍方向趕,走了一段就聽見距離不遠的草叢後似乎有女人低聲啜泣的哭聲。

趙華容:“……”

鬼來了。

她裝作什麽都沒聽見,腳下的步子邁的越來越快,幹脆直接不顧形象的提著裙子飛奔起來了,後背的冷汗浸濕了衣服,牢牢貼在後背上非常不舒服,她不敢回頭,在距離隊伍不遠的地方直接大喊,像是在喊救命,“師父!”

“妹妹,你在叫誰?”女聲幽幽響起,在安靜的環境裏透著絲涼氣,往人的衣服裏鉆。

師父並沒有被聞聲喊來,趙華容被迫停下。離她三米遠的地方,一個頭發淩亂,穿著一身紅裙子的女人站在她面前,腰間掛著一個灰撲撲的東西,隱約能看到裏面的紅線。她臉上帶著斑駁淚痕,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因為哭泣而變得通紅的眼睛露在外面,正死死看著她。

她怔怔地看著趙華容,見她不答話,又重覆了一遍:“妹妹,你在叫誰?”

趙華容沈默不語,只看模樣倒是很淡定,若是徐臨寒在的話可能都要誇她一句臨危不懼。那女人見她還不答話,眼底盛滿了疑惑,朝前走近一步,“妹妹,你為什麽不說話?”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妹妹,你可以帶我回家嗎?”

帶著哭腔的聲音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從四面八方傳進趙華容的耳朵裏,她輕晃了一下,頭很沈,思緒漸漸變得不那麽清明。趙華容咬牙,朝著自己大腿擰了一把,覺得清醒了一點兒,才整理了一下被跑亂的裙子,回答她的問題。

“知道我為什麽不說話嗎?”她問。

女人不知道她為什麽現在才回答剛才的問題,但還是搖搖頭,配合地問:“為什麽呢?”

趙華容說:“因為我是啞巴。”

“……”

女人聽完明顯楞了一下,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趙華容趁她楞神的一瞬間,從懷中摸出一張從明長山帶出來的符咒,拇指與食指一擦使出一點靈力變成火光,把符咒點著以後往那女人身上一拋,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出行前她聽方連說明長山頂有間屋子,裏面的雕像供奉的據說是明長山的創始人。屋子裏有很多像是剛才那樣的符咒,據說是驅邪的,趙華容臨下山之際特意去拜了拜,然後順便拿了一疊。

身後傳來像是被燙著似的尖叫聲,趙華容逃命之餘還想這符咒真是管用,結果轉頭那女人就像是被惹惱了,很快就追了上來,近在咫尺了。

趙華容回頭,看到她咧開嘴笑,一口森森白牙露出,伸出瘦的冒出青筋的手,抓向她的肩膀……

然後她就暈了。

“師父,師姐沒事吧?”許子榛站在旁邊問道,焦急地問。

師徒剩餘四人當時在原地等了許久都不見趙華容回來,心想可能是出了事,便一起去尋她,哪知剛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人倒在地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徐臨寒朝她嘴裏塞了顆丹藥類的東西,才開口道:“無礙,只是暈過去了。”

帶著人不方便走,師徒幾人便停在了密林之外,原地休息了一會兒,直到太陽西沈,暮色染上天際,趙華容這才悠悠轉醒。

她頭疼的厲害,醒來的第一個畫面還是暈倒之前女人伸手抓向她肩膀時的畫面,女人笑咧開嘴,臉上還掛著兩行淚,兩顆漆黑無神的眼珠子牢牢盯著她。

趙華容身子猛地一抖,從黑暗中睜開眼睛。

她醒來時正靠在一棵樹上,其餘四人都聚在一起,圍著火堆,在烤著什麽東西,味道不太好聞,像是烤焦了。

第一個發現她醒過來的徐臨寒在原地向她投來視線,火光映照著他的臉,給他眉眼間多了幾分煙火氣。

“醒了。”他開口道。

趙華容垂下眸子,適應了一下光線,才乖乖小聲應道:“嗯,師父。”

快要入夜,周圍參天般高的樹木開始染上張牙舞爪的影子,再往裏面的濃霧似乎都更加濃稠了一些,在漸漸擴散。

相對比,那一堆火就是現在唯一沾著點人氣的東西,吸引著人想靠近。趙華容走過去,其餘三人靠在一起,看模樣是累了,有些昏昏欲睡,但是還在強撐著精神吊著眼皮。

見她醒來,他們清醒了一點,方連本來歪著身子貼在秦掠身上,這也直了起來,“師姐醒了,”他把手裏插在樹枝上正在烤著的東西遞給她,“師姐餓了嗎,給你烤的,快吃吧。”

趙華容接過來,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那是個烤糊了的土豆,不過已經黑的快看不出土豆的痕跡了。

“謝謝。但是我不是很餓,你自己吃吧。”她禮貌地說。

方連聞言又接回去,不疑有他,“哦”了一聲,但自己也沒動,又放到火下開始烤了。

趙華容不忍再看那個可憐的土豆,她見徐臨寒獨自坐在一角,想了想,提起裙擺,也不講究,也盤腿坐在了他旁邊。

秦掠瞧著她的動作,臉上面無表情,這樣一來,平時掛在臉上的戾氣倒是少了不少,莫名的順眼了幾分,“好端端的怎麽會暈過去,你遇見了什麽?”

許子榛也揉了把困頓的眼睛,擔憂地看著她,“是啊是啊,好端端的怎麽會暈倒呢?”

趙華容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講出來,徐臨寒思襯片刻,解釋道:“應該是個困囿在此地的游魂。”

許子榛後背一涼,神經兮兮地朝著周圍看了一圈,小聲道:“那就是說,她還在這裏啊?”

接著就被人拍了下腦袋,“這才剛下山,被一個沒什麽殺傷力的游魂嚇成這個樣子,以後的路你還走不走了。”秦掠道。

趙華容聽得出自己被嘲諷了,但也懶得和他計較。理論雖多,實踐卻是頭一回,她難免慌了神,不打緊,不打緊。

她這麽想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符咒,問:“師父,這符咒是我下山時帶來的,但是好像沒什麽作用,我把它貼在那游魂頭上,但是竟困不住她。”

徐臨寒還沒開口,秦掠則睜大了眼睛,“你...你竟然敢偷拿司元殿裏的符咒,那可是我爹...是院長親手畫就,還點了血引的驅邪符!我想要都沒有的,你竟然敢偷偷...”

趙華容看向方連,不明就裏,“我看那殿裏有很多,摞著好高的一層,原來不能拿嗎?”

秦掠也隨著她的視線看向方連,明白了什麽。方連倒是一臉坦蕩,還笑道:“哎呀,反正都是驅邪的嗎,院長畫出來肯定也是為了讓我們防身的,拿一點不要緊吧,大不了我回去像院長請罪。”

秦掠臉都氣歪了,可這裏不是明長山,也不能憑空請來秦烽懲處他們,他好容易當上徐臨寒的徒弟,也不想再生事端,心想先把這事放著等回去再一起算。

徐臨寒接過那符咒,摸著那上面的紋路,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解釋道:“這符咒對游魂是沒有用的,先好好收著吧。”

情緒經歷了大起大落,趙華容肚子都癟了,方連還在繼續烤他手裏已經被烤成炭黑的土豆。趙華容噎了一下,取了帶來的其中一個包袱打開,裏面是她從明長山裏帶來的李叔做的豆沙包,內餡香甜軟糯,面皮暄軟,比黑成炭的土豆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不過就是有點涼了,如果熱一熱,味道會更加好。

她先給了徐臨寒一個,又遞給方連一個,再給了許子榛一個,之後把包袱一收,也不顧秦掠氣的發綠的臉,美滋滋地轉過頭跟徐臨寒說話去了。

吃著甜甜的豆沙包,心情也美妙了許多,她在映著的火光中問徐臨寒:“師父,咱們是要從哪兒走?”

徐臨寒道:“要去嵐陌城,必須得從此處過。”

趙華容拿著豆沙包的手一頓,下意識朝著黑漆漆的密林深處看了一眼,又連忙收回來。徐臨寒察覺,含笑睨她:“害怕了?”

“不是,就是覺著半夜進去這種地方見鬼的幾率會大一點兒吧……”她訕訕道。

話一轉,她接著又道:“但是有師父在,我就不害怕。”

徐臨寒聽見她說,“我知道師父會保護我的。”

他轉頭看著少女的臉,她說這話時仿佛還有些不好意思,臉頰透著幾分紅暈,表情一如既往的生動。這麽看著,當時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竟已經記不大清了,印象裏的仿佛一直都是這一張燦爛而又朝氣蓬勃的臉。

她總愛笑,徐臨寒不清楚她總是高興什麽,但看著也總歸是教人高興的,他嘴角也隨著微微勾起一絲弧度,眉眼溫柔了幾分,淡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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