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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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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

入夜以後的密林裏更顯得陰涼,四周盡是一片黑色,擡頭還能看到樹木四處伸展開的樹枝的影子,壓抑的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五人牢牢地包裹在了裏面,使人透不過氣來。

趙華容緊緊跟在徐臨寒的後面,幾乎要近身靠在他身上了,她是真害怕,記得以前看過的小說裏這樣的情況下身邊的人很有可能不知不覺地就換了人。因此她還要時不時地擡頭看看,確定了身邊的人是正牌師尊沒錯而不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變成的鬼。

身後跟上來一個人,趙華容打量之餘朝後面看了一眼,黑暗的籠罩下模模糊糊迎出來的是秦掠的臉,正帶著一種很不耐的神情在看著她。趙華容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們互相看不順眼,趙華容也懶得理他。

“師父,咱們這是要去哪裏?”秦掠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從秦烽讓他們跟著徐臨寒下山歷練以後,一行人都是跟著徐臨寒的安排走,一路上也並沒有遇到什麽事情,這會兒夜半卻突然還要往這陰森的密林之中闖,“師父是想讓我們在此處歷練的吧?”秦掠猜測道。

徐臨寒卻道:“去嵐陌城,從此地是最快的。而要想從此地穿過,只能入夜才行,白天任何人進了這裏,都是走不出去的。”他話音剛落,之前原本還黑漆漆的前方的道路突然冒出了火光,是有人舉著火把在靠近。

師徒五人駐足,看著人影將近,個個舉著火把,像是在找什麽東西,漆黑的夜也被照亮,不一會兒就到了近處,他們才看清楚原來是幾個男人,布衣打扮,像是住在附近的村民。

那些人先是看到他們先嚇了一跳,站在最前面的一個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皮膚黝黑,相貌普通。他算是最先反應過來的,視線從左到右,在最後落到趙華容身上的時候不由得一怔,最後迸發出驚喜的神色。

“豆蔻姑娘,是豆蔻姑娘!我找到了,可算找到你了啊!”青年激動地大聲嚷道,說著就要靠近。

趙華容還仔細確認了下,確定他看自己沒錯。她一臉懵,其他的人的視線也紛紛落到她身上,她張了張嘴,指著自己:“...我?”

方連疑惑地看了看趙華容,又看了看那青年,忍不住扭頭問:“你認識他?”

趙華容剛想說當然不認得,結果那青年以為他問的是自己,用力點點頭,道:“當然認識。那是豆蔻姑娘啊。你去了哪裏,怎麽沒等我一起,可讓我好找。不過現在你回來就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臉上驚喜的神色不像是作假,最後還擡起袖子用力抹了把眼睛,像是喜極而泣。

趙華容卻迷茫地問:“豆蔻是誰?”

青年抹眼淚的動作一頓,稱著滿眼血絲,瞪大眼睛道:“豆蔻姑娘,你就是豆蔻姑娘啊,你怎麽了?”

她眼中的迷茫明顯,一雙眸子裏盛滿了疑惑。青年看了她半晌,看清她眼裏的陌生不是作偽後,驚詫地說:“這...我是張嵐啊,你...你不認得我了?”

趙華容蹙了蹙眉,再次重申:“我從未見過你。”

周圍還舉著火把的其他人遲疑地看了看張嵐,又看了看趙華容,最後面面相覷。半晌後,一位年紀看起來較大的村民率先問道:“張嵐,你確定這就是你口中所說的豆蔻姑娘?”

張嵐的目光一直落在趙華容臉上,他看著趙華容躲在面前高大的白衣人的身後,臉上神色也淡漠,完全不似前些時候見面時的羞赧和深情。但他還是癡癡地盯著她的臉,然後像是瘋了一樣,字裏行間都帶著癡狂,“我死都不可能認錯,她就是豆蔻姑娘!”

話落就要過來抓她。

一行人當然不能讓他得逞,方連擋住他的手,“這位兄臺,有話好說,怎麽還動起手來了呢,這是我師姐,確實不是你口中的什麽豆蔻姑娘,你怕不是認錯了?”

張嵐雖然看著瘦,但是力氣卻出奇的大,但到底也是個沒有修煉過的凡人,因此他被制住以後瘋狂的掙紮了幾下,但還是逃脫不了方連的鉗制,他漸漸沒了力氣,一雙眼睛染上血絲,絕望地看著趙華容。

其餘的村民見張嵐被制住,也沒有上來幫忙,只是連忙勸和,“不要動手,不要動手,有話好好說。”

方連沒松手,他擒著張嵐一只臂膀,牢牢把他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可不是我先動手的,只是這位兄臺莫不是神志有些不清,連人都會認錯?”

村民們互相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那個年紀較大的村民在面前五個人身上巡視一圈,最後看向徐臨寒,見他白衣如雪,氣質卓越,心底便有了數,揚聲道:“看幾位氣質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人,有話好說,只是不知怎會來到此地?”話說完,他已然看向了趙華容,眼底帶著探究。

趙華容仰頭,對上徐臨寒正落下來的視線,頓了兩秒,聽到他開口,聲音一如往常,“我與眾徒途經此處,卻發現這樹林裏在外面的時候看著不怎麽平靜,進來以後這種感覺卻漸漸變淡了,不知此地發生過什麽,可否說來聽聽。”

那村民聽他說完,卻仿佛被戳到了痛處,低下頭消聲不語了,氣氛沈寂了片刻後,他像是終於在心裏下定了某種決心,最後看了眼張嵐,咬牙道:“此事說來話長,請各位隨我來吧。”

密林後是一片小村莊,看著落後的很,土墻草頂,房子很多,但是很多都是看上去許久沒有人住的了,陳舊破敗,只有零星幾家窗戶透著微弱的燭光,顯示著是有人居住的。

他們跟著那個村民到了他家中,環境也很是簡陋,進了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婦人坐在一旁,守著面前的爐子,在燒熱水。見有人來,婦人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在那村民的指示下,站起來錯身出去了。

趙華容的視線一直跟著那婦人,再回頭,就見那村民正盯著她看,眼神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再定睛一瞧,視線已經轉到別處去了,這讓她有一種被監視的錯覺。

她下意識微微後退了一步,然後就感覺自己踩到了某人的鞋。

果然回過頭是秦掠那張黑的不能再黑的臉。他從來到村子以後臉色就沒好過,可能是從小就沒見過環境如此惡劣的地方,他的眉頭從來了這裏幾乎就沒有松開過,嫌棄之情溢於言表,但是有徐臨寒在場,他一直強忍著沒發作。

秦掠本來其實一點兒也不想離趙華容那麽近,但是她一直亦步亦趨地跟著徐臨寒,煩人的要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上面赫然印著一個小巧的腳印,還是由他最討厭的人印上去的。秦掠的臉黑了白,白了又黑,又苦於不能發作,面上神情變幻,最後鐵青著臉,狠狠瞪了趙華容一眼,落下一句“麻煩死了”,就極不情願地走到許子榛旁邊,離得她遠遠的了。

一旁的許子榛也是同樣,金貴的大少爺沒受過這樣的苦,他快要愁死了,看著價值千金的雲錦鞋底沾滿了一層泥巴,又落了一層灰,許子榛一張白皙的俊臉皺成一團,最後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任由它去,也不再管它了。

村民沒看到他們的這些小動作,他自顧坐下來,也並沒有要招待的意思,只是等他們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以後,看著角落裏的張嵐還在盯著趙華容,微微嘆了口氣,開始講事情的發展經過。

“我叫張志,咱們這個村子裏的人都姓張,我年紀最大,所以有事情他們也都會叫上我,讓我管。張嵐算是我半個幹兒子吧,他爹以前也是這個村子裏的,我倆算是最早定居這個村子的吧,唉,後來就剩我啦。”

他說話不像是講故事,倒像是在跟不認識的人訴苦水,說上兩句就要嘆口氣,“村子太窮,慢慢的村子裏的人就都不愛在這裏住,都搬走啦,就剩下幾個家裏窮,沒錢搬走的,還有上了年紀,不想走的,唉,也就這幾個人啦。”

他嘆完氣,就突然停頓不再說了,擡手從衣服裏摸出幾片葉子,放在嘴裏嚼了起來,提起往事總是讓他臉上愁雲慘淡。趙華容還記掛著那位豆蔻姑娘的事,見他半天不作言語,心中疑問壓抑不住,索性直接問出來,哪知原本盯著地面發呆的張志聽了她的話,反而擡起眼來低低地笑了,表情突然怪異。

他眼底渾濁,幾道紅血絲布滿眼球,臉上幹枯的皮肉也隨著他臉部的動作褶在一起,嘴裏還含著那幾片葉子,說出的話卻清晰可聞。

“瘋子。”他說。

“什麽?”趙華容蹙眉問道。

“張嵐他是個瘋子。”張志又說了一遍。

趙華容沒忍住,又朝角落裏的張嵐看過去,見他聽了張志的話也沒有反應,還是一直在盯著自己看,不由得縮了縮肩膀,朝徐臨寒身邊又靠近了一點兒。

徐臨寒任她動作,仿佛看不到張志眼底的情緒,依然溫聲開口詢問:“那麽請問,他是怎麽瘋的呢?”

張志循聲看他,楞了楞,仿佛一下子清醒過來,剛剛那副略有怪異的模樣也褪去,又換上平日裏的面容,開始嘆起氣來。

“誰知曉他是怎麽瘋的,自從他爹丟下他搬走,他就一會兒正常一會兒不正常的,唉,咱們這也沒個大夫,不然還能找來給他看看,不過索性他平日裏還算是挺正常的……”

秦掠聽了半天,終於耐不住性子,冷聲道:“你就直接說,他剛剛在密林裏是怎麽回事。”

張志楞了楞,說:“是因為一個叫豆蔻的姑娘。”

話音剛落,一旁角落裏許久沒有動靜的張嵐突然又發作,嘴裏死死喊著“豆蔻姑娘”,聲音嘶啞。

說完突然起身,就朝著趙華容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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