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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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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三日後,明長山腳下。

竹林蔽日,清幽雅靜。一道人影緩緩從山道上走來,一身白衣如雪,領口邊繡著銀絲流雲紋,腰間只佩了一枚白玉,手中還執了一柄紙扇,倒是有幾分像是話本裏說的翩翩公子。他不緊不慢地到了山腳下,卻並未看到其他人的影子,臉上不由露出疑惑,卻聽身後傳來喊聲。

“師尊!”趙華容喘著氣,雙頰粉紅,額頭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顯然是跑著來的。

徐臨寒看她離得近了,一陣梔子香氣陣陣湧來。她換下了明長山弟子的青色校服,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輕裙,裙擺隨著動作微微漾開,在日頭低下還帶著閃光,一頭烏發只簡單用竹簪挽起來,雙手左拿右挽的帶著好幾個包袱,還能騰出一只手打了把傘,不像是要去辦事,倒是像賞景游玩。

徐臨寒嘴唇微微動了動,最後還是抿住了。

趙華容可不是故意要遲到的,她出門前突然想到跟徐臨寒平日裏喜歡喝的茶葉,心想這一去這麽長時間他可就喝不到了,便去取了一些,想著出門在外時不時拿一些出來哄人高興,這一來一去的便耽擱了時間。

趙華容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氣,笑問道:“師尊可等久了。”

她個子相較於他來說還是矮了一點,因此她舉著傘,十分費勁地把傘舉高了一點,才堪堪落到他頭頂。

“師尊可熱嗎?弟子幫你撐傘。”她面上十分俏皮地眨了眨眼,心裏卻暗自打量著他的表情,心想自己這樣應該不至於太過做作。徐臨寒睨她一眼,少女蝴蝶翅膀般的長睫下杏眼烏黑,淬著燦爛的笑意,嬌俏的格外動人。

頓了一下,徐臨寒微不可見地嘆口氣,伸手把傘從她手中接過,替她撐起來,還將她背的幾個包袱也盡數接過,掂了掂,分量竟還不輕。

他微蹙了眉,“不是說了只帶尋常換洗衣物,你還拿了什麽?”

趙華容一陣心虛。此刻一下山,便也算是入了江湖了,誰知道會遇到些什麽樣的人,她總得帶著東西自保才好。另外還有李叔的手藝,下山以後可就吃不著了,這麽些日子她的口味早就被李叔養刁了,所以總也要帶上一些,路上解饞,這一來二去,一收拾便三四個包袱了。

但是話要挑好的講,她眼珠左右不安分的骨碌一圈,清了清嗓子,“都是些女子家的小玩意罷了。天氣熱,還給師尊帶了些你平日裏愛用的茶,省的一路想念。”

果然徐臨寒微蹙的眉毛舒展開,聲音也換回平日裏的溫和,瞧著她眉眼溫柔幾分,“此次下山你我身份不可洩露,你在人前喚我師父便可,不要離了我亂跑,勿要出差池。”

趙華容點點頭,接著想到什麽,連眼睛都彎起來,含著笑說:“師尊這般年輕英俊,喊師父倒是不如把弟子當做小妹,讓弟子人前喚你一聲哥哥,更使人信服。”

她這話說得隨意,明顯是逗他樂一樂,徐臨寒瞧著她,無奈地搖搖頭,只開口道:“走吧。”

趙華容乖巧點頭,兩人沿著下山的小路一直走,這是她穿書以後第一次離開明長山,沿路的風景也美麗的緊,風和日麗,山清水秀。她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四處打量,雖然下山時諸多顧忌,但此刻真的下了山,就連路邊一朵不知名的野花也能勾起她的好奇心。

一直到走遠了,趙華容回頭,見明長山峰高聳入雲,巍然屹立在原地,被隱沒在雲層之中。從下往上看,正應了那句“清榮峻茂郁林蔥”,甚是雄偉壯觀。

她興致上來,索性背對著路倒著走,還負手一副細細品味的樣子,徐臨寒睨著她,唇邊微微勾起一絲笑,“可瞧出什麽來了?”

趙華容偏頭沖他粲然一笑,“品不出來,就是覺得好看!”

徐臨寒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無人察覺的抹過一絲異樣的情緒,很快就被他隱匿在眼底。

正賞著景,遠處林中好像有幾個人影閃過,趙華容疑惑地看過去,以為自己看錯了,正打算仔細再瞧,人影就已經到了眼前。

那是從明長山方向飛掠過來的幾個人,趙華容定睛一看,竟然是秦烽,秦掠,甚至還有許子榛和方連。

幾乎是他們剛剛落地的瞬間,徐臨寒就撐著那把用來遮陽的傘駐足停下,趙華容也只得在他身後停下,小小的陰影遮在兩人身上,跟對面四人相對而立,傘下的空間竟莫名生出幾分親昵的意味來。

幾人在原地站定,徐臨寒在幾人身上巡掃一圈,陰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帶著幾分驚訝,他先開口道:“秦院長怎麽這時候下來了,可是還有事沒交代清楚?”

秦烽來時趕得及,此刻一頭熱汗,但他也顧不得擦,略一遲疑,回頭看了眼秦掠,他心下一橫沖徐臨寒抱拳道:“徐宗主,你此番難得下山,這幾個都是弟子裏資質上乘的,卻缺乏歷練,還希望宗主能夠帶著他們幾人,一同前去歷練一番,也好讓他們長長見識。”

秦烽說完便略有些忐忑的看著徐臨寒,他之前暗示過多次想讓他收秦掠為徒,可都被徐臨寒冷淡的拒絕了,他這次這麽做,破釜沈舟,當著這麽多弟子的面問他,而徐臨寒要是當著弟子的面拒絕了,也是夠叫人寒心。

雖然明知先斬後奏的行為不好,但秦烽深知如果自己再不抓住機會,秦掠就真的沒有機會當他的座下弟子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自己一手培養的,靈力資質都是上佳,雖然他心知兩人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但是若是能讓秦掠跟在徐臨寒身後修煉歷練,那今後絕對可以有所作為。而且他深知徐臨寒的為人,只要他答應了受秦掠為徒,就定會好生教導他,不會因為他而有所保留。

但是只讓他一個人,走後門的行為未免太過於明顯,就算秦烽臉皮再厚也說不出這樣的話,因此他才多叫了幾個人,實屬湊數,倒也便宜了他們。

不知道徐臨寒怎麽想,趙華容可是真想指著秦烽的鼻子罵他睜眼說瞎話了,別人倒也勉強罷了,但是許子榛,於修煉一說,他算是個名副其實的草包了,而秦烽願意帶著他的原因,大抵也是看上了他那殷實的家底,想讓他兒子在外歷練也能過得好一些罷了。

徐臨寒淡淡暼了一眼幾個人,秦掠大氣也不敢出,站在他爹身後瞪大了眼看著他,徐臨寒視線落在秦烽身上,眼底情緒不明,臉上依舊是春風般和煦的表情,一如平常。

他狀似微微思襯了一下,問道:“問過其他長老的意思了嗎?”

秦烽道:“早已和各位長老商量好,他們自然也認為讓他們跟著你是極好的。”

徐臨寒微笑著開口道:“也好。”

話落便轉頭看向趙華容,微笑道:“出門在外,從今往後你也能多幾個伴了。”

趙華容:“……”

不是,她是遺漏了什麽記憶嗎?怎麽前一刻連說話她都要仔細斟酌仔細推敲覺得合理了才敢說出口這會兒徐臨寒就可以為了她連這麽大的事都能答應了?!

其實真的不用這麽為我著想啊!

秦烽見他答應,楞了一下臉上才逐漸浮現出驚喜的神色,松了口氣,多說了幾句便回去了。

秦烽走後,秦掠還一臉震驚,半晌才回過神,一臉驚喜,幾乎是誠惶誠恐道:“宗主,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兒?”

徐臨寒溫聲道:“先去嵐陌城。”他頓了一下,想了想又道:“出門在外,稱呼多有不便,你們便都叫我師父吧。”

他身為一門宗主,就算是現在情況特殊,但說出這番話也等同於認同了他們幾人的身份,也就是說徐臨寒已經將他們全都收入做名下弟子了。

趙華容也很意外,不太明白他此刻一下收這幾個徒弟的用意在哪裏。

她撇了撇嘴,原本只有兩人的隊伍一下子增加到了五個人,這就不太方便了,她本來還想著趁這次機會同徐臨寒多增加一下師徒之情的。

結果卻一下子多了幾個師弟。

趙華容仰天長嘆:五個人的感情可真擁擠啊。

秦掠首先楞了楞,一臉不可思議地低頭喃喃了一句:“師父……”接著又猛地擡頭,喊了一句:“師父!”

接著這麽一路秦掠都是這麽神神叨叨,方連同她並肩,落在後面,秦掠竟也不趁如此大好時機對他們陰陽怪氣了,他畢恭畢敬地落後徐臨寒三步,沒事就要上前殷勤一番,方連見狀,偏頭對她說道:“看來你最得意的座下弟子的位置馬上就要被取而代之了。”

趙華容看他,“當了師父座下徒弟,你不高興?”

方連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低聲道:“怎麽可能不高興啊,不過走後門進來的,得低調。”

話落還沖她眨了眨眼。

那邊許子榛看著秦掠亦步亦趨地跟著徐臨寒,頭也不回,身後的兩人也不理他,只顧自己說話,他油然而生了一種被拋棄的感覺,白嫩的俊臉藏不住心事,耷拉下了來,卻沒註意腳下,被藏在草裏的樹樁一下絆倒,很容易地就倒了下去。

於是剛剛建立關系的師徒五人的第一次出行剛起步就被迫停了下來,出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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